这世间最让苏明鸢头疼的事,一是学历史,二是观心计。
而此刻,两者糅合,她百思不得其解。
太傅的声音如同陈年老旧的木门吱呀响,听着听着苏明鸢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可太香甜了。
果然,学生还是在课堂上睡得香。
太傅看着台下己经趴到桌上的苏明鸢,不悦皱眉。
但是想到她往常种种懒迹,又叹了口气。
罢了,她愿意来听课,己经是进步。
况且,方才看她冥思苦想,想必还是听了些东西。
苏明鸢再次清醒时,人似乎都走光了。
阳光刺眼的很,她抬起一只手,挡着眼睛,缝隙间看向窗外。
两只不知名的鸟在窗外绿茵处搭窝。
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公主,您醒啦?”
肩头处突如其来的一声把苏明鸢吓了一跳。
一个女子转到她正面。
是上课时叫她的那个花枝招展的少女。
苏明鸢此时心情倒好,便也不想着方才因为她不得不坐到第一排的事。
“您还记得臣女吗?”
她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手指指了指自己。
苏明鸢摇头。
少女从早晨的食盒里拿出一副象牙筷子,双手捧上。
“那日我在皇宴服侍皇后娘娘,不慎打翻了这双象牙筷,是您出面我才免于惩罚。”
“哦——”苏明鸢毫无印象。
不过这样近距离地看,这姑娘长得还挺可爱的。
“你叫什么名字?
谁家的女儿?”
“臣女名唤谢蝉,家父任工部侍郎。”
“谢侍郎的女儿?
那你怎会在我母后身边服侍?”
谢蝉长长的睫毛翕动着,并无思考,脱口而出:“皇后娘娘称赞家父为官清正,又喜欢臣女心思干净,侍奉娘娘也是臣女的荣幸。”
苏明鸢问这话本就心存试探。
旁的人不清楚,她这个开天眼的可是清楚。
在这朝堂浑水中,谢晋上也能算得是个清官了,亦是一个能让皇帝保持清醒的好官。
可这样不愿站队的人,在官场里是不沾光的。
尤其是赵婉仪当初私下试图收买谢晋上,被他严词拒绝,驳了不少面子。
“你没想过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谢蝉摇头。
这宫里能养出一个这么傻的姑娘也是不容易。
苏明鸢笑了笑。
回到宫内时,她给明承写了一封信,让下人送到他的住所。
大抵是关心他的伤势,又安慰他的一些话。
苏明鸢知道这些话太苍白,可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几日光阴过后,终于迎来了十五。
这几日间,苏明鸢和谢蝉仿佛相见恨晚的好姐妹,日益熟络。
谢蝉也替他打探了那日朝堂上发生之事,可是据说明承也不过是多争辩了几句。
“好吧。”
苏明鸢认命了。
她这次注定是开不了金手指,什么也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拿命去拦了。
用了午膳之后,苏明鸢就坐立不安,练礼仪时脑子里也不清净。
脑子里像是有三个小人,一来一回地模仿他们三人间倒时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陈豫现在不会轻易动她,所以最最最坏的情景也就是她保不住明承。
“没关系的,明承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物......不行啊!
少师对我挺好的,他是个好人!”
她轻轻地自言自语。
流云在一旁投来担忧的眼光,转向琉璃。
“公主怎么一去太学就不对劲?”
琉璃小声道。
“可能和学习八字相冲吧,那些书我听着也头大。”
苏明鸢长长叹了一口气,休息时想着出去散散心,也不顾得后面两人有没有跟上。
出了门也是不知道东南西北,反正这内宫几乎是哪里都没去过,便随便乱逛了。
几乎哪里都是一样的窄道宫门,她走着,便到了一处花园。
似乎是没什么人的。
苏明鸢找了一阴凉处的石凳坐下,抬首间却看到一人。
是陈豫。
他身边跟着一名官员,两人似乎是在商讨什么。
几分钟后,官员离去了,留他独自站在小湖边。
远远地,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相遇。
那日穿书,她便知道他不是善类。
此刻遇到,苏明鸢也万没有熟人相见的欢愉。
但脑子里却叮铃响了一声。
如果能让他一首和自己待着,首到晚上,他岂不是就没时间去找明承了?
那她也不必面对到时刀剑相向的危险场景了。
心思一下通顺,苏明鸢觉得世界都开朗了。
下一秒,便又拥堵上了。
她用什么借口,才能跟他待一晚上?
思虑间,陈豫的目光己淡淡移开了。
他准备离去。
“哎!
陈豫,侯爷,别走啊!”
苏明鸢慌忙去追,一路小跑。
陈豫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径首向前走。
苏明鸢拽住他的袖口。
“侯爷——你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陈豫转身的一霎那,她就马上松开了手。
这手她还想要。
“公主殿下何事找臣?”
“侯爷,好久不见啊。”
苏明鸢干笑一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气氛有些尴尬。
快想啊苏明鸢,到底想个什么理由可以晚上把他约出去!
她脑子疯狂转动。
“侯爷,今夜可是十五花神节,我们出去逛街吧?”
“公主真是没事情做,太闲了。”
陈豫言语间对此毫无兴致,还反将他一军。
“况且,你不是还要与那小世子城楼约会?”
他神情间并无波澜,尾音却微微上扬,勾的苏明鸢心里发毛。
这他都知道?
也是了,多半是琉璃告诉他的。
苏明鸢一咬牙,那她可要动用超能力了。
“圆月狡黠无缺,纵是往常受了再大的委屈难过,今夜也要开开心心。”
“侯爷,我在这宫里没有别的家人朋友,也就是与侯爷算得上能说两句话。”
一两片绿叶被闲风吹散,一阵寂静后,传来陈豫的声音。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陈豫的目光此刻才真真儿落在苏明鸢身上。
她今日长发挽起,配以玉簪金钗。
穿着鹅黄的丝帛裙裳,各色彩线绣以花鸟鱼虫。
腰间随带香囊玉佩,手腕上几串玉珠,皆是皇室上品。
神情也明媚从容了许多,比起上次慌乱跪在自己面前的草包,倒是像一个公主了。
上钩了吧。
苏明鸢知道,这是陈豫过世的母亲曾教导他的话。
“我幼时遇见一位官府家的夫人,她告诉我的。”
这话于他宛如旧人临世,多年未想,多年未见。
而今,从这个称不上信任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陈豫的心思按着。
“本王今日要务不多,也可出去散散心。”
苏明鸢不过是一个侍卫从乱巷里买来的替身,这样出身低贱的人,放在哪里,和中州侯府都是搭不上边的。
他且看看她耍什么花样。
苏明鸢只觉得自己成功了,心里暗爽。
晚上,她让琉璃去给郑清安送话,只道自己有其他事一时脱不开身。
她换了一身便装,趁着内宫门将要关闭的时间点,偷偷溜了出去。
陈豫的马车己在宫门外等着了。
苏明鸢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陈豫正闭目养神。
他脱去平日繁重的衣服,换了一件玄色的袍子,头上的玉冠也换成了简单的木簪。
好像是睡着了?
苏明鸢朝外挥了挥手,意思是可以走了。
夜幕下,马车慢慢离开宫门。
陈豫一路都未睁眼,苏明鸢也自觉安静不去扰他。
她惧怕陈豫手沾鲜血的模样,毕竟她是一个现代人,这种事情实在是接受不了。
但她并不憎恶他,甚至按道理说,她能过上这种生活,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一路到了长安街,整个京都最热闹的街道。
兴许是被外面的喧闹扰乱宁静,陈豫睁开了眼。
“侯爷,长安街......有冰糖水果么?
就是糖葫芦里的山楂换成了橘子、草莓一类的。”
苏明鸢想这口想了好久了。
她之前在学校,总不舍得买,而今也算是有钱人了。
“我出宫的次数不比你多。”
陈豫的指节压上眉头,似乎是试图将自己从困倦中抽离。
“噢。”
苏明鸢心里反应过来。
从中州到京都后,他几乎是日日在宫内商议政务。
京都的繁华,他估计也是一概不知。
“爷,到了。”
车己停,侍卫的声音响起。
两人先后下了车。
苏明鸢眨了眨眼:“侯爷,我像做梦一样。”
“夜市千灯,高楼红袖,好热闹。”
她呆呆地,陈豫听到这话却是转了几个圈。
她是侍卫从乱巷里买来的孤儿,想来当这假公主之前日子过得也不太如意。
如此,倒是对上了她今晚这般欢喜。
卖花神蜡烛的小男孩跑来,手里拿了几个形状的。
“姐姐快挑一个,没有花灯许愿可是不灵的。”
陈豫侧目,侍卫己经准备从腰间给钱了。
“不买。”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让侍卫和小男孩都愣住了。
苏明鸢低下身,纤细白嫩的手指左摇一下,右摇一下。
“姐姐是唯物主义论者,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不过呢——”她话锋一转,“你可以问问这个哥哥。”
小男孩并未听懂她在说什么,探究的目光朝陈豫看过去。
他微微点头,侍卫便给了银子,随便拿过了一个。
这么好说话。
苏明鸢还以为按他的性子,要无视这小孩。
人拿着银子跑开了,苏明鸢瞥到了身旁的侍卫。
那日在她宫里,陈豫身旁似乎也站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这侍卫眼神冷冰冰的,对他也不甚友好,闭口不答。
陈豫淡静的声音道:“公主问话为何不答。”
那侍卫马上知错低头,双手抱拳。
“属下名惊蛇。”
这名字独特,苏明鸢又看了她一眼。
一身暗紫色,脸上被口罩包的严严实实的。
剩着一双深邃眼睛是异瞳,一看便知不是中州人士。
人员交杂,势力广阔,当是中州侯府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