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郑归音傅映风的其他类型小说《郑二娘子艳名洗白生涯郑归音傅映风大结局》,由网络作家“曹苏”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窗框和房门迸裂开来,郑府的五名家丁几乎和窗下傅府的几名家将们同时扑入,刀剑交击的声音悚人地响起,就被他厉声喝止道:“住手!没王法了吗——?!”“青天白日有男人闯进女人的闺房里来,这大宋难道是没有王法了吗!?”她的声音比他更响亮。他再是风流自赏,也不愿意在下人的围观里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的事,他只用手压住了她手里的文书盒不让她抢回去。看看郑家家丁们手上的刀光,他双眼如鹰盯着她道:“郑娘子,你府上私藏军械兵器这事怎么说?你不怕被抄家吗?”“傅大人!你少吓唬我们这些乡下人!按大宋律,私藏军械也就是杖一百流放五百里,哪里来的抄家?再者——”她冷笑着一扫他府里的家将,他们手中的兵器哪一件不是军械?和郑家半斤八两。靖康之变才过了几十年,上至高门下...
《郑二娘子艳名洗白生涯郑归音傅映风大结局》精彩片段
窗框和房门迸裂开来,郑府的五名家丁几乎和窗下傅府的几名家将们同时扑入,刀剑交击的声音悚人地响起,就被他厉声喝止道:“住手!没王法了吗——?!”
“青天白日有男人闯进女人的闺房里来,这大宋难道是没有王法了吗!?”她的声音比他更响亮。
他再是风流自赏,也不愿意在下人的围观里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的事,他只用手压住了她手里的文书盒不让她抢回去。看看郑家家丁们手上的刀光,他双眼如鹰盯着她道:
“郑娘子,你府上私藏军械兵器这事怎么说?你不怕被抄家吗?”
“傅大人!你少吓唬我们这些乡下人!按大宋律,私藏军械也就是杖一百流放五百里,哪里来的抄家?再者——”
她冷笑着一扫他府里的家将,他们手中的兵器哪一件不是军械?和郑家半斤八两。靖康之变才过了几十年,上至高门下至平民,哪家里没藏着几件兵器?
因为那盒子她费了全力都抢不回来,瞧着他眼中的微笑,她知道他仗着力气大,不由讥笑了起来,
“只许你傅府上的家人仗火持刀,就不许我郑家的人保住几条贱命了?!天下是姓赵的,还是你们姓傅的?宫里有傅娘娘,官家的天下是不是都送给了你们家!只怕是太后娘娘不会答应!皇子们不会答应——!”
“郑二娘!”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傅府的家将们都被她这话骂得一脸发绿,“你不要撒泼!”
“谁撒泼?这里是我郑家的地方,还是你们傅家的宅子?你还有理了?”
她也没料到他还敢暗地里打手式让家将们合围,明摆着是为了抢盒子不惜动手,他一脸愤慨之色,眼眸却极是冷静幽沉,根本不为她的叫骂所动。
傅映风的打算恐怕是连她这个人也正好打死了,就为了让平宁侯吃个哑巴亏。
她可早看出来他对这亲事一脸的不屑。和她一样。果然,就在他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时,她终于找到了机会。
咣的一声,文书盒被她摔在了脚下,里面的文书散落了一地,根本来不及拾起,而她也被他拖了过去,就在他手刀要砍在她颈后的这一瞬间,她叫了起来。
“救命——!明州城傅府里的驸马爷强抢民女了——!”
“……”
差点做了驸马爷的傅映风,在海战中遇着金贼没有半点畏惧,在京城宫中周旋于太上皇、皇上、几位皇子之间也能镇定自若,但今日遇上她之后却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他终于知道他是太大意了。
“你——!”
“傅公子,你想不想找回赵慧儿姑娘?”
她主动靠了过来,知道这一句话足以打动他,然而此时真正打动他的,却是她近在咫尺的桃花脸庞,吐气如兰的悄声细语,还有她轻声说着:
“你今天回去,今天不方便。下回……”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也许是眼前的局面一塌糊涂,也许是因为这女子的灵机狡诈叫他觉得有趣,他居然有了这样的错觉,更要命的是明明冷静的心中居然突然爆出来一轮狂喜,叫他自己也骇然。
“下回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紧握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问着,这四面都是人,他此时早就看到了郑家别院的大管事,郑大公子的心腹莫大管事也出现在破裂的门外廊间,正着急大叫道:
“二娘子,大公子让我来报信,那傅家九公子卑鄙无耻,恐怕会来劫走二娘子!”
家将们与郑家家丁已经打上了,乱哄哄中她似笑非笑看着他,傅映风确实有这个盘算,这时就难免尴尬了,他还没有想到解释的借口,他手下几个家将就大怒对骂了起来:
“郑锦文才是下流无耶,绑走良家女子!”
她听了这话却是盯着傅映风,悄声说了一句。
“赵慧儿落在我大哥手上了吧?三天后平宁侯西角门,我私下和你说。你只要记得她是你心上人就好。”
傅映风一听心上人几个字,他没有表情的脸沉了下来,盯着她没有出声。她没瞧出他眼里暗涌的莫测是什么。他却觉得她对付男人的手段老练,对他若即若离,叫他生气。她认定他一心要娶赵慧儿,唯恐她约在平宁侯附近见面又闹出什么亲事,便悄声说着:
“我帮你接回赵慧儿,只不过——”
“……”
他匆匆听了她的条件后,点了点头。他就算是想把赵慧儿的事说清楚也不知从何说起,只看着她的脸色尽量和缓着道,“你要是说话算数。我日后也不为难你。”
他心里觉得她说得半点也没有错,今天确实不方便。她要甩开他的手,他却还是不放,她意外看他,却看到了他眼中的莫明神色。她突然就心中一跳。他眼里的意思叫她有些不明白,又有些明白,更多的却是不可言说的情丝乱缠。
“放开,三天后再说。”
她避开他的眼,他也像是终于得了她一句承诺,突然笑了起来,她忍不住抬眸看他,因为他的笑,她心里腾然乱跳。好在,他退后两步,发出一声长哨声。
这时早在外面等着的丁良就带着几十名家将突然冲了起来,她也没料到居然让他们进了后院,一把推开了他,转头厉声道:
“还在干什么!把他们赶出去,外面的赌坊竟然打到货栈里来了!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傅映风退到了家将中,笑着看她。他的家将头目丁良还是一身闲汉的装扮,和那些家将们哇哇乱叫着:“郑洪欠了我洪福赌坊的三千贯赌债!不把这钱还了,也不打听一下我们赌坊后面是谁,是知州衙门里的刘捕头,我们迟早和你们没完,你郑家伙计别想再进明州城里做生意了!”
在这一片混乱中,傅映风在家将们的簇拥中他直接出后门,上了恰好驶过来的马车。货栈里她心神一定,打发走了外敌,转过头来就对付内贼。
“莫大,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闯到我房里来了,既然是为报信。刚才为什么不和冯虎好好地说,难道他还会拦着你——!给我抓住了莫大——!”
傅映风还在马车上,就听到了郑家别院的莫管事被主家查帐的事。
到了晚间,郑归音已经把郑家别院收到手上的消息传来。等他回了傅府过了三天,就听说郑大公子在明州城的产业陆续落到了二娘子的手上.
他一边叫人去泉州查郑归音,一边写了封信叫丁良备了礼暗中递到了郑家别院.丁良骑马穿城,只觉得一路上春光浪漫。待到了郑家别院,郑归音看过信之后只回了一句话:
“赵姑娘不在明州城。”
她都把郑锦文手上的产业收过来了,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她又加了一句话叫人传到二门外给丁良,“他会来找我的。再等三天。”
郑大公子会来明州城找她的。
丁良送来的不仅是书信,她坐在榻上,莫名看着心腹冯虎手上随信一起送来了丁良带来的桃花三两枝。
花色艳丽,盛开的花瓣上带着点点水露,如同朝霞一般绚烂。
“那你知道她……”
她又开口,想问傅映风是不是知道赵慧儿以前订过一桩亲事?但她还是作罢,范夫人未必知道,然而就算知道这位夫人也不见得在乎,她以羡慕的眼神看着他,叹道:
“那你还查什么。明摆着你有福气。你母亲这是为你好。替你娶个让皇帝更省事的妻子。”
总而言之他的妻室姓赵就行了。
何必是公主?
她的羡慕眼神让他不禁笑了起来。才因为郑家还和许文修来往的不悦一扫而空,他坐在她面前,笑道:“我只喜欢你。”
突然的表白倒也没让她动容,倒惹来屏风后丫头们的窃笑声,还有冯妈妈小声的骂声。
她凝神地看着他,再一次欲言又止。她想问一句是不是范夫人知道他们的事了,是不是她果然不答应他们的亲事?
但她还是没有问。
“怎么不问我?”傅映风却开了口。他坐在了几桌前,袖子下的手轻轻伸过去,在她的袖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挣了挣,没挣脱,只能笑道:“问你什么呢?”
“问我是不是非要娶了赵家的女儿,才能让皇上看在我父亲曾经教过他骑射的半师份上,继续保着我的命。是不是非要靠着老婆,才能让我以后有一份前程。不至于爵位没有了,母亲改嫁了,家也没有了。出生入死打来的军功也只是让我能光鲜点去做个闲散驸马……”
她伸手,掩住了他的嘴。
帘子外面,郑锦文瞥了这两人一眼,瞧着还只是拉拉扯扯的程度,就继续低头写信,书桌边的逢紫竖着耳朵,隐约偷听了一句半句却是吓得不轻。
她没想到傅九公子在外面是风头正健的皇上采花使。私下里的处境如此艰难。
“可是我的家世身份差了公主百倍不止。就算是与赵慧儿相比也是差了十倍有余。”
郑归音叹了口气,
“你如果为了要自己挣个前程,非要找个身份差、名声不好的女子来喜欢。好好的公主、宗女都不要,闹着非我不娶了。觉得这样就是大丈夫了。这事看着也有些悬。”
在他愕然发怔的时候,她巧妙暗示着:这样不长脑子的事,她可不奉陪。
“你又是如此看我?”
他沉了脸,接着听到她下一句话:“虽然说我等你几年并不妨……”
终于听到她说等几年不妨,傅映风欣喜之时,想来想去,没想好怎么表达他的欢喜。
她又伸出手,掩住他的嘴,让他犯不着又来说只喜欢她的那些情话。
郑二姑娘不信那套。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苦笑,“你说,我照办就是。”
旁听到这里,郑锦文在帘外叹着气,终于觉得傅映风对这妹妹算是有一点真心了。那样精明厉害的人蠢成了这样。她二妹这么明白的话都没听明白。
她嘴上说着不相信他会喜欢名声差身份低的商女,又说过几年也无妨。
这不就是明摆着她要进宫?进宫一则是名声好了,二来,她就能按原计划和赵若愚联手开海禁给郑家封官。
这样的大事没有几年怎么办得成?
“难道我们还要在一起?”
她终于叹气,
“你知道,我不想你因为要娶我出什么事。你母亲没为你争爵位必定有她的道理。”她看着他沉下的双眼,“但你要我什么也不想,就等着你来求亲,我也做不到。”
她抽回了手,直视于他,“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过几年再说吧。”
过几年,花开花落,人事全变。
也就罢了。
“……”
傅映风回到自己船上,站在船头木然出神。脚步声渐近。他一横眼要发怒,竟然是柳空蝉。
她神情弱怯,素手奉茶,看来是被范夫人直接送到他船上来了。
丁良在一边看着,本来以为公子必要赶人,没料到傅映风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居然没出声,柳空蝉强忍欢喜悄悄退在了他身边。
这就是留她在身边的意思了。
桂妈妈也躲在屏风后看着,立时就叫人去范夫人船上把柳空蝉的小行李搬过来,也向范夫人报喜。只说到了钱园就让柳空蝉在内室里照顾公子的起居。
三天过去自然就是姨娘了。范夫人得了这消息,意外之时也长长松了口气。
“我儿还没有糊涂。”
她欣慰笑着,心里对郑归音的厌憎之时难免少了三分,寻思一会招人吩吩道:
“到了钱园,留神看看这位郑二娘子品貌如何。她既然来这春宴上总是为了郑家看看参选的事。若是容貌有六分的好,想来也足以进宫了。”
婆子会意点头。
傅映风喝了半盏茶也回过神来。回到舱里,挥退他人只召了丁良。
“去和许文修说,他让郑锦文给我传的话我知道了。我也知道他去郑家的船上,刻意是要等我。他要送族妹进宫,想试探我的这个采花使。我也不为难他——”
但如果他三位族妹里没有能压过傅淑妃和程夫人的良材美玉……
“他也不用白费这个心思了。”
“……是,小的明白。”
丁良一听,背上就蹿起了一股子冰凉战栗之意,却像是全身都兴奋了起来。
公子准备了许久,要拿回清远侯府爵位的计划终于开始了。
“要爵位不过是军功。我替皇上从私商手上收钱进内库筹军饷,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让许家继续经手其实要容易得多。”
傅映风唇边带出一丝森然笑意。
“钱粮足了,才能再次北伐。”
窗外河道上来了一条官船,为了撞船的事故,河道巡查的衙门出来查问。然而苦主和被告一家是勋贵平宁侯府,一家也是豪富郑家有张宰相府做靠山。
衙门问话就是走个样子,毕竟河道不能被占着,城内陆续驶来的船都停着等通行。
过了不短的时辰,傅映风感觉到脚下微动,知道船开始开了。
“还有,盯着秀王世孙那边,太上皇的选女名册有变化就知会我。”
“是,公子。”
丁良一听就知道,公子和郑二娘子没谈妥。这是又闹翻的意思?
傅映风面上半点不露,去了范夫人的船,抱着小妹妹说话,又问小弟弟今日怎么还去学里读书不出来玩一玩,对身子不好。这样果然叫范夫人欢喜,本来要骂他的心思都熄了。
“听说你前几日在城外遇上你父亲了?”
范夫人表面含笑,实则小心翼翼地问着。
“是。父亲带着弟弟妹妹们在四明亭钓鱼。我和小弟说好了,等踏青的时候带他骑马。”
他诚恳地笑着,
“这几天儿子想到他还要读书。这话也就算了。”
“……”范夫人哭笑不得。
这长子明明知道,十岁以下的傅家子弟日日都要在府学里读书,节庆也不例外。不能让他们嬉玩荒废了——这是宫里淑妃每年都要叫女官来叮嘱一回的话。他却故意哄着小儿子白高兴一场。
范夫人也不说大儿子欺负小儿子,傅映风也不在老娘面前为郑归音解释。他更不提自己
非要娶的人是谁。自有丁良去桂妈妈耳朵边嘀咕了,桂妈妈上船来背地里向范夫人禀告道:
“夫人,平宁侯的妹妹那和夫人您不一样的。夫人这边先嫁了侯爷,再嫁的也是傅淑妃的叔父,承恩侯的弟弟。虽说是没诰命也是一样的公侯门第。刘老夫人先嫁的那可是宰相府里的长子,后来嫁的那位听说只是北边的穷汉铁匠。难免就有了些偏心……”
傅映风一看到她,就不由自主瞟一眼窗上的花蓝藤枝。就因为想起了郑二娘,他竟然这样走神,不知道书房里进来的是柳娘子不是柳管事。
他凝视着柳空蝉,如果她是春风中的细柳飞絮,柔情缕缕,那郑二娘子就是春光下绽开的一树桃花,绚丽无比。
柳空蝉被他看得羞涩不已,却又心如鹿撞,这时他突然站起,在她吓了一跳的时候,他甩下了手里从泉州传来的旧文书,高声吩咐着道:
“备马,准备出门。”
丁良本来就悬心,这时哪里还敢多问,赶紧就飞跑着去叫家将们随行备马,柳空蝉眼看着他要离开,心中委屈又羞愧,赶在他出门时到底含泪问了一句:
“公子,公子可是嫌弃婢子?”
他微怔,转头看了她一眼,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不对。这柳娘子她也是见过的,近几年,柳管事夫妻过年节的时候要带着柳娘子给来他磕头。他也在明州大街的柳家宅子门前,偶尔见过这柳娘子一身华服,宝钗玉佩被丫头们簇拥着上车的小姐模样。
现在她自称婢子,头上仅有一支银钗,素手捧茶在他面前侍候。
他要还不明白这是他奶妈安排了她进来做通房丫头,而后做姨娘的意思,他就不是出身侯府,生长在外祖范宰相府,如今住在宠妃傅娘娘家的公子爷了。
“公子,婢子并不敢和慧儿娘子相争,婢子知道,慧儿娘子是老侯爷订下来的。”
“……你回家去做小姐享福吧。傅府里不好进人,平白受罪。”
他丢了这一句,就匆匆出门,她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一时没控制好扯住了他的衣袖,“公子,难道是因为郑二娘子?我听说她的哥哥郑大公子要送她去张宰相府里做妾的。张三公子的正妻病重,她进府马上就可以扶正,她这种女子……”
“住口——!”
他这几天叫人打听郑大公子和郑二娘时也听说了这件事,正是生恼,偏偏又被她提起,他沉脸断喝之后丢下一句,
“谁许你进这书房?没规矩——!回去让你爹娘再好好教明白了——!”
她色变含泪,不敢再说一句,万万没料到他丢下一句:
“柳管事在泉州城的生意,不就是和郑家在做?他们家出事的时候先把你们家的生意给结了。你代母写信过去托了年礼给她时,不是还请她路过明州城时让你尽地主之谊?”
“公子,那是……”
她一时间语无伦次。
外面桂婆婆和柳管事都听得他先前的怒喝,只当是他不想收柳空蝉,失望又担心地在廊上弯腰,他也没说什么,经过柳管事面前时还是停步,叮嘱了一句:
“去查一查,别人从北边带回来的侯爷书信,到底是不是真的。”
桂婆婆倒也罢了,柳管事却是喜出望外。公子和赵慧儿的亲事,本就是侯爷死后留下的这一封书信上写的,如果公子怀疑书信的真假,岂不就是无意和赵慧儿娘子成亲了?
他连忙答应,眼见得公子去了,急忙就去看女儿,柳空蝉瘫坐在地六神无主只是落泪,也说不清到底哪一句得罪了公子,桂婆婆琢磨了许久才劝了他一句道:
“柳兄弟,小心些。公子可是为了这赵慧儿连驸马都不做的。未必就一定是怀疑那订亲的真假。恐怕还是为了爵位上的事。咱们慢慢来。”
柳空蝉被扶起,只是哭泣,低下的双眼里却是忧虑重重:公子对泉州的事打听得如此清楚,她不过说了一句郑二娘子公子就生气。那郑家女在货栈必定勾引了公子,她岂能饶了她!
然而她含泪抬头却柔顺拭泪道:
“干娘,公子以往见我时待我极是客气,从没有见他发怒。如今这样斥责于我,却是没把我当成外人。当成了自家人了。他方才只劝我回家里享福不要进傅府受罪。在公子眼里,这就是看我与他人不同。我想,便是慧娘子也比不上我爹娘和桂妈妈这般两代的忠心。公子带着丁良哥,平常不也是有骂有打?”
桂妈妈欣慰拉着她的手,觉得这柳家女儿乖巧忠心将来必得宠爱,柳管事同样生起希望,心里却是不安。
外宅里,丁良追在傅映风身边出门牵马,却劈头挨了傅映风一鞭子:
“再敢胡乱放人进我的书房,你就小心我把你踢到边城吃上几年的土!”
他哪里还敢记着心里那一点点初恋,连忙求饶,又指着城里祭龙王的方向,陪着公子出门散心,陪笑道:
“公子,以小的看,那位郑二娘子和她大哥必定不是一条心……”
果然就看到公子瞅他一眼,有了兴致,他觉得自己猜对了连忙笑道:
“公子,郑二娘子约着公子在平宁侯西角门相见,八成是想明天先进侯府托她的姐姐、姐夫在平宁侯面前把亲事说定了。那到底是亲姐姐,郑家那是养兄。小的听说程四公子眼看着就要做平宁侯世子了,早就想和公子结交,现在又是姨妹来求着说亲,小的还查到他这几天也在私下打听这郑家的事呢,必定是为了来见公子……”
傅映风哼了哼,总算有了一丝笑道:
“我忙得很,哪有时辰想这些?”
丁良暗地里吐了吐舌,公子这不阴不阳突然出门散心,不就是这几天又想起泉州城那些做外室的流言,因为没查清心里不痛快吗?
郑归音这三天也忙得很,还好她没有忘记明天要去平宁侯府西角门外见傅映风。只不过,听说了平宁侯的四公子程飞鹏正在查她的时候,她今天就叫人备了船。
从别院的后码头出发,坐船到了侯府外的河道上,她戴着纱帽,在窗帘后仰头看去,果然就看到了正兰院的河房三间,珠帘花草,书画满目。当然最叫人注意的不是河房里文人士子们坐了两桌,而是叫了一画舫的官伎来了河面上。
官伎美貌在河面上弹唱献艺,引来了来往游人的惊叹驻足。她也在静静旁观。八音齐鸣,有若天籁,乐声随清波四荡,听者心旷神怡。
到得一曲唱完,官伎里的行首花魁被点了牌子,头插上一朵轩台上丢下来的金腰牡丹花,通过正兰院伸出来的如弯月般的楼梯桥板,她款款从船头走到了河房洞开的百花轩台上.那姿态竟然是飘飘若仙。六分的姿色化成了绝艳的牡丹花仙。
一时间哄闹声四起。她终于也看到了她的姐夫——平宁侯府的四公子程飞鹏。
在等着泊船的时候,傅映风在船上若无其事地问着,心底却是沉重。
“原来郑二娘子早就与赵娘子相识?”他和她同车一路她却一个字都没提这件事。他在车上不知她心意不好解释,就没有提赵慧儿和他订亲的事,现在想来,她在车上难道就一直等着他开口解释?
“大人不知,我二妹要来明州城,早早就打听了市舶司的税房掌司大人,听说是傅九公子又在年初知道大人你定了亲,她就想方设法要与赵娘子交好。所以早就差了我放在明州别院里的丫头去向赵娘子请过安。”
逢紫是他的丫头,可不是她二妹的。郑大公子半真半假地笑道:“我这等的身份本不应该说的。但长公主也有些欺人太甚了。岂能因为嫉妒就要除掉这位赵娘子?毕竟还是同宗的姐妹。”
傅映风半点也不相信郑锦文是为了救赵慧儿才把她藏在了京。他更不相信,嘉国长公主身为太上皇的爱女,皇帝的妹妹会做出嫉恨赵氏宗女赵慧儿这样的事。但他相信的却是郑锦文接下来的话:
郑归音为了对付许家,早就想和他结交。所以很早就让逢紫去提醒赵慧儿少出门,不要被嘉国长公主的家将捉到。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赵慧儿不相信。结果她才在明州城失踪被绑到了京城。接着被郑大公子救下。
郑锦文嘴上说着,心里却诧异于傅映风居然有耐心听他胡扯这些。他拘了傅九公子的未婚妻室两个月,就算确实是他从嘉国长公主母家潘府家将手上抢过来的人,但傅映风摆明了不信。
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和他翻脸?
他前几年可是亲眼见过傅映风在京城大街上与皇子争道,撞碎了皇子马车的护辕。至于平常这位九公子在酒楼摆宴召官伎,与公侯府、宰相参政府的败家子们抢花魁、抢美人那更是隔三差五的上演,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听说京城里早晚下旨,傅九公子必定要复起?”
“说笑了。”
傅映风不动声色挡回了他的试探。郑大公子笑着不语,盘算着他要复起最方便就是去做驸马,赵慧儿想争一争说得过去,但他家二妹有郑家做靠山压根犯不着攀这门亲事。如此一想,他持盏而笑,随意观察着这一船挂满的水蓝色鲜花花球,道:“傅九公子好雅兴。”心道还是他二妹说的有理:“他贬到明州市舶司来收税,这又算什么贬官?官小权重,他是替皇帝来收钱来了吧?他既然喜欢赵慧儿,我们就投他所好。”
丁良候在一边,看着公子爷转眼就和郑大公子握手言和。他知道这是看在了郑二娘子的面上?没看到满船里挂满了郑二娘子喜欢的铃兰花?深蓝浅蓝与蓝天碧水一起在湖光中变幻,静的沉静,绚的则如蓝翅彩蝶在春光里纷飞。
现在却无人可赏。
这专为了郑二准备的画舫里,现在只有郑锦文被公子邀请,驶向了湖心百花阁。郑锦文站起观赏百花阁时,他使了个眼色,丁良连忙悄悄上前听道:“去看看,她是不是有话捎给我?是,公子。”丁良接了他私下吩咐的话,退在船尾再看舱中的花影,不禁暗暗替他家的公子叫屈:
这样费心想一讨郑二娘子的欢心,却完全没有用上,公子这真是晕了头了。更让丁良暗恼的是,郑二娘子却像是对公子没有半分情意。
“良哥,郑二娘子不愿意做妾?”
后舱聚着家将们,有人在丁良耳边悄悄问着。丁良没出声,家将们都在看着湖上并行着郑家的船。船帘后隐约是女子窈窕的身影,丫头婆子们来回走动,莺声笑语不断传来。郑二娘子现在和公子的订亲妻室在一起说话。
“没有。丁头,她上船后就连个脸都没有露。别说有什么话暗中捎来……我们怎么敢怠慢?她也是平宁侯家正式过来提过亲的,只要认了侯府的亲论身份和身家她不是比慧儿娘子更高?”不说是这些委屈的家将们在嘀咕,丁良也在想着:
她怎么也没想着叫冯虎或是心腹丫头悄悄递一句私话过来?只当是公事公办交换了人质?“叫我怎么和公子回话?”他苦恼不已。
“……丁头,郑家二娘也许是想去张宰相府里嫁给张三公子?毕竟没多久就有扶正的机会。又有他大哥在府里为她安排。嫁给咱们公子她只能做妾,扶正是不可能了……”
两家的船在湖上并行着,又有家将猜测着,丁良听在耳中一言不发。公子那是明摆着对郑二娘子有意。所以他压根没去见赵娘子。但公子和郑二的亲事恐怕成不了。他早知道。
当初平宁侯当初进府为郑二娘子提亲时,公子的亲娘范夫人就气得落泪。夫人闯进书房为了儿子和丈夫争吵了一回。夫人说起这平宁侯是傅府的亲戚,平宁侯四儿媳妇的妹妹想嫁给她儿子除非她死了。
这门亲事那是万万不行。
“我儿是什么身份,那商家女是什么样的身份?平宁侯竟然敢如此欺上门来?不就是看着映风他没有生身父亲,爵位也被夺了?你要还记得映风跟了你的姓,就去告诉平宁侯,要看在傅府的面上这门亲事我也答应。除非做妾!”
范夫人在书房里骂的这些话,是他老娘桂妈妈悄悄告诉他的。
“夫人还和我说,公子没有爵位,范老宰相又年纪大了。公子现在偏偏还得罪了长公主。皇上是皇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将来没有傅娘娘和傅府照抚一二,她死都不能放心。所以要先选个忠心的家生子放到公子身边做侍妾。再让这郑二娘子进门……”
丁良回想着这些不禁苦笑,觉得夫人真是护子心切,平常的精明都不见一心就把公子当成无依无靠的孩子了。公子哪里还要傅娘娘照抚?将来只怕反是傅娘娘需要公子帮扶才能在宫中长保宠爱呢。
听到公子唤人,他醒过神连忙叫人备茶,他亲手送了进去。这时,就看到公子皮笑肉不笑地和郑锦文说着闲话,道:
“张宰相老大人最近辛苦?听说他把侍妾扶为了正室,被朝中言官弹劾,如果为了家事被罢了相,这反倒不美了。”
郑锦文脸色微变。丁良僵着一张脸上茶,赶紧退出来。他可知道就是公子暗中拉拢了言官们要把张宰相赶下宰相之位。另一条船的郑归音也在听人说起此事。却是赵慧儿在试探她。
“按我朝律法侍妾不能扶为正妻。张宰相家的门风怕是不太好。”
她听赵慧儿如此说,笑着点头道:“确是如此。”
赵慧儿反倒心中一惊。这郑归音难道不是应该去张宰相里做张三公子的妾,然后等正妻
一死就扶正?郑归音知道她向傅家隐瞒了曾经订亲的事,所以事事心虚猜疑,她用得上她就懒得和她计较,更何况傅映风喜欢这样的女子并不关她的事。
她只笑道:“张宰相身为宰辅,在京城里当然要以身作则。但宰相又有几家,平常人家想扶妾为正,只要无人告官族亲不出头就没人会提起。更何况如果是在外地纳了妾,回家称作是正妻,别人也不知道。”
赵慧儿便放了心。
她平常卖花在大户官宦人家里进出,早听人议论,张宰相三公子最近就要放一任知州做外任,然后再回京城高升。她更听多了女眷议论,说这就是张三公子看中了一位泉州来的美人,想在外任纳个妾。过三年等着正妻在京城里病得咽气又过了孝期,就带着妾回去说是娶的继室正妻呢。
一切早有安排。
赵慧儿看了郑归音一眼,想起她和宰相府的亲事都是郑大公子的安排,难免就羡慕她不认平宁侯府这样的高门上亲,还自有兄弟为她谋得一场荣华富贵。而她自己身为宗女只多了一个赵姓,却凄凉无人帮扶。
薛梅香离开前,求公子借一步说话,丁良也躲在舱门外偷偷听了。
不就是赵一明要叫她去侍候秀王世孙?
“求九公子救我。奴本是罪女,不敢妄想其他。可是寿伯孙也和奴说过,他是真心对我,要纳奴进府做妾的。如今他变了心,奴与他天高地远,并不敢怨恨他负心。但求九公子救我……”
“你和程飞鹏是怎么回事?还有许文修?”
傅映风眼里不揉沙子,冷冷淡淡,“一明家里给他在京城里订亲的事你知道了?所以你在找退路?”前几天在百花阁还找上了他。他冷笑,
“你不信赵一明,他反倒想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归宿。秀王世孙不比许文修好?不比程飞鹏好?”
“不是!九公子,不是奴自贱,奴算什么?一个官伎罢了。寿伯孙他……他心里最就没有奴了。”
薛梅香轻拭泪水,抬头苦笑,知道不是实话难以打动他,
“寿伯孙订的是国公府的嫡女。奴自问,公府嫡女下嫁,哪里还有奴的容身之地?九公子您若是娶了长公主做了驸马,还能纳妾?“
突然提起他,傅映风皱眉,但也明了她的苦处,看在赵一明的面上不耐烦地听着,
“奴盼着他和九公子一样不要这门亲事,却更不敢阻了他的前途。奴本来想,他一日没成亲我一日跟着他。可是,他还在城外的私庄子里藏了一个外地买来的美人。他以为奴不知道……”
薛梅香伏地大哭。丁良偷听了这番话,现在回想猜测着,心里何尝不惊骇:
难道赵一明私藏的那美人就是郑二娘子?
富商家的女儿这样被私藏着有些古怪,但明州私商为了在海禁下做生意,把美貌庶女用一台小轿送给勋贵子弟,托庇在门下,庶女等到怀孕再纳为妾的事可不少。
更何况郑二娘子只是个养女。薛梅香总不可能故意诬陷她。
“公子……”
他战战兢兢把这话说了。
“不可能。赵一明我是知道的。喜欢一个时就没空想另外一个。他现在喜欢薛梅香其他的女子绝不会放在眼里。但她……可就未必是他这样干脆了。”
傅映风冷笑着,当然是在恨郑归音。以为他不知道,赵一明的庄子去年就有泉州来的女客住了一个月?
那小子还对他提起过,说住着的人是泉州商家的独养女儿,奴仆成群去京城投亲,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因为女儿家尊贵不敢在外面住宿,非要花大钱住宗亲的庄子求个平安,也是个清白体面。
他们去年早就有情了?
“你去三元楼。”丁良早就飞马去了,傅映风的船并不停,在他冷然催促下一路驶向了赵家别庄。
明月照着河道,照着两岸黑黝黝的田园水庄,行了大半个时辰,离着赵一明的别庄还有几里水路,打听着确实有几辆大车从东城门出去了,他知道郑归音一定在庄子里。
他连连冷笑。连他身边的家将们也准备好了围庄抓人。
“在明州城,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别人倒也罢了,怎么看上了寿安伯孙?这可叫公子恼了。本来难得公子迷上她,晚上几年想娶做正妻的。这会儿做妾也没机会了。庄子要过来把她关在里面做个暗地里的外室。腻了就丢开手。这是她自找苦吃……”
家将们议论着,没料到船都到了庄子前,丁良飞马赶回来,却是劝他不要去,
就连赵一明也派了王六过来,说:
“九公子,我们家小少爷说,郑家人住着他知道,就是不想再让九公子受他连累影响仕途,去年才没有把那郑家小姐宰了。如今你好不容易复起了,他宁可忍了郑锦文这小子。再者,我们小少爷说,你要是知道上月谁来了谁在里面住着,也必定不愿意去庄子。宁可绕道的。所以才没和你提。”
“他庄子里还有别的女客?
傅映风听着丁良这样转述,心里的乍怒乍喜。他苦笑着,看看船头恭敬等着的王六。
他带着几个赵府家将看起来都是坦然,摆出一副随九公子决定,只要九公子愿意去,他们马上引路去庄子的意思。
他突然就明白谁在赵一明的庄子里住着。“京城来的女客?”
“是。”
王六只答了一个字。完全是九公子不问他绝不会不识趣非要说。傅映风知道是谁。
再一想,这女客现在和郑归音在一个屋檐下他就更头痛,顿时觉得郑归音只写了一封信抽他的耳光真是温柔,要是他早就翻脸了。
他苦笑道:“是侬秋声侬娘子?”他在京城里曾经的旧相好。
侬秋声闯进郑归音的院子时,就像是一团年节时的七彩烟火突然乍开了在夜空中。
“出来——!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厉害娘子捧出了一个穷得卖两回的宗女,和老娘抢人!你郑家的女儿丑得连赖蛤蟆都嫌,你以为路边上捡了个姓赵的,就是天仙美人?就敢和你侬姑娘别一别苗头了!我呸——!也不蹲下来撒泡尿照照你的脸有多大!”
“……”
郑归音不动声色,逢紫嫣浓却是一个冷笑一个怒火冲头。
逢紫走的是狗头军师路线,嫣浓跟着郑二娘子,在泉州城骂架还从来没有输,外号女张飞。她一拘袖子就要杀出去骂个狗血淋头。
“哪里来的粉头娼子!烂舌头的货!有胆和你嫣姑奶奶做一回!叫你知道厉害——”
然而侬秋声果然是侬秋声。京城里官伎第一美人。
她的声音清脆爽亮,先声夺人,她的人立在了院子里,郑归音还没见着啥样,悄没声息地愣是让嫣浓灰溜溜地缩回了屋子里。
郑归音瞧着她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倒也不意外。道:
“怎么了?”
“……她是个瞎子。”嫣浓很是丧气,“又瘦又小的,我能一个打她十个。”
女张飞表示她一直被二娘子教训,做人是要有底线有原则,不能太欺负老弱病残,所以侬秋声只是被嫣浓拎了一桶水泼到了身上,结果还被两个追来的小丫头挡去了大半。
“你们回去换衣。”
她独自一人,身姿摇曳地走进了屋。
月光下,她披着一头黑段般的乌发,瀑布般长可及地。
深红衣外罩着一件白色锦裙,腰带束着镶玉绦带,那锦衣在月光下百色变幻,有红有橙有蓝有绿,撒开在她的脚边像是孔雀开了屏。但仔细一看又是素白之色。
这素衣乌发,再配她蒙着层纱的双眼,给人无限纤弱之感。然而唇似血,眉如黛。
“傅九公子让奴来给郑二娘子传句话。这话可以呆会说,倒是郑二娘子您的腿瘸了?叫我一个瞎子来找你?果然赵慧儿娘子现在要做傅九公子的正室,她的救命恩人郑家就是明州城的太上娘娘了?”
“……”
郑归音失笑。逢紫就开了口冷笑道:
“侬娘子在京城的大名,我家二娘子没听说过我却知道,不就是太上娘娘?”
这名字暗指的是她是太上皇在宫外没有封号的妃子。
甚至还有传言,皇上也是侬秋声的入幕之宾,论起艳名动天下,也只有当年北边东京城里的小唱官伎李师师能和她一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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