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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开全家后,我天师的身份藏不住了结局+番外

酥酥明 著

现代都市连载

《踹开全家后,我天师的身份藏不住了》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林清禾宋白微,讲述了​作为茅山派的唯一真传,以国师标准培养的天才弟子。她医术精湛,能掐会算,画的一手好符。可没想到,真假千金这事能轮到她头上,自己竟是沦落在外的真千金。归府后,侯府吸干她的血后就一脚踹开,除之而后快。重来一世,她断了亲缘关系,专攻医术,在京城步步高升。待她当上京城重金难求一件见的天师后,侯府急了……...

主角:林清禾宋白微   更新:2025-02-18 04: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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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清禾宋白微的现代都市小说《踹开全家后,我天师的身份藏不住了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酥酥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踹开全家后,我天师的身份藏不住了》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林清禾宋白微,讲述了​作为茅山派的唯一真传,以国师标准培养的天才弟子。她医术精湛,能掐会算,画的一手好符。可没想到,真假千金这事能轮到她头上,自己竟是沦落在外的真千金。归府后,侯府吸干她的血后就一脚踹开,除之而后快。重来一世,她断了亲缘关系,专攻医术,在京城步步高升。待她当上京城重金难求一件见的天师后,侯府急了……...

《踹开全家后,我天师的身份藏不住了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壮大茅山派,让道教兴起,要钱,要人。

林清禾眼神笃定。

赚钱!

钱来!

每日都被宋老夫人折腾的李氏满脸憔悴,还好有懂事的宋白微替着点,能让她缓口气。

坐下来忍不住想到林清禾,她身为亲孙女怎么能不去待疾,但每次问得到的都是林清禾不在。

“她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李氏猛地拍了下桌子。

宋白微递上—杯茶:“娘莫气,身子要紧。”

说完她又叹口气。

“娘都这么辛苦,姐姐应当体谅您,听说姐姐每日早出晚归的,要是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李氏感动不已,听到后面神色—敛:“早出晚归?她现在是侯府千金,可不是那乡野丫头了,还这么不守规矩,真真是不懂事,她要是有微儿你—半就好了。”

宋白微忙摆手:“各有所长。”

“她能有什么长处!”李氏皱眉道,又伸出指头点了点宋白微的额头,“你啊就是心善,难怪会被她压着欺负。”

宋白微不语,轻轻给她揉着额角。

“不行!”李氏突然起身,“来人,将西厢的后门给我堵上!”

看着动起来的下人,宋白微唇角微勾,转瞬不见。

林清禾从侍郎家出来,这几日都是些改善府邸风水,布局的活儿。

轻松,钱又多。

她可太喜欢这些財老爷们了。

路走了—半,红莲来了,说是柳如梦找她。

柳如梦嗓子坏了后,短短几日就被玉心柔所替代,她从开始的焦灼到释怀。

她在玉春楼攒的银两也够赎身了,她就想着跟心上人好好过日子,做份小买卖也不错。

满怀憧憬的她等来的不是心上人给她赎身,是重重—击,失神落魄的她想自尽,却在断气的那刻被身边的小丫头所救。

两人抱头痛哭。

柳如梦十分绝望。

路绝了,活着又怎样。

就在此时,她想到了林清禾说的话,于是便来了茅山屋。

看到柳如梦时,林清禾眉头微挑,半月前的她虽憔悴,但有种孱弱美,现在的她看上去又颓又丧,双眼红肿,眼下乌青,肌肤也呈黄,瘦了—个度,颧骨微突出。

哪里还看得出原来是个美人。

在林清禾审视的眼神下,柳如梦有些怯,扯了下衣角:“大师。”

林清禾道:“你现在挺丑的。”

柳如梦懵住,随即讪讪苦笑,路过池子时她忍不住照了眼,惊的瞪大眼,水中消瘦憔悴的人眼眶凹陷,犹如鬼魅。

真的好丑。

柳如梦不由自主抚上脸,心底有些惶恐。

“为了个男人变成这鬼不鬼人不人的狼狈样,出息。”红莲路过嫌弃道,扭着腰肢,妖妖娆娆去追林清禾,声音转嗲,“清禾,等等我呀。”

柳如梦本就郁结的心再次发堵。

进屋后,她面前摆着—个白色瓷瓶,瓶口有些大。

柳如梦不安问道:“大师。”

林清禾微抬下巴示意瓷瓶:“哭吧。”

柳如梦噎住,定定的盯着瓶口,这几天随时随地都能哭的她,现在竟是哭不出来。

她尴尬道:“我哭不出。”

就在此时,景衍手里捧着几道热食进来,见屋内人多,他讶然看了眼柳如梦,径直朝林清禾走去:“诺,膳福斋的招牌菜我都点了—份,快吃吧。

这几日我进宫了都没能陪你玩,特地买来吃食赔罪。”

林清禾看了他眼,默不作声。

他怎知她想吃膳福斋的东西,她又不是小孩,陪什么,他又不是她什么人,赔什么罪。

在他这双波光粼粼,真挚又漂亮的桃花眼注视下,她没问出口。



“出来!顾大夫,出来!”

芸娘怒吼,她只记得—件事,牛儿的死跟顾大夫有关!

她疯了似的拿镰刀狂砍门。

不开是吧,她劈了它!

村长沉下脸,示意村中壮汉将芸娘拉开,此时有人大喊:“陈家人来了!”

距离顾大夫家近的村民们都出来围成圈,都朝陈家人投去不善的目光。

陈家三口看到芸娘癫狂砍门这幕,惊得瞪大眼睛。

芸娘性子温婉,从没见她跟谁红过脸,大声说话也没有过。

“芸娘!”陈登快步上阶梯想安抚她的情绪,面前却出现镰刀弯,他愣住,“芸娘,我是你夫君啊。”

芸娘眼睛赤红,她现在只想将顾大夫给杀了,任何阻拦她的人都是敌人,包括他!

她嘶吼:“退后!”

陈登喉咙发干,鼻子涌上酸涩,他哑声道:“芸娘过来,顾大夫并不是害死我们儿子的凶手,是我不好,误导了你。”

周遭—片哗然。

提到孩子,村民神色都浮上—丝悲痛,桃花村仿佛被下了诅咒般,孩子活不过八岁。

“陈牛是个好孩子,我理解你们的丧子之痛,但跟顾大夫无关,他的规矩历来如此。”村长缓声道,拄着拐杖在地面咚咚敲了几下,面色—沉,“快回去,既往不咎。”

陈老头赔笑:“我家芸娘是受了大刺激,还请诸位见谅。”

“芸娘啊,好孩子,快下来。”范氏泪涟涟,苦口婆心劝,“你们还年轻,还能再生,莫要—时糊涂啊。”

芸娘望着—张张平日十分熟悉,和善的脸此时都面带责备看她,她死死抿唇。

“昨夜牛儿来找我了,他说他是被陈大夫害的,桃花村之前所有夭折的孩子都是被他害死的!

大家想想,自从顾大夫来到我们桃花村后,是不是就再没孩子长到过八岁。”

众人哗然,面面相觑,顺着芸娘的话往下想。

顾大夫并不是桃花村人,是十年前的外来户。

那时候的桃花村并不如现在,土地贫瘠,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腰带过日子。

顾大夫来了后—番指导,土壤变得肥沃,他高超的医术也救了不少人,还教会村里人做买卖。

桃花村如其名,漫山遍野都是桃树,顾大夫将桃树改良后,结的桃子又甜又大,卖相跟口感都达到极致。

顾大夫还教他们做桃干,桃罐头,很快桃花村富庶起来。

老—辈都忘不了顾大夫的恩情,认为他是神仙转世,他的威望比村长还高。

也是从他来开始,村里的孩童挨个出事,活不过八岁。

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质疑顾大夫,所有人脑子有些发懵。

“胡说八道!顾大夫心地善良,医术精湛,昨个儿还有宫里的贵人来找顾大夫。”村长大声喝道,目光如炬的盯着芸娘,“他这样的人物去哪儿都被人敬着,名利双收,何至于杀害我们村的孩童。”

村民回神,都为刚顺着芸娘的话,怀疑他而感到愧疚。

“是啊,顾大夫可是活神仙,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芸娘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躺着吧。”

“我们理解你丧子想发泄痛楚,但别伤及无辜啊。”

“要我说啊,女人就是无理取闹,头发长见识短!”

村民们七嘴八舌。

陈老头臊得慌,他蠕着唇劝道:“芸娘,下来。”

芸娘—动不动,她冷笑:“今日谁也别拦我,顾大夫就是凶手,谁挡我,我杀谁!”

村民们被她震住,面色都有些发白,不约而同看向村长。

村长冷下脸:“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大义灭亲。”


芍药可不怕李氏,她这辈子只听令林清禾一人,所有对主子不好的人,她都讨厌。

“闭哪门子的嘴?”芍药双手环肩上下打量李氏,最后盯住她的脸,唇角轻扯,“你哪位?”

气人还是芍药会。

“你还不管管你的婢女!”李氏气的想呕血,暼到芍药身后的那抹青,她瞪眼低吼,哪儿有往日高门贵妇的形象。

林清禾从芍药身后出现,映入众人眼里。

宋白微藏在衣袖的手紧紧攥住,手指抠进了肉里,宋德说林清禾长得美她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竟是美到如此无可挑剔。

硬要挑,那就是林清禾神色淡淡,给人一种疏离清冷感,恰恰也是如此,让她美的格外出尘,一眼就忘不了。

李氏愣在原地,所有的话语卡在喉间,眼前的十三岁女郎姿态慵懒靠在门上,五官结合了她同宋德的所有优点,像又不像。

林清禾没打算让他们进茅山屋,淡声问:“几位来,何事?”

“清禾啊,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宋德挤出一抹笑,心底虽对她这不将父母放在眼里的态度不满,面上却不显露,想着先哄回家再说。

他暗推了下李氏。

李氏回神,对上林清禾疏离的双眸,见到亲女儿产生的波动瞬间荡然无存。

她淡漠的让她不安,同时也有丝不喜,艰难开口:“跟我们回侯府吧。”

宋白微上前搀住李氏的胳膊,仰头看林清禾,声音轻柔,听上去真情实意:“姐姐回府那日,爹娘之所以没能及时出来是因为我病了,后得知姐姐走了后,整个侯府都揪心的很。”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身子骨这么弱,不该因为我让姐姐在府门久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有大量,莫要耍脾性,跟我们回去吧。”

她边说边咳嗽几声,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

李氏心疼不已,看向林清禾,以为她会有所动摇。对上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李氏心堵,忍着气道:“你妹妹不是故意的,身为姐姐心胸该宽广。”

林清禾挑眉。

了解她的身边人知道,这是动怒了。

“好大的茶味,好无辜的白莲哦。”一道讥讽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抬头,茅山屋隔壁不知何时住了人,蔓延出墙头的树上坐着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五官生得极为标致。

仿佛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每一处五官都捏的十分完美,眉眼精致如画,高鼻薄唇,眼尾有颗红色的泪痣,此时笑起来被衬得格外瑰艳。

说出的话很气人,那双眼却清澈见底,林清禾看他时,他对着她狡黠眨眼。

面霸啊。

林清禾心中感叹,不由多看了几眼。

他浑身都散发着金光,气质很惹眼,姿态肆意,张扬又明媚。

应该是个带着功德转世,这辈子一手好牌,注定来享福的命。

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阴暗,林清禾收回视线垂眸,有点羡慕。

下一瞬,一朵明媚的牡丹花在她眼底绽放。

“别委屈,他们不值得。”少年郎从树上跳下来,将花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澈又好听,“我是新搬来的,就在你隔壁,以后就请多多指教。”

“你长得真美,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美的女郎。”

“那就是你的双亲,还有你妹妹?他们太虚伪了,别听他们的。”

他旁若无人的对林清禾说话,眼底满满都是对林清禾的欣赏。

林清禾发愣,撞进他满是为她担忧,没有任何杂质的双眸,她点头:“好。”

“你是何人,在这胡说八道。”宋德瞪大眼,他印象里没有这号人,想着定然不是世家子弟,态度算不上多好。

少年郎暼他眼:“你管我是何人。”

宋德皱眉。

宋白微快速暼了少年郎一眼,见他对林清禾另眼相待,忍不住心生嫉妒。

林清禾轻笑,看向宋白微:“既然你知道是占了我的位置,怎么还待在侯府?”

李氏色变。

宋白微咬唇,楚楚可怜。

诚然,宋白微也是个能退能进,豁的出去的狠人,当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红着眼道:“只要姐姐回府,我立即离开侯府。”

“微儿!”

李氏急眼,怒目瞪着林清禾,似乎在说,你还不善罢甘休,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啧啧。

林清禾拍掌。

是她一开始就没看透过宋白微,纯善的脸,温柔的话语,做的事却绵里藏刀,以弱者的姿态赢得所有人的站队。

似乎人人都对弱者同理心,忌惮强者却又依附强者。

原来她前世输给这么个虚伪的人。

偏偏他们都爱她。

突然就有些可悲,也觉得无趣。

林清禾身上的戾气越来越烈,淡漠厌世浮现在脸上。

“难怪侯府会走下坡路,举步艰难呢。”少年郎挡在林清禾面前,居高临下盯跪着的宋白微,又看向宋德,“被一个十三岁女郎这么拙劣的演技所糊弄,侯府嫡女的位置本来就是人家的,搞这处哭哭啼啼,谁欺负你了?”

“腿长你身上,想走就能走,搞半天拉拉扯扯还没走,跑到正主这儿装腔作势,实则就是装可怜不想走呗。”

“矫揉做作,真丑!”

宋白微浑身僵住,面红耳赤,这下是真想晕。

她极力摇头,情绪激动,也正是因为被他说中了。

林清禾望着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郎,他突然转过身,笑的眉眼弯弯:“她跟你没有可比性,侯府配不上你。”

他好可爱。

林清禾跟着笑,嗯了声。

芍药看少年郎顺眼的很,殷切的搬了凳子给他坐:“诶呦,这位公子快坐,别累着了。”

一直被拦在门口站着不让进的侯府一行人:“………”

林清禾掐指,她与侯府的亲情线若有若无。

神色顿了下,她看向宋白微,后者更僵了。

林清禾走到她面前:“好啊,我回。”

宋德松了口气:“好好好,快上马车。”

“不过,我有个条件。”林清禾看向身后的人和鬼魂,微微一笑。


“他快要死了。”林清禾叹了口气,“你也不会苟活鬼生,下了地狱要照功德镜,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留下罪孽。”

桑知闻言下意识看向宋长亭,有些迷惘。

“胡说!”

宋老夫人凄厉喝道,一双眼死死钉在林清禾身上:“我的长亭不会死!”

就在此时,榻上突然传来虚弱的咳嗽声,众人看过去,只见躺了好几年的人竟是睁开了眼。

宋老夫人瞳孔一缩,身子颤抖上前,“长亭,我的儿!”

她抖着手去摸宋长亭的脸,感受到温热,喜极而泣。

京城人都说她癫了,天天请大夫,上好汤药养着一个活死人。

对于她来说,宋长亭是她的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母亲。”宋长亭含笑唤她,醒来的他,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面容又生得俊美无双。

难怪桑知这么执着。

林清禾观察几人神色。

宋长亭视线越过宋老夫人,望着一个方向发呆,双眸逐渐涌上泪珠,唇瓣抖的厉害。

宋老夫人惊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想到竹林苑的诡异,抿唇:“长亭。”

“桑知。”宋长亭起身,手腕被宋老夫人摁住,对上她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下意识逃避,又坚定不移挪开她的手,“母亲,我要和桑知在一起。”

宋老夫人一口气卡在喉咙差点没过去,皱眉道:“人鬼殊途,长亭你清醒点。”

宋长亭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念着:“人鬼殊途?”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身,疾步走向桑知。

两人面对面,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清禾用食指隔空给在场几人开了眼。

瞬间几道目光看向宋长亭面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女人。

宋德双腿抖的如筛子,低下头不敢看。

宋老夫人惊愕盯着桑知,想要说些什么,身子如同打桩般钉住。

“桑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谁,是谁害的你。”宋长亭哭成泪人,牵着桑知的手不放,眼底的情意不似作伪。

桑知讥讽:“我沦落如此下场,拜你所赐。”

宋长亭浑身僵住,他缓缓回头看着宋老夫人:“母亲。”

在他的记忆里,他是在去寻爱人的路上,过去的三年于他而言是一天。

可是看着明显老了许多的母亲,已经死了,还成厉鬼的爱人,其中夹杂的真相让他混乱的很,脑袋抽抽的疼痛。

宋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你与桑知门不当户不对,我一直都反对你们在一起。

桑知的爹好赌,在你去找她的前一夜,他将桑知给卖了。

我并不知她会死,也没算到你在第二天会跌落马车,整整昏睡三年。”

桑知笑出声。

宋老夫人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桑知盯着她,眼底流露出滔天的恨意:“我爹好赌,是你派人故意引他去赌坊,作了局让他上瘾,目的就是为了我吧。

那天,我梳妆打扮,满腔情意等着见宋长亭,却等来花楼的人。

他们欺我辱我,我抵死不从被一刀戳进胸口,这样还没解那群贵公子的玩心。”

桑知一步步朝宋老夫人走去。

宋老夫人憋的面色通红,求助的看向元妙。

她……她想干什么!

桑知在宋老夫人面前停下,欣赏完她的恐惧,喉咙发出咯咯声,:“做鬼也挺好的,以往高高在上掌握我们这些下等人的贵人,也会怕到冒冷汗啊。”

“你知道被刀锋戳眼,挖眼珠子的痛苦吗?”

“你知道被刀锋一点一点割开皮肉再泼上盐巴水的生不如死吗?”

“你知道浑身被活生生挑断筋骨,痛得死去活来的感受吗?”

宋老夫人紧紧咬住牙,憋出一句:“对不住,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对你。”

“没关系。”桑知凑到老夫人耳边,“最疼爱的儿子栽下马车让你提心吊胆了三年,而现在他要死了。

这是你的报应呢,好好享受你的生不如死吧。”

宋老夫人浑身发凉,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桑知朝宋长亭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生不能在一起,那就做亡命鸳鸯吧。”

宋长亭毫不犹豫与她相握:“好。”

宋老夫人血气翻涌,一口气没上去,彻底晕死过去。

“老夫人!”

“三爷!”

竹林苑乱成一团麻。

“快找大夫啊!”

元妙默默抬手:“我就是。”

他隐晦的看了林清禾一眼,真正的神医就在这儿,就看她愿不愿意出手了。

闲杂人等被清空。

林清禾掰开宋老夫人的眼皮看了眼,捏了捏手腿:“阳气不足,四肢无力,畏寒,气散,中风前期。”

元妙将她的话复述给宋德和李氏。

两人瞬间浑身瘫软,往后退几步。

老夫人要是瘫了,身为儿子儿媳必须守孝道,待疾,特别是李氏,逃都逃不了。

李氏下意识就想,老夫人要是就这样过去就好了。

念头一浮现,李氏猛摇头,暗捏住大腿肉,她怎么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宋长亭昏死在最爱桑知的时候。

这世间爱而不得,相爱而不能在一起最令人不甘,一旦有机会,世间痴人大多愿不惜一切代价抓住。

桑知穿上嫁衣,宋长亭穿了红袍,两人喝了交杯酒,静静躺在床榻上。

是花烛夜,也是共赴黄泉路。

等宋老夫人醒来时,侯府挂上了白灯笼。

宋长亭死了。

宋老夫人气息不稳,再次晕死过去,醒来时已有了轻度的嘴歪脸斜,她左边瘫了。

本就心情发堵,经历丧儿之痛的她得知身体状况后犹如被雷击中,浑身发麻,脑袋都是冰冷的。

生不如死!

李氏就在这时进来,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腿,小声道:“母亲。”

“滚!”宋老夫人正是敏感的时候,察觉她的视线,心底的暴躁被激起,抄起手中枕头就朝李氏砸去。

向来养尊处优的李氏红了眼,行礼道了声是,转身往外走,脚步加快了些。

宋老夫人眯眼:“回来。”

李氏僵住,面如死灰挪脚步:“是。”

宋老夫人双眼盯着房梁让李氏伺候,突然想到一直在竹林苑的林清禾,她侧目。

李氏身子一抖:“母亲。”

“叫清禾来。”


丞相府的气氛有些凝重。

范袅袅跪在地上。

范丞相神色悲痛,醒来的王氏泪眼婆娑望着她。

“父亲,母亲,女儿此生心系倾君,尽管她是女儿身,世上又有几个男儿郎能比得上她。见过真君子,如何甘心委身于他人。”

“倾君死不能复生,悬壶神医说的对,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我想去白云庵度过此生,女儿不孝,愿日日诵经为爹娘祈福。”

说完,范袅袅端正磕了三个头,眼底逐渐有了光泽和坚定。

王氏不敢看她,用眼神求助林清禾。

林清禾倒是对范袅袅的选择不意外,能与赵倾君共情,志同道合的女子在这世道不会走寻常路。

白云庵只收女子,还收留了几十个女弃婴。

范袅袅想着,她死都不怕,干脆留在世上做点什么,为父母积德,为倾君守一番净土。

“好。”范丞相起身将宋袅袅搀起,“爹做不到在朝堂为倾君伸张,已是亏欠了她,袅袅想做什么就去吧。”

范袅袅泪如雨下:“多谢爹的成全。”

婢女不舍又心疼,抱着范袅袅直哭:“小姐。”

她与牛管家的儿子互通心意,打算今年成亲,不能跟宋袅袅去白云庵。

“白术要好好跟小牛过日子,要是受欺负了就找我爹娘,他们会为你做主。”范袅袅有了出路,整个人肉眼可见明媚起来,她将一支金钗插入白术发里,又将纯金的手镯套进她手腕,“足金的,自己藏好。”

白术哭成泪人。

林清禾在旁侧看着,在范袅袅收拾好准备走时出声:“无声无迹消失不如在京城留下一笔重彩浓墨再走,宋小姐以为呢。”

赵倾君也认同。

冷静下来的她跟林清禾坦白了一切。

死后她并未下地狱,魂魄留在人间飘荡,自然就去寻了范袅袅,见爱人整日郁郁寡欢,深夜哭啼。

她心如刀割,不甘与愤怒滋养魂体,逐渐强大到可以附身。

得知她的存在后,范袅袅提出要共存身体,赵倾君没克制住想永远跟她在一起的贪,痴。

为了范袅袅能开心,她特地在话本学了能让女子欢愉的手法,故有了夜里娇吟。

附身时间一长,范袅袅越来越虚弱,一人一魂都没意识到是附身的缘故,或许说,是不敢去深思。

“成为花神,是袅袅一直以来的愿望,只是后来因为我……”赵倾君低落不已,站在林清禾身旁望着范袅袅落泪。

林清禾看了一天这个哭那个哭,有些头痛:“那就助她成为花神。”

………

宋白微也想成为花神,准确来说,京城贵女都想当选。

花神意味着是京城才德貌都兼备,最优秀的女郎。

为了这次花神节,宋白微每天只吃一顿,保持弱柳之风,日日刻苦练舞到落日,亲自化妆容,将原本六分的容貌发挥到八分。

旋转不停的旋转,额间的汗顺着脸庞流下,脊背早就打湿。

宋白微气喘吁吁坐在地上,打下来的凌乱头发遮盖住她的眼神。

她自幼学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以最高贵女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配的自然也该是京城世家郎君。

她如此刻苦,为的也是让自己变得更加耀眼。

可是没了侯府嫡女这层身份,这些权贵绝不会选她。

凭什么!

凭什么!

所以她决不能被侯府抛弃,她要有价值,有不被抛弃的资本。

花神,她势在必得!

宋白微眼底燃着野心,起身看向从玉春楼请来的教习:“再来。”

李氏来寻宋白微,看到她曼妙绝伦的舞姿,美丽的面庞,心底十分满意,眼中也含了笑意。

这才是她的女儿。

“娘。”宋白微看到她的身影停下舞姿,小女儿作态撒娇,“好累。”

李氏拿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又无奈道:“你啊,听下人们说为了练舞饭都不吃了。”

宋白微将头靠在她肩上:“娘,我想在花神节展现出最好的舞姿,为侯府争光,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听得李氏心底十分温贴,她虽居后宅,却也知侯府在走下坡路,上次没进镇国公府在李氏心底落下了疙瘩。

若是宋白微能在花神节大放异彩,成为花神,世家郎君都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只要攀上比侯府更强的世家,侯府的危机便会迎刃而解。

………

“悬壶神医的舞跳的好好。”

范袅袅看得痴了。

空地上舞动的人身姿轻盈,懂舞的人却知其中内行,核心极强,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十分稳健传神,明明穿着一袭青衣。

在场人却觉得看到了一团火,在飞跃,在燃烧!

看得浑身发麻,喉咙发紧,呼吸都屏住了。

林清禾为了景恒王学过跳舞,天赋异禀的她学什么都快,再加上用心那简直是绝杀。

“好!”

芍药用力鼓掌,拍的手都红了,她从没看过林清禾跳舞,首次看得她热血沸腾,眼眶也红了。

若是没有调换身份,自家主子早就成了名动天下的才女吧。

已被取名为招财的小黄狗在林清禾停下后就蹿过去咬住她的衣角:“汪汪汪!“

小短腿太短,蹦哒跳不起来。

林清禾低头和它那湿漉漉圆滚滚的无辜眼对上,最终还是蹲下身将它抱起。

招财立即去舔她的脸。

林清禾面色一沉:“得寸进尺。”

“汪。”招财立即收舌,乖巧的趴在她怀里不动。

芍药噗嗤笑出声:“鬼灵精。”

范袅袅这段时间住在茅山屋,心情格外舒畅,林清禾手把手指导她跳舞,又有赵倾君陪在身边。

茅山屋对于外边的孤魂野鬼是胆战的存在,对于里边存在的鬼魂而言,是宝地啊。

林清禾随便点的香就能让他们吃饱,日日还能听她念经文,惬意的很。

门口有两只,屋里有一只,又加了个赵倾君,时不时还有只化为人身的妖娆赤狐来访。

“小阎王会跳舞啊。”提曹操,曹操就到,红莲扭着丰臀,摇曳生姿进来贴紧林清禾。

一个清冷似仙,一个妖媚似火,极大反差感又莫名让人觉着。

赵倾君摸着下巴:“还有点搭?”

林清禾将红莲推开:“你骚到我了。”


是夜,万籁俱静。

北街最偏边上的宅子,散发金光。

若是有人起夜,定时能看见死状各异的魑魅魍魉,还有那附了魂魄的纸人,全朝茅山宅涌去。

到宅前时又都停下,渴求又忌惮的望着大门。

北街在酣睡中的住户都不由裹紧了被子,嘟囔一嘴,今夜怎么这么冷?

“进来吧。”

随着清冽的声音穿出屋外,漆黑色的大门打开,那门后分别没有人。

“又是被小阎王功德吸引过来的,真可怜,还不知道进了狼窝呢。”

“也不知道今夜能不能留下两个打杂的。”

墙头上左右两边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白,女的穿红,模样长得一样。

砰!

门关,那阵让北街百姓以为是冬天到了的阴凉风骤然消散。

而茅山宅上方,鬼气冲天。

打坐的林清禾撩起眼皮,一张美人面探到她眼前,雪肤朱唇,灵动又妩媚的桃花眼冲她眨巴,她面无表情伸出手揭下美人面:“狐狸骚味儿熏到我了,离我远点。”

美人面揭下,是一只赤狐。

红莲急忙从林清禾手中夺走美人面重新贴上,这才心满意足,又抬手闻了闻自己腋下,娇嗔道:“没有狐狸味呀,玉香楼秘制香可真是奇了,用一滴整个人就香喷喷的呢。”

她跟软骨头似的趴在林清禾前面,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裙往下掉,露出傲然丰润的胸。

见林清禾视线落在她胸前,红莲骄傲的往前挺了挺,娇媚喊她:“少观主”

“看来你很适应人的身份。”林清禾伸手将她衣裳拢好,“一边坐去。”

红莲噘嘴,望着眼前美到雄雌难辨,却又仙气飘飘飘的林青禾,眼神沉迷。

她对好看的人没有抵抗力。

她本是山中赤狐,自愿跟着林清禾要做她宠物,得了机缘化成人形,如今在京城最大的青楼玉香楼当花魁,搜集各方情报。

满堂魂魄听着对话回过味来,少观主!哪个观的少观主?

红莲不嫌事大,笑咯咯柔声道:“是清山观,少观主哦!”

满堂魂魄吓得一抖。

他们想走了。

最边上一副精明相的刘老汉站起来,死了脸上谄媚的笑还展现的淋漓尽致:“原来您就是清山观的少观主,久仰久仰,小的误入此地,就先走了,告辞告辞。”

几年前,民间突然横出样貌精致的小坤道,年纪小,身上功德却不少,如同行走的金子,引起了恶鬼注意。

恶鬼集中想将她吞噬瓜分,还没近身就被她一手揪一个,暴力揍一顿用业火烧灭。

带头的恶鬼魂飞魄散之前不甘心问了句:“你是何来头。”

“清山观,少观主。”

林清禾一战成名,鬼界纷纷互相告知,惹谁都别惹这位民间小阎王。

随着刘老汉的动作,魂魄们也忙起身,跑路!

他们只是饿了想找吃的,可不想自寻鬼死路啊。

林清禾抬起眼皮:“站住。”

百鬼僵住不敢动弹。

“坐下。”

“是。”

众魂大气都不敢喘,僵硬坐下。

刘老汉很上道,当即就问:“少观主有何吩咐,小的定义不容辞为您办事。”

林清禾睨他眼:“做了鬼还这么聪明。”

刘老汉嘿嘿直笑,得到她的夸赞,不由挺起胸膛。

众魂纷纷朝刘老汉投去羡慕的目光。

只听林清禾又道:“老子太聪明,儿子愚笨不堪被人当刀耍也正常。”

刘老汉神色突变,眼底凝聚滔天恨意和不甘。

“少观主,我这一辈子实在是苦啊!我生前是酒楼的掌柜,二十岁才娶妻,三十才得一子。我巴结权贵,被他们当成狗使唤,为的就是给我儿铺路。”

“却不曾想儿子软弱无能,烂泥扶不上墙,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为了还赌债,他竟是将我献出去,任凭权贵打死。”

“我好恨,好恨啊!”

刘老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后他不甘下地狱投胎转世,就一直在民间晃荡。

众魂唏嘘。

林清禾笑了声:“恨就去算账,将你儿子杀了。”

刘老汉怔住:“可他是我儿子,我如何能下得去手。”

“那你就去投胎,老在这民间晃荡是个什么事。”林清禾呷口茶啧了声。

“就是,你要当圣父那就当,可别扰乱民间啊。”红莲附和吐槽。

说完,林清禾扫她眼。

红莲噤声,下意识朝她露出乖巧的笑容,身后的狐狸尾巴摇的欢快。

刘老汉一怔,心中酸涩转瞬即逝,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求少观主将我送入地府。”

孺子可教也。

林清禾十分满意,点了根香让刘老汉吃饱就送他上路。

线香一燃,众魂眼都红了,盯着香不断吞口水。

随着刘老汉上路,一点金光浮在空中朝林清禾飞去,没入她身体里。

其他魂魄开始上道,纷纷叙说自己生前受到的苦楚。

经过红莲这貌美知心姐姐在旁侧开导,加上林清禾时不时的补刀,来时他们想吸功德,走时心甘情愿去投胎,让林清禾的功德值直线上升。

林清禾琢磨着,要不夜里都将茅山屋的门打开?

还有一魂没走,她坐在原地低着头。

红莲好奇问:“你为何不投胎?”

“仇人未死,如何能投?”女魂抬起头来,红莲不由倒吸口气。

太丑了。

林清禾看着她若有所思:“那你就先待在我这儿。”

女魂点头,出院子坐在墙头上。

“呀,哥哥,还真留下个打杂的。”元纯飘在半空观察女魂,见她不为所动,只好悻悻坐回去。

元稹摸了摸元纯的头:“管她,我们负责守好茅山屋就行。”

元纯元稹是一对龙凤胎,十岁夭折,舍不得娘亲的他们紧跟不愿离去,直到被林清禾发现,见两人纯良又有执念,收在身边守护屋子。

女魂一出去,红莲就迫不及待问见林清禾:“少观主,你为何问都不问就放过她啊。”

林清禾勾唇:“因为........你猜啊。”


西厢的空气在此刻滞停般。

景衍尴尬抚额,学林清禾淡然的模样:“能不能装作没听到。”

芍药憋不住大笑。

不能。

北阁,穿过走廊朝里走,进入满是竹林的院子,踏入拱形门,隐藏在竹间的屋子映入眼帘。

周遭静谧无比,蝉声都成了噪音,来往无婢女。

随着女魂的到来,门骤然打开。

一股阴风直袭床榻上,林清禾视线下移,落在了床上面庞苍白,五官立体,就算病容也十分俊美的男子。

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准确来说,她跟他的眉眼有些相似。

女魂身上的怨气加深,结合她刚刚的表现,林清禾迟疑问:“那负心汉就是他?”

侯府三郎,宋长亭。

女魂发出咯咯声,以往她都用一块布遮住自己的面容,在茅山屋无人窥得她容貌,刚刚在西厢便揭开了,泪血直往下淌。

诡异又惊恐。

林清禾盯着她的脸,内心毫无波动。

女魂勾唇,更瘆人了,她冷声道:“你不是早猜到了我的恩怨跟侯府有关,当初你愿意让我留在茅山屋不就是想监视我。

你是侯府千金,不管是为人为鬼,我与你都有云泥之别。

尽管如此,我也不怕你。”

林清禾摆摆手:“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掺和。”

女魂一愣,没有说话,站在床榻边伸出骷髅手去,一点一点落在宋长亭脖颈处,开始发力,力度愈加大。

宋长亭犹如死人般没有任何反应。

在他要断气的那刻,女魂猛地收手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如同掉线的珠子不间断。

这次哭的不是血泪。

是散发光泽的泪珠。

一只手接住泪珠,林清禾捧到面前看,感慨道:“这就是真情的泪,挺值钱的,尤其是对付丧尽天良的厉鬼,这泪就如烧沸腾的油锅,灼的对方嗷嗷叫。”

她在身上掏了半天。

“不用,鬼用不着手帕。”

女魂刚说完,一个瓷瓶的盖子被打开放在她面前。

女魂噎住,伤心戛然而止,神色又是不可思议又是抽搐。

“别浪费。”林清禾尴尬一笑,见她不哭了,作势就想收回瓷瓶。

女魂攥住,用力闭眼给她挤出了两滴泪,别过头嫌弃道:“算还你的收留之恩。”

林清禾嗯了声,正准备问她跟宋长亭之间隔着怎样的爱恨情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下一瞬,屋内灯火通明。

李氏搀着宋老夫人进来,几道锐利的目光飕飕看向林清禾。

“你在这里做甚!”李氏霁色斥责,“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宋老夫人先看榻上的宋长亭,见他脖颈处有一圈浅浅的青紫,瞳孔猛缩,惊颤道:“怎么回事!”

照顾宋长亭的婢女们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吓得跪在地上泪涕横流:“不知道啊老夫人,不是我们做的。”

宋长亭是个活死人,分在竹林苑的婢女一开始都不是很愿意。

时间一长,倒也是习惯了。

活死人比活人好伺候,一早一晚换褥子,擦洗一次,三餐人参水,汤汤水水喂下去,其他时间倒是清闲。

夜色落幕后,她们都离开竹林苑,有的和情郎幽会,有的打盹儿去了。

几年来都这么过去,无人发现。

谁知道今日宋老夫人怎么了,突然夜里来看宋长亭。

“母亲,谅她们也不敢。”李氏搀住宋老夫人,“当下之急是请个大夫来给长亭看看。”

宋老夫人攥住拐杖的手加了力气,重重点头:“对。”

林清禾瞥了眼榻上的人,快速算了一卦,大凶。

她不欲管侯府的事,抬腿就准备走。

“站住!”李氏喝道,“你怎么会在这。”

宋老夫人有些撑不住,坐在座位上。

她倒是没怀疑是林清禾做的,没有动机,想着她刚回侯府,随处乱转到了此处。

林清禾似笑非笑:“侯夫人想说是我掐的就直说,拐弯抹角可没意思。

我来这儿做什么?这得问你们三年前做了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想必今日就是到时间了。”

宋老夫人色变,厉色盯住林清禾,沉声呵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清禾哦了声,又对李氏道:“我观你有血光之灾,一百两,我帮你挡了。”

疯子!

李氏瞪她,不以为然。

气氛静下来。

刚才众人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回过神来突然感觉屋内很冷,阴冷的冷!

轰隆。

宋老夫人话音刚落,一道闪电突然乍现,将屋内几人的面色照的惨白无比。

啪嗒。

李氏头顶上的瓦片掉落,正砸中她的额头,鲜血瞬间渗出。

滴滴答答,下雨了,外边的风呼呼刮着。

屋内的人都在原地不敢动,瑟瑟发抖。

踢踏,踢踏,脚步声在她们每个人耳边萦绕,伴随着的还有吹在耳边的凉意。

李氏僵住原地一动不动,心悬在了嗓子眼上,呼吸都屏住了,随着凉风逼近,她吓得狼狈落泪又不敢出声,浑身汗毛竖起,紧绷到神经快断了。

铃铃铃。

林清禾掏出手铃晃了晃,女魂被召进瓶中,她朝外看了眼。

风雨皆停,月亮爬上云端,照明大地,周遭静谧无比。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场梦。

林清禾打了个哈欠,抬腿离开竹林苑。

她出去的那刻,身后响起刺耳,极为惊恐的尖叫声。

“鬼啊!”

“闭嘴,世上压根没有这玩意儿!”

这夜侯府上下鸡犬不宁,彻夜不眠。

唯独西厢安静无比,林清禾睡了个好觉。

等她醒来时,芍药神采飞扬,幸灾乐祸道:“小姐,你那瞎眼,心里歪了好几个道的嫡母破相了!据说还病了,一大早大夫就来府中给她看了。”

她笑得眼睛眯起。

林清禾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收着点。”

芍药嘿嘿道好,跟在她身后又加了一句。

“活该!”

林清禾准备带范袅袅去上课。

毕竟是侯府重金请回来的教习,不蹭白不蹭。

为了不打草惊蛇,范袅袅易了容,侯府都以为她是林清禾身边的丫头。

林清禾到时,很是意外宋白微不在,她对着教习点头:“开始吧。”

琴法教习胆战心惊开始教弹琴,本以为会听到不堪入耳的琴声。

林清禾随意拨动琴弦,犹如清泉潺潺,清灵悦耳的琴声在耳边响起,教习愣在原地。

在李氏面前表完孝心赶来的宋白微在门外站定,死死扣手。

竹韵忍不住道:“弹的真好。”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记耳光,竹韵懵住,对上宋白微阴云遍布的脸,下意识蠕唇想解释。

宋白微轻轻抚上她的脸,慢慢道:“好听吗?对不住,打疼你了。”


“谢谢师叔。”元妙手快的很,生怕林清禾反悔,蚊子腿也是肉。

芍药在旁边看得憋笑:“小姐真是越来越有观主的风范了。”

什么风范?

抠门。

收好钱,元妙道:“听最近进城的百姓说,百里之外的桃花村有个医术高明的老头,在他手中就没能治不好的病。”

说完,他快速看了林清禾眼,压低了声音。

“他的名头逐渐盖过了师叔你。”

林清禾倒是坦然:“人外有人,比我厉害也正常。”

元妙被她这豁达的心态所惊,感慨道:“还是师叔想得开。”

..........

侯府—片混乱。

宋德得知宋老夫人之所以会再次中风是因为李氏,气的他直接给了—巴掌:“多少双眼睛盯着侯府,你还敢在这紧要关头惹出事端!”

养尊处优的李氏突然被扇耳光,白皙圆润的脸庞瞬间红肿,她捂住脸又委屈又难堪,见下人候在旁侧不敢吭声,她哽着嗓子道:“都出去!”

下人们身子—抖,低头道是,弓着身快速退出正堂。

李氏红着眼啜泣,敢怒不敢言,刚大夫来过了,说宋老夫人的情况已是回天乏术。

她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想到母亲会这样。”

宋德愁眉苦脸想对策,见崔嬷嬷匆忙掠过正堂,他赶紧喊住:“崔嬷嬷。”

“侯爷,大小姐给了专门治老夫人的药,老奴得抓紧时间给老夫人服下,恕罪。”崔嬷嬷快速躬身行礼,疾步朝宋老夫人的屋内走去。

宋德愣住,有救?他赶紧跟上。

服入药的宋老夫人呼吸逐渐平缓,闭眸睡着了,后面跟来的李氏大大松了—口气。

她抓住崔嬷嬷,低声问道:“那药真是她给的?”

崔嬷嬷嗯了声,见李氏—副不相信的模样,也歇了劝她要跟林清禾打好关系的话。

她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将林清禾得罪了,老夫人怎么办。

意识到崔嬷嬷的冷淡,李氏面色微僵。

“娘。”宋白微赶来,见李氏面上的红肿,心疼不已,“您受委屈了。”

吱丫。

老夫人屋里的门在关上。

什么意思?

宋白微蹙眉,面呈委屈。

李氏挽住她的胳膊:“微儿我们走,就不在这儿惹人嫌了。”

侯府的气氛连续几日都十分尴尬。

......

王府,景恒王听着底下人说侯府刚认回来的嫡女又走时,神色微顿。他不是很能理解,本就属于她的东西,为何要拱手相让,是真的不在乎吗?

相反,平日柔弱纯良的宋白微倒是引起他的兴趣,他觉得他们是同—类人,都在为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处心积虑。

啪嗒!紧闭着的书房门突然朝两边打开,—股冷风钻入屋内。

“什么人!”

景恒王的属下纷纷出剑,警惕的盯着门口。

“朝堂上默默无闻,被称为温润如玉的景恒王竟有如此锋芒毕露的—面,你挺能装啊。”

突然出现在恒王府,浑身上下都被黑袍笼罩的诡异女子让书房的气氛变得死—般的寂静,她什么时候潜入的王府,完全不知。

众人倒吸—口冷气,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脚步。

坐在上位的景恒王倒是淡定,眉毛都没挑。

黑袍女子旁若无人的拉开他面前的凳子,刺拉拉坐下:“渴了,饿了,上菜上酒。”

齐明皱眉,刚想说话被景恒王制止。

只谈公事的书房腾升起酒肉香。

黑袍女子狼吞虎咽,—点儿也不在乎吃相,不知谁听得咕噜声,惹得她哈哈大笑:“—起吃?”


问不出所以然,林清禾也不纠结,她站在阶梯高处看景衍,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仔细观摩。

他的眉骨长得十分精致,乌黑茂密有形的剑眉下是双明亮又上挑的桃花眼,瞳孔很大又清澈,将多情压下去,生得很漂亮。

睫毛卷翘浓密,在她凑过来时开始抑制不住的颤动,高挺精巧的鼻梁与绝美的唇形,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不管哪个角度都是好看的。

景衍有些诧异她的举动,随即—点—点红了脸,喉咙微滚,屏住呼吸—动不动。

贺铭终于吃到—种好吃的野果,他兴奋举起手想告诉他们,看到此幕,喉咙突然卡住。

女上男下,—个配合仰头,—个微俯身,两人都是世间难得—等—的好颜色,看得贺铭有些面红心跳。

“你真好看。”林清禾眼底满满都是欣赏,她只是单纯欣赏美色,说完转身继续登山。

景衍喉咙上滚动,缓缓吁出—口气,他抚上心口,此处跳的很快,似要蹦出胸膛。

有点奇怪,景衍摇摇头将心中杂念撇去,跟上她。

贺铭挠挠头,突然就觉得这两人很是般配。

山路十八弯,历经三个时辰,山顶近在眼前。

“那便是千年银杏!”贺铭仰头望着高高挺立的千年古树,惊的嘴巴张大。

—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地面散落了厚厚的杏叶,看上去像铺了层金灿灿的金元宝。

贺铭直接躺下打了个滚。

景衍蹲下身将银杏叶收成—把花形,递给林清禾:“诺。”

林清禾接过,有些不解的问:“你—个将军,怎知如此多哄姑娘的手段。”

“我娘喜花,我爹每日都会去郊外采上—束花哄她开心,我懂事起便也跟着—块儿去。”景衍笑道,“我娘说,女子没有不爱花的。”

林清禾讶然,浅笑点头。

难怪了,双亲恩爱,养出的孩子都是个面霸。

夕阳逐渐落下,原本美不胜收的林间看起来有些阴森。

贺铭往林清禾身边凑了凑,不知为何,他心底有些不踏实。

“不要拽我的衣角。”贺铭感觉到衣角被人拉扯住,他本就害怕,惊吓道。

林清禾与景衍对视眼,不约而同抬起手。

“没拽你。”

贺铭盯着两人举起的手发懵,腰间突然—疼,似被人重重打了—拳,他脑子嗡的—声。

尖叫声在林间传荡,贺铭吓得痛哭流涕:“鬼啊!”

“白日踩人坟包,夜里不找你才怪。”林清禾面色凝重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堆小魂体,她招手。

小魂体不敢上前,颤着贺铭的魂体倒是胆子大,看形约莫七岁,飘到贺铭的肩上揪他头发:“让你踩我,坏人!”

贺铭已经顾不上疼了,极度的恐惧让他头皮发麻,浑身都在抖啊抖:“清禾妹妹,我怕。”

“景衍兄,我怕。”

景衍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得到林间—股阴煞气,见林清禾面色淡定,他稍微放下心,手缓缓抚上剑柄,警惕的看着前方。

林清禾给两人开眼。

原本混沌的视野瞬间清明,贺铭也终于看到了攀在他身上的小魂体,身上的骨头没了,四肢软趴趴的还渗着血。

“这是什么鬼东西!”贺铭膝盖—软往前栽,他低下头对上—张泪痕血迹掺和的小鬼脸,还冲着他咧嘴笑。

嘻嘻,嘻嘻。

贺铭两眼—翻,晕死过去。

林清禾盘腿坐下,点了几根线香,小鬼头们垂涎的口水直流,又忌惮又抵不住诱惑,缓缓靠近。


竹韵捂住脸摇头。

“你最相信的身边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宋白微面露懊悔,柔声道,“等会儿去后厨拿两个熟鸡蛋揉揉脸,好的快。”

竹韵道是,目露感激:“多谢小姐。”

两人肢体靠的很近,看上去像一对感情极好的姐妹,忽略其中一个面色红肿的话。

宋白微深吸一口气进入。

林清禾懒洋洋坐在椅子上喝茶,弹琴的是范袅袅,教习在旁边指导,见她进来,教习冲着她笑:“大......二小姐。”

听到称呼,宋白微心中一刺,不过弹琴的人不是林清禾,而是范袅袅让她很是惊喜。

宋白微试探问道:“姐姐这是想让这婢女替代你上场花神节?”

范袅袅闻言,手一顿,琴声中断。

林清禾眉头微蹙:“继续。”

“是。”范袅袅调整心绪,悠扬婉转的琴声继续响起。

两人之间的互动,宋白微看在眼里,唇角上扬,隐晦的瞥了范袅袅一眼,琴是她弹的,那就构不成威胁了。

以桃代李,不愧是山野长大的顽劣女郎,胆子真大。

不过,她挺喜欢的。

接下来的日子,学什么都是林清禾在旁侧喝茶下棋,范袅袅同宋白微一起跟着教习精炼琴法,舞技等。

范袅袅琴棋书画本就十分精通,都在宋白微之上,不过大家闺秀的学法中规中矩,经过教习的点拨后,她的进步突飞猛进。

尽管知道她只是个替代者,宋白微还是郁闷的很。

下了课,趁林清禾不在。

宋白微主动跟范袅袅打招呼,想说服她来自己身边。

范袅袅没给她这个机会,淡淡嗯了声,转身就走。

宋白微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林清禾向来对她视而不见,她认了,她身边的婢女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

她一把扯住范袅袅手腕,想拉她撞向旁侧的柱子。

还没动作,浑身突然僵住,阴风阵阵打在她脸上,冰冷的很。

宋白微眼睁睁看着范袅袅轻松挣脱开,不出彩的双眸平静的盯着她。

啪!啪!

范袅袅的手分明没动。

宋白微却感受到脸颊疼的厉害,似是被人扇了巴掌。

是谁!

心脏提到喉间,卡的口干舌燥,想起最近侯府闹鬼的传闻,宋白微打了个冷颤,眼睁睁看着范袅袅扬长而去。

“捉弄人,违反了鬼德。”林清禾吃着景衍买回来的桂花糕,在赵倾君进来时,开口道。

赵倾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有些愤愤不平:“可我要是不出手,袅袅就得挨打了,宋白微太小人!”

范袅袅有些担忧她。

两人情意绵绵,眼神都要拉丝了。

林清禾看得牙酸:“做错了事就去外边做好事,将功补过。”

赵倾君立即会意,捏了捏范袅袅的脸颊飘出去做好事了。

一夜之间,京城传出了好几件奇怪的事。

东巷的夫子最近腿骨折,家中有老母,嗷嗷待哺的幼子,生活极为不方便,等他瘸着腿打算一趟接着一趟去挑水时,发现水缸满了,门口还放了几两银子。

西巷的一位老妪准备挑灯缝衣服时,由于眼睛不好使,好几次都戳到手指头,最终只好放弃等天明。

岂料过了一夜,衣服缝好了。

还有那北巷修补房梁的殷大叔,梯子踩空了,人却没摔跤,安全无事的回到了地面。

据他所说,跌落的那一刻有股力量将他托起,一直送到地面。

这些人都有个共性,那就是左邻右舍都夸赞的良善之人。

传来传去,传成了仙人偶尔也会下凡帮帮百姓。

人还是要多做好事才有好报,

芍药将外边的传闻在西厢说,笑的合不拢嘴:“哪儿是什么神仙,分明就是团魂魄。”

范袅袅笑不出来,若是赵倾君没死,活在世上定是个好官,能给百姓带来的益处大的多。

而现在,她成了这世间不容许的存在。

范袅袅迅速低头,眼泪夺眶而出。

柔风在她眼角抚过,手指也被柔风轻轻包裹着。

“我在。”

外边传言越烈,侯府上下越是惶恐。

那日在竹林苑的就是鬼魄在作怪吧,原先伺候宋长亭的婢女都惶恐不安,不敢上前。。

宋老夫人吩咐王管家去请道士来侯府去邪祟。

王管家领命,匆匆忙忙就准备出府,路过宋白微院外时被竹韵喊住。

“竹韵姑娘。”王管家停下脚步,不解的望着她,神色有些急,一副不欲跟她多交谈的模样。

竹韵道:“我家小姐找王管家有事要说。”

王管家摆手:“等我回来.........”

话还没说完,竹韵打断:“事关大小姐。”

王管家神色微变,抬腿跟上。

宋白微给王管家斟了杯茶,两人对坐,明明没有说话,却让竹韵感到紧张。

“我记得王管家之前说,姐姐容貌生的不堪,那时你是真心话么。”宋白微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分明是笑着说,却无端让王管家心头一跳。

王管家将手中茶水放下:“二小姐有话直说。”

“要是姐姐知道王管家当初说的话.......你猜她会怎么对你?”宋白微点到为止,看着王管家,“所以,你要不要同我合作呢。”

王管家看着宋白微,突然发现他从来没看透过这个表面纯良,令人怜惜的女郎。

晌午过后。

整个侯府都热闹了。

王管家请来的老道有点道行,一进侯府就直奔竹林苑,说那处有不干净的东西。

侯府上下皆是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没错,可不就是竹林苑,光是从门口经过都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感。

他们私底下讨论过是不是宋长亭快要死了,招来的邪祟。

如今大师来了,有救了!

就在老道跨步要去竹林苑时,兜里突然沉甸甸的,他低头,对上王管家讨好的笑,皱眉:“你这是?”

“大师有所不知,除了竹林苑,还有一处也弄得整个侯府都鸡犬不宁,您随我去看看?”王管家道。

老道就是元妙,他跟在林清禾身边,从半吊子水变成了七八成,抬眼朝西厢看去,果真看到了几分不寻常之处,掂了掂兜里的银两。

嚯,好大方, 足足有五六十两吧。

元妙高冷的嗯了声:“走吧。”

王管家面色一喜,赶紧在前边带路。

身后的元妙有些琢磨不透,他那聪明绝顶,道行高深的师叔不是回侯府了吗,怎么还要去外边找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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