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的心在被凌迟,绝望铺天盖地包裹着我。
我甚至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可是鬼怎么会有呼吸?
幸亏,旅游小哥发现了他,并送他去了医院。
“第一次来拉萨?这样大喊,高反严重起来,可是会要人命的。”
沈怀看着窗外的蓝天,很久之后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女朋友死了,我想感受一下死亡是什么感觉,她走的时候,痛不痛苦,难不难受。
“我现在知道了,她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她那么怕疼,她一定哭了。”
沈怀秋将头埋进被子里,低声哭起来。
本来想教育他的小哥,一时也失了语。
沈怀秋说得挺对,我死的时候,还真是挺疼的,疼了好几天。
可这些痛,大概是比不上看着沈怀秋在我面前倒下震撼。
休整了两天,小哥再次登上了去往拉萨的火车,沈怀秋则踏上回程的路。
托沈怀秋的福,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车外的风景多变,我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如果我还活着就好了,我活着,沈怀秋就不会这么难过,这么孤独了。
可是我死了,我终究是个死人。
只能看着他生病、看着他哭泣、看着他作践自己,束手无策。
沈怀秋的眼角湿了。
也许是他想起了,我以前说过,要把书上出现插图的风景都走过一遍。
两个人的约定,只有一个人兑现了,当然会难过。
对不起啊,沈怀秋,是我食言了。
13
沈怀秋不在的日子,阳城一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2.0级小地震,十几年的老楼没塌,去年刚刚建成了教学楼塌了。
还好,还没投入使用,没有人员伤亡。
校长被纪检委的人带走了。
唐倩最近总是请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听说她们家别墅闹鬼,正忙着换房子呢,校长这一出事,不好说不好说。”
五十岁的数学组组长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一脸深沉。
“校长一共主持监工建过两撞楼,十年前建了芬芳园食堂,去年建了长青教学楼。
“他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咋独独建芬芳园没贪呢?”
正在写教案的沈怀秋笔下一顿,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就接上了。
他匆忙找了老师代课,立马回了家,他把原来旧的白板擦干净,重新推理分析。
我倚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离真相越来越近。
怎么说,眼睛有点酸涩。
沈怀秋不知疲倦地推理到凌晨,又连夜写了举报信,最后累瘫在沙发上。
我想给他盖条毯子都做不到。
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挥挥衣袖,沈怀秋身上就多了一条毯子。
“小语儿,我看你最近执念不太稳定,时增时减的,怎么回事?”
我叹气,“老白,阴阳两隔的人,是不是真的不能长相守?”
白无常吓了一跳,“我嘞个天,你想干啥!阴吞阳,阳灭阴。
“我跟你说,人没了阳气可以变成鬼,鬼没了阴气大概率是要魂飞魄散的!”
14
因为校长被纪委带走,沈怀秋的举报信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
刑警大队的尸体探测仪在芬芳园食堂周围有了反应。
上面的意思是:挖。
我死后的第十年,尸体终于被人发现。
时隔十年,地震少女失踪案终于告破。
2013年5月31日。
在去食堂的路上,唐倩带人堵了我,“把手表还给我,我就不找你麻烦。”
我不明所以,以为自己遇到了打劫的,于是将手腕都露出去:“我没有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