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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皇帝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林止陌宁黛兮全文

只是大虾米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哦,城外灾民之事啊?”蔡佑侧了侧头,似乎没听清,随即一副恍然的样子,叹了一声道,“户部虽掌管天下钱粮,但也未必就有余粮啊,陛下有所不知,多地旱涝瘟疫,灾害不断,户部调粮远赈四省五十余州,东安门官仓中四壁萧然,已是空空如也。”林止陌点点头:“原来如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朕错怪蔡阁老,错怪户部了。”蔡佑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陛下体谅。”林止陌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为难的事情,最终说道:“户部每年收粮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石,就这几天已经全都发送完了,看来天灾损国力一说确实不假,不如……蔡阁老,将米粮账簿拿来给朕一观?”蔡佑抬头,愕然看着林止陌。皇帝要看账本?蔡佑明显愣了一下。弘化帝姬景文从来就不是个天才之辈,虽然小时候也刻苦读书,...

主角:林止陌宁黛兮   更新:2024-12-18 14: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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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止陌宁黛兮的其他类型小说《做皇帝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林止陌宁黛兮全文》,由网络作家“只是大虾米”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哦,城外灾民之事啊?”蔡佑侧了侧头,似乎没听清,随即一副恍然的样子,叹了一声道,“户部虽掌管天下钱粮,但也未必就有余粮啊,陛下有所不知,多地旱涝瘟疫,灾害不断,户部调粮远赈四省五十余州,东安门官仓中四壁萧然,已是空空如也。”林止陌点点头:“原来如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朕错怪蔡阁老,错怪户部了。”蔡佑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陛下体谅。”林止陌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为难的事情,最终说道:“户部每年收粮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石,就这几天已经全都发送完了,看来天灾损国力一说确实不假,不如……蔡阁老,将米粮账簿拿来给朕一观?”蔡佑抬头,愕然看着林止陌。皇帝要看账本?蔡佑明显愣了一下。弘化帝姬景文从来就不是个天才之辈,虽然小时候也刻苦读书,...

《做皇帝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林止陌宁黛兮全文》精彩片段


“哦,城外灾民之事啊?”

蔡佑侧了侧头,似乎没听清,随即一副恍然的样子,叹了一声道,“户部虽掌管天下钱粮,但也未必就有余粮啊,陛下有所不知,多地旱涝瘟疫,灾害不断,户部调粮远赈四省五十余州,东安门官仓中四壁萧然,已是空空如也。”

林止陌点点头:“原来如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朕错怪蔡阁老,错怪户部了。”

蔡佑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陛下体谅。”

林止陌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为难的事情,最终说道:“户部每年收粮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石,就这几天已经全都发送完了,看来天灾损国力一说确实不假,不如……蔡阁老,将米粮账簿拿来给朕一观?”

蔡佑抬头,愕然看着林止陌。

皇帝要看账本?

蔡佑明显愣了一下。

弘化帝姬景文从来就不是个天才之辈,虽然小时候也刻苦读书,但蔡佑知道,他从没好好学过数算之术。

看账本?

我户部的账本是那么容易看明白的么?呵!

蔡佑笑了。

“是!来人,去将今年所有账册拿来。”

不多时,好几个户部主事抬着几口大箱子出来,箱子没盖,堆得满满的全是账本。

林止陌道:“给朕找个清静些的屋子。”

蔡佑愣了一下:“陛下就在这里看?”

林止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朕还搬回宫里?”

“呃,是……”

户部房间多的是,随便找了一间采光通风都好的,把林止陌请了进去。

接着要将那些账本抬进去的时候,林止陌却抬手道:“不用这么多,把今年的米粮账册给朕拿进来就好。”

蔡佑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应下,命人将账本挑出,捧进屋去。

原本他特地让人把所有账本都搬出来,是为了吓唬,或者说恶心一下林止陌的。

这么多账本,光是粗略的看一遍,就需要数天的时间,更别说现场找出什么麻烦来。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单是粮食的账本也有四五本,就算是他户部的主事来算,没个一天时间也算不完。

林止陌却丝毫没有压力,说道:“给朕拿纸笔来,另外大春留下,其他人都出去该干嘛干嘛。”

自有人按他吩咐拿来了纸笔,户部众人看向蔡佑,蔡佑不动声色,摆摆手让所有人都离开,自己让人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口。

他虽是和宁嵩一心,对皇帝殊无多少敬意,但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房门关了起来,徐大春满脸懵逼地看着桌上的账本,直感觉头皮发麻,吃痴地说道:“陛下,臣……不会算账啊。”

林止陌道:“本来就没想让你算,你给朕磨墨。”

他先拿起一本账册来,封皮上写着粮米——弘化七年正月。

里边记录着的是数字:旧管XX石,某月某日收XX石,发放山西XX石……

林止陌心里波澜不惊,他前世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虽然专业是美术生,可是这种原始状态的会计明细账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看着眼前桌上的账册,他先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以前学过的会计学基础。

资产等于负债加权益,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这些知识和他眼前的东西完全是两套制度,要想理清这些纷乱繁杂的名目,最简单最有效的,就是复式记账法。

简单来说,就是将一个名目分成两个账本记录,进的一本账,销的一本账,每个月结算一次,把所有相关收入支出数额都列出一个报表,那就一目了然了。


乾清宫内一片漆黑,只有林止陌的寝室内烛火通明。

已近寅时,门外传来王青的轻呼声。

“陛下,该准备早朝了。”

“进来吧。”

林止陌放下手中的册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炯炯看向殿外漆黑深邃的夜空。

“宁嵩老狗,老子来了!”

……

皇城午门外,文武百官陆续汇聚而来,春寒料峭,露水打湿了他们的朝服,却没人觉得冷。

还没到开门之时,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各自聚作一堆,低声笑谈着,话题都只有一个。

皇帝要上朝了。

“咱们这位陛下继位六年多未曾独自执掌早朝,今日这是要做什么?”

“呵,太后可还未曾许他亲政,即便他上朝了无非也只是看着,能做什么?”

“他莫不是嫌祸害宫女没了兴头,要来祸害我等了?那可了不得啊。”

“哈哈哈……”

从诸多官员口中能听出,他们对于弘文帝毫无尊崇之意,一口一个“他”,言语间完全不遮掩鄙夷与嘲讽。

“咚咚咚!”

击鼓三声,沉重的午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百官穿过午门,按文左武右分为两列,过金水桥,入太和殿,各自按品阶站定。

“陛下驾到!”

太监的一声高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林止陌不疾不徐地走上殿来,身穿黄色纱罗所制的龙袍,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头戴金冠,腰悬玉珪。

他本就长得俊朗不凡,这一身皇帝朝服更将他衬托得天威煌煌,气势昂藏。

林止陌走上金台,象征着天下至尊独一无二的龙椅就在那里。

底下百官目光各有不同,但多半是带着戏谑嘲弄。

龙椅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尤其是在这太和殿内,百官俱在,光是这份气势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何况这个废物皇帝虽然以前上过朝,坐过这把龙椅,可那时有太后垂帘听政,他只是个只能看不能参与议政的摆设。

也不知道他这第一次独自主持朝会,会不会一个把持不住出个丑,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林止陌只是简简单单走上金台,简简单单入座,轻松随意地像是已经独掌朝堂许多年一般熟稔。

不少人很是失望,但也有某几个位置,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林止陌端坐龙椅,身侧分列王青和陈平。

宁嵩率先一撩前摆,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百官齐齐站定,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在深沉肃穆的太和殿内回荡,林止陌微微闭上眼,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这天下至尊的感觉。

但是,还不够!

他睁开眼,淡淡道:“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自按班站立。

林止陌先用目光扫了一遍,他就是个冒牌货,朝堂中几乎绝大部分的官员他都不认识,但也有例外,比如文渊阁大学士,何礼。

这个耿直的老学究正站在六部班内,身边应该都是吏部属员,然而肉眼可见的身边几人与他站的甚是疏离。

林止陌心中了然,老头是被自己强塞进吏部的,这是被排挤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去询问,而是看向百官,开门见山:“近日多地发生灾害,民不聊生,你们都该知道了吧?”

底下百官齐齐缄默不语,没人答话。

“哦?都不知道?行,那朕来给你们提个醒。”

“如今京城之外灾民聚集,已逾十万之数,十几万人啊!”

林止陌感慨一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那都是我大武朝一个小些的城池全部人口了!”

底下依然鸦雀无声,甚至没人抬头。

林止陌冷笑一声,喝道:“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何在?”

五城兵马司,即东南西北中五城负责城门以及京城治安的衙门,归兵部管辖,主官指挥使为正四品,此时也正在殿上。

一个魁梧汉子出列:“臣冯先,拜见陛下!”

林止陌道:“你来说说,城外如今是什么情况,别说你不知道!”

冯先不敢起身,答道:“启奏陛下,灾民如今聚集在四门之外,无衣无食无居住之所,每日有数百甚至上千人或病或冻饿致死,但五城兵马司只管城防,此事……臣无处理之能,也无处理之权。”

“很好。”

林止陌没有为难他,挥手让他退下,又看向底下,“京城府尹何在?”

一个富态的胖子越众出列:“臣,京城府尹李易,拜见陛下。”

林止陌问道:“灾民聚集,你又知不知道?”

李易慢条斯理回道:“回陛下,臣知道,且已处理过,臣也曾命人将那些流民驱赶走,但收效甚微,前脚刚将他们驱散,后脚又聚了回来,臣也无奈。”

“驱散!?这就是你的处理办法?流民?他们为何成为流民,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若是家园还在,怎至于抛家舍业来到这里?”

林止陌死死盯着他,怒道,“他们都是我大武的百姓,是朕的子民,你不想着救济,却只知驱赶?”

“所谓流民已是说得客气的,其实不过是些刁民罢了,他们流落至京,为争一口吃食可无所不为,若不驱赶只怕会酿成大祸。”

“刁民?他们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你若是好生安顿他们,谁会闹事?”

李易嗤笑一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林止陌,悠悠道:“陛下,你高高在上,不知刁民恶习,人心的欲望是无止尽的,即便臣安顿了他们,有了米面就会想着酒肉,有了酒肉还会思淫欲……”

“放屁!”

林止陌忍不住怒道,“所以这就是你不作为的理由?”

李易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这个皇帝,摊手道:“此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臣并不觉得有何不对。”

林止陌被气得笑了出来,忽然站起身,从金台上走下,来到李易面前,低头看着他道:“既然你什么都不做,那你说,朕留你这京城府尹有何用?”

李易丝毫不惧,抬头对视他道:“臣不辞劬劳晨兴夜寐,辖制京城一父二十四州县,陛下却说臣无用,此言岂非令天下百官心寒?”

林止陌猛地飞起一脚,正中李易膝盖。

只听咔嚓一声,接着是李易倒在地上,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林止陌上前一步踩在他那张肥脸上,低头冷冷道:“不辞劬劳晨兴夜寐?你是哪里来的脸说出这话的?来人!”

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应声进殿。

“将这狗官拉出午门砍了!”

李易在地上挣扎不得,惨嚎道:“臣何错之有,如此多灾民若是进入京城,皇城亦将危矣,臣也是为陛下……”

“放屁!”

林止陌再也忍不住了,骂道,“这就是你不管不顾任由他们去死的理由么?”

“我乃朝廷三品重臣,只能由内阁任免,陛下无权治我之罪!”

“陛下。”

宁嵩抬头看向林止陌,“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李大人将灾民限于城外也乃是为京城安危计,或有疏漏不到之处,还请陛下宽宥。”

林止陌看着宁嵩,寸步不让:“堵而抑之,只会导致溃坝,若是灾民最终饿急眼冲击城门,又或者流散各地劫掠,此等民变谁担得起?是他李易,还是你宁嵩?而且,任由这十几万灾民自生自灭不顾他们的性命,你们,都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人性?”

宁嵩眉头一挑,看着林止陌:“陛下,此事且先不论对错,你为一国之尊,怎可于朝堂之上殴打朝廷命官?此乃视祖宗法度于无物,臣请陛下还是收敛些性子的好。”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百官中一名老者跨前一步:“陛下,今日早朝到此便罢,老臣将求太后赴太庙祭告先祖,治陛下妄为之罪!”

林止陌转头看他:“你又是谁?”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怒容:“臣,礼部尚书朱弘,陛下不必装不认得,还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来问责。”

六部之中又有几人踏出,齐声道:“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问责!”

接着又是十几人踏出:“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问责!”


皇帝姬景文,为大武王朝第十二代君王,宣正三十一年即位,改元弘化。

那年他才十五岁,因为年少,朝政大权掌握在垂帘听政的太后和三大辅国大臣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姬景文形同傀儡,不过是坐在皇位上的吉祥物而已。

再加上失去了男人那方面的能力,他的性格变得更加的暴戾乖张,不知有多少的宫女死在他的虐待之下。

夏凤卿,父亲曾是三品云麾将军,只因听闻姬景文不好的名声,一拒再拒,最后被扣上对皇帝大不敬的罪名,贬为定远将军,远赴边疆,为了一家人的安定,夏凤卿选择了进宫。

出奇的,皇帝并没有折磨她,反而因为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对她多加宽容,甚至还立她为皇后。

所以,在那段时日,姬景文甚至还迷信丹药,但是,吃了一年多的丹药并没能让他重振雄风,相反身子越来越差。

然而,这家伙却还极度的好面子,不想别人知道自己不行,在听说朝野上都对此议论纷纷之后,费尽心思找来了林止陌。

弘化帝姬景文死了。

是被气死的,死的极其的窝囊。

“陛下,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问话,林止陌皱眉,夏凤卿却道,“是臣妾哥哥的声音。”

在她的解释下,林止陌才清楚,她这个哥哥夏云,正是禁卫军的一位副统领。

这也算是贬了夏凤卿父亲后,对夏家的补偿。

今晚皇宫护卫任务是夏云负责,他巡逻到此处发现异状,询问后才得知,有两个皇帝先后进入了皇后寝宫。

这才有此一问。

“原来是大舅哥啊。”

林止陌稍稍松了口气,看着那窘迫的夏凤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如今,皇帝被他们气死,他们两人已经是绑在了一条船上了。

“无事,朕在和皇后玩呢。”

寝宫内传出林止陌的声音,不一会,他便牵着已经身穿凤袍的夏凤卿一起从寝宫走了出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云等一众禁卫军都跪了下去,对两人行礼。

“起来吧。”

林止陌牵着夏凤卿那如若无骨般的小手,走向门口,随口说道,“还真没想到,皇后你寝宫还有这么一条密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啊,哈哈哈……”

这算是为那些禁卫解了惑,而他现在有皇后夏凤卿在身边,这些人自然也不敢质疑他的身份。

毕竟,两个皇帝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不过,怎么处理皇帝的遗体,却是个问题,而且,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会闹出大事来。

如今,因为皇帝没有子嗣,各地藩王,京都的皇亲可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位置呢,这宫中,说不定就有他们的内应。

“方才有个小太监突然闯入寝宫坏了朕的兴致,已被朕斩杀当场,大舅哥,这件事,就劳烦你处理一下。”

如今,林止陌对这宫中事宜可以说是半点不知,还好,有这现成的大舅子可以用。

夏云诧异的抬头,要知道,这皇帝此前可是极为恼怒他阻亲的行为,可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今日,居然亲热的叫起了大舅哥来了。

他微微抬头,看到夏凤卿对他轻轻点头示意,他才道,“臣,遵旨!”

又是给这皇帝善后。

这对于这些禁卫军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处理的最多的,还是宫女,当然,也不乏有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在林止陌与夏凤卿走后,夏云才起身,带了两个禁卫走进了寝宫。

门边上倒着一具尸体,穿着太监的服饰,面目已经被劈烂了,血洒了一地,当即,夏云就皱起眉头。

这个皇帝,是越来越暴戾了!

如今大武,皇帝不仁,权臣当道,朝局糜烂,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这样下去,国之将亡啊!

而自己夏家,居然还出了个皇后,只怕是要跟着姬家江山一起灭亡了。

夏云心中长叹一声,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处理起眼前之事。

……

乾清宫。

林止陌遣散了那些听闻曹喜被杀而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寝宫内,只有他和有些怯怯的夏凤卿。

一晚上,夏凤卿为他理清了皇宫大概的情况,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晌午,林止陌才起床,看着身边睡着的夏凤卿,他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

毕竟,昨晚他还在九九六的福报下奉献自己的生命呢,熬了四十九个小时改了七十四个版本的PPT,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现在还是有些隐患,但是,确确实实的做上了皇位,并且,身边还有夏凤卿这等倾国倾城的美人陪伴。

这样级别的美人,是他上辈子根本就接触不到的,那些什么顶流明星,什么几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和眼前的夏凤卿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对了,还有昨夜那个太妃。

那也是美的不像话,娇媚动人,简直就是个妖妃,只是想想昨晚那滋味,就让他回味无穷。

“做昏君就是好啊,晌午都没人打搅。”

林止陌感慨,他观前世历史,那些皇帝有几个不是累死在处理不完的政务上,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如果做皇帝,一定要做个昏君。

这到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昏君,没什么不好,只是,在原生的记忆中,他了解到这个朝代已经风雨飘摇,他是想做个昏君是没错,但是,他并不想做个亡国之君啊。

是该好好的整治一下朝堂了。

林止陌亲了一口夏凤卿,惊醒了后者,耳鬓厮磨了一番后,他狠狠的啄了她一口,才道,“等朕回来!”

出了寝宫,他就看到夏云正在门口等候。

夏云身材高大,身穿铠甲腰悬佩刀,威风凛凛得如庙宇中的金身神将。

这让林止陌动了心思。

“陛下,已经处理好了。”

夏云一丝不苟的禀报着处理的经过。

“大舅哥辛苦了。”

林止陌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切,这让夏云感觉很不适应,因为以前两人都是相看两厌的关系,“正好你在这,陪朕去做点事。”


“当然可以。”

他就在河边连比划带说道,“先将患者仰卧,仰头举颌……”

这是他前世普遍传播的急救法,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基本都会点,于是侃侃而谈将方法传授给了顾清依,这位神医后人听得也很认真,从随身的医匮中拿出炭笔和纸不停记录着。

一旁还在等着她治病的灾民们见状也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去催促。

顾清依一个弱女子跑来城外为他们治病,且分文不取,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活菩萨,谁要敢表露出分毫不耐烦的样子,怕是都要被无数人的口水淹没。

“大概就是这么多了。”

林止陌说完,抬头就见顾清依眼睛似乎在放光,旁边的徐大春和王青都是一脸诧异和敬佩的样子。

顾清依不认识他就算了,可徐大春王青是知道的,这位是谁?那是当今圣上啊!

没想到圣上竟然连岐黄……不对,这已经不单单是医术了,连这种奇奇怪怪的救人法子都会。

昨天在户部,林止陌仅用了一个半时辰就查出了那笔巨大的亏空,徐大春就已经惊为天人,可谁曾想陛下的能力上限竟然还远不止于此。

王青也大为吃惊,虽然这事看上去有点辣眼睛,但人救活了,说明是真有用的!

咱们这位陛下的能耐可真大啊!

“不知林公子府上是做何营生的?为何会此等救人之法?”

顾清依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林止陌的理由信手拈来:“家祖曾是随军医官,论治病比不上顾姑娘家传渊源,但战场上抢救伤员还是有些心得的,我没有继承祖业,总归是从小就学了不少的。”

“原来如此。”

顾清依恍然,看了眼旁边翘首以盼的灾民们,不无遗憾道,“改日若是方便的话,小女子想请林公子一叙,不知林公子可否应允?”

“没问题。”

林止陌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和漂亮妹纸谈心什么的他当然有空。

这时,他刚救了的那个孩子在母亲的陪伴下走了过来,跪在林止陌面前。

“恩公在上,小子王安诩,叩谢救命之恩!”

说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的母亲在旁也陪着一起跪下。

林止陌急忙将他母子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孩子眉清目秀,长得很是俊朗,就是可能长期营养不了,太过瘦弱了些。

看他身上湿漉漉的,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王青有些心疼,将身上的袍子解了下来给孩子披上。

少年又急忙躬身行礼道谢。

林止陌见他举止得体,听那名字也不像是寻常乡野孩童能有的,不由得问道:“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回恩公,乃是小子父亲所起。”

“哦?你父亲呢?”

王安诩神情一黯:“家乡突逢洪水,家父为救乡亲,不慎坠于水中,没了。”

林止陌一阵唏嘘,又一个为了救人而失去生命的,他看了眼顾清依,却见顾清依也正巧看着王安诩,眼中有着一抹同病相怜的凄苦。

但同情归同情,安全教育还是要的,他板起脸说道:“你既知洪水如猛兽,为何还要轻易下水?若非我们正巧在这里,你的小命不就没了?”

王安诩低头道:“小子的母亲病了,又无粮食入口,小的就想去河里抓两尾鱼来给母亲炖汤。”

林止陌说不出话了,多好的孩子,又懂道理又孝顺。


妇人的哀求声打扰了后边休息的官员,他眼睛不睁,不耐烦地喝道:“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圣上下旨说的是分粥,可这……这也太稀了。”

妇人已经快哭出来了,孩子病重让她母性的刚强都激发了出来,哪怕面对这个堂堂朝廷七品官员,她也狠着心硬刚了起来。

那官员猛的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抢过妇人手中的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骂道:“圣上下旨你找圣上要去,不识抬举的东西!”

“啊!”

妇人一声惊呼,趴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捧起半片碎碗,那里边还沾着两颗米粒,其他再也没有了。

她浑身颤抖嚎啕大哭:“我只想给我儿要半勺米粥,为何要如此对我?”

身后一个老婆子于心不忍,过去要将她搀扶起来,轻声道:“你再去寻个物件来,我等会儿分你半碗,先回去照应孩子要紧。”

可那官员却冷冷瞪来:“你若敢分给她,你自己也别想要粥了!”

老婆子顿时吓得一缩,再不敢吭声,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妇人。

周围百姓无不噤声,再没人敢多说半句,那官员傲然扫了一眼所有人,忽然神色一僵。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面孔。

徐大春!

“大……大人!”

他的声音也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锦衣卫,这是锦衣卫啊!

完了,自己完了。

眼见徐大春换了件常服,装做一个寻常百姓模样,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杀了个回马枪啊。

林止陌缓步上前,先没理会他,而是走到木桶边,只看一眼,他心中的怒火就升了起来。

这叫粥?

这他妈也能叫粥?

只见桶里的粥比淘米水甚至更清一点,从上看下去能清楚地映出脸来。

林止陌拿过老者手里的木勺,兜底舀了一勺,还是刚才同样的举动,但是结局却是大不相同。

他已经尽力贴底舀了,但勺中就只有浅浅一层米粒,而且是颜色暗黄并且成了渣的,显然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年碎米。

砰!

林止陌将木勺扔回桶中,看着那官员冷冷地道:“你是户部的?”

那官员没见过林止陌,但见到锦衣卫拱卫,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位的身份有多大。

他急忙深深一躬:“卑职户部……”

林止陌没等他自报姓名,忽然一脚踹了过去,那官员毫无防备,朝后倒摔了出去,脑袋撞在放粥桶的桌沿上,顿时磕出一个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户部?你们户部就他妈是这么做事的?”

林止陌面如寒霜,话语中透着杀气。

那官员满脸惊恐,捂着脑袋趴在地上不知所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啊。”

林止陌森然道:“奉命行事?是蔡佑让你以水代粥的?是蔡佑让你欺凌百姓的?”

蔡佑正是户部尚书,这官员听林止陌直呼其名,立刻明白这位恐怕就是宫里那位,这下惊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不知如何作答。

林止陌指着呆在那里的妇人,还有依然好好排着队的灾民,厉声道:“他们,是我大武朝的百姓,是这片天下的基石,而你,和你上头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却狗屁都不是!”

“百姓安居乐业,我大武才能国祚绵长,百姓若是连饭都吃不饱,那大武就该亡了,而你!”

他又是一脚踹了过去,痛骂道,“到时候就是大武亡国的罪人之一!”

那官员硬挺着挨了这一脚,根本不敢躲,只是跪伏在地连称饶命。


林止陌没有立刻去内阁找宁嵩算账。

现在的他还没有实力和那老狗掰手腕,但对于眼下的这几件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一个能抢夺回部分权力的机会。

而且他的良心也不允许他放任那些受灾的百姓不管。

这样下去大武王朝就得完球。

林止陌只想夺回皇权后安逸享乐,做个纸醉金迷的昏君,但绝对不想做一个亡国之君!

不过说起来有件事情很是古怪,他先是杀了曹喜,又废了吏部左侍郎段华,昨天还杀了太后身边的大太监。

这些都足以招来宁嵩和太后的问责,可是到现在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林止陌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所以他决定先把这些事丢开,回去为明日早朝准备一番。

只是在即将回到寝宫时,林止陌忽然一拍额头。

他是假冒的皇帝,而且穿越来没多久,对于这个王朝是无比陌生的。

刚才书房内有不少书,正是可以让他快速熟悉这个天下的东西。

于是他转头又往书房而去。

王青去传旨了,身边只有两个随行的小太监和几名夏云带来的禁卫,见此都各自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做什么。

就在他快要到南书房外时,忽然听到书房外的长廊上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停下脚步,细细听去。

“咱家可还没死,你个狗奴才是想翻天么?”

声音尖细刻薄,林止陌并不记得是谁。

却听那人又冷笑道:“你当陛下让你跑个腿办点小事,你就成了陛下的心腹了?你当曹公公没了你就能爬上来了?就算要顶了掌印太监,那也是该是咱家!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给这狗奴才长长记性!”

接着只听一声竹板着肉的声音,伴着一声闷哼。

林止陌一怔,这个声音他却熟悉。

王青?

他被打了?

他不再迟疑,快步走进院中,入眼处,王青被两个太监按在地上,另有两个太监拿着笞杖正要抡下,而旁边还有个肥头大耳的老太监正一脸冷笑端坐看着。

“陛下驾到!”

林止陌身畔的小太监高喊一声。

两个抡笞杖的太监一惊,急忙停手,所有人齐齐转身跪倒。

“拜见陛下!”

那个坐着的老太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装作腰不太好的样子,脸上堆笑:“啊哟,奴才拜见陛下。”

林止陌瞥了他一眼:“拜见?那你为何不拜?”

老太监一愣,似乎没想到皇帝会说这话,随即赔笑道:“奴才的腰带着伤,还请陛下心疼老奴。”

心疼你大爷!

林止陌差点没恶心得吐出来。

他已经猜到这老太监是谁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戴廉。

那林止陌就不客气了。

掌印太监曹喜是弘化帝姬景文的心腹,然而平日里的政务根本不走司礼监,都是内阁与太后联手处理的,因此曹喜这个掌印太监,其实空有虚职而已。

但是戴廉不同,他虽然也不需要真的秉笔批红,但却暗中和宁嵩一派眉来眼去,更是暗中监视着弘化帝的一举一动。

曹喜是弘化帝的忠犬,而戴廉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林止陌看着他,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算了。”

戴廉笑得愈发灿烂,然而林止陌却又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出宫去吧。”

“出……出宫?”

戴廉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止陌道:“你不是有腰伤么?朕准你出宫,去好好养伤吧。”

戴廉的笑容僵住:“陛下这是……和老奴玩笑吧?”

林止陌猛地一脚踹了过去,结结实实蹬在戴廉那肥硕的肚子上。

“啊!”

戴廉一声惨叫倒摔出去,像座小山似的重重跌在地上。

“朕,一国之君,会有功夫跟你这狗奴才玩笑?”

林止陌语气冰冷,“朕让王青随侍,你敢打他,便是没将朕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还留你做甚?”

戴廉挣扎着要爬起身,可林止陌那一脚太重,他根本爬不起来。

看着林止陌阴冷森然的表情,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谁都不敢惹,有气只敢朝宫女出的废物皇帝?

“来人,打断双腿,丢出宫去。”

林止陌本来就心情极差,戴廉这算是撞在枪口上了,要不是曹喜刚死一天,现在再把戴廉杀了会惹来太后那里的麻烦,林止陌是很想把他剁了喂狗的。

最他、妈烦反骨仔!

戴廉终于是醒悟了,急忙扑倒在地,也不管什么腰疼肚子疼了,尖声哭嚎道:“陛下饶命,老奴知错了!”

然而为时已晚,两名禁卫上前,二话不说抡起腰刀重重砸落。

咔嚓两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响起,戴廉双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戴廉被拖了下去,林止陌又看向那边几个太监,冷声道:“你们,互相掌嘴!”

几个太监已是吓得瑟瑟发抖,闻言根本不敢怠慢,两两相对跪在地上开始互相开打。

王青已经穿回裤子,起身回到林止陌身边,他看着这一切,一贯麻木的表情开始微微扭曲,眼中有泪水盈动。

他原本只是个低贱的下人,凭着听话和做事踏实,在进宫二十多年后才勉强做到值守太监,但也仅仅是众多底层太监中的一员。

飞黄腾达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他也从没想过,可是今天,这位旁人眼中暴虐的皇帝,却一力护住了他,甚至废掉了司礼监二号人物戴廉。

“陛下,奴才这条命,从此便是你的!”

这句话,王青没有说出口,而是深深刻在了心上。

林止陌没有再说什么,进书房仔细选了几本书,有武朝律法礼法、前朝记事,还有近百年来的邸报摘录等。

回出书房,几个太监还在互抽,一个个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地上还有十几枚牙齿。

林止陌哼了一声:“都滚吧。”

几个太监这才收手,战战兢兢谢恩退去。

林止陌开口:“王青。”

“奴才在。”

“你去传旨,他们有什么反应?”

“回陛下,宁首辅并无异色,只说知道了,另外,文华殿大学士常雍咦了一声,户部尚书蔡佑笑了一声。”

王青没有添油加醋,照实而说。

林止陌点点头,将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冷笑一声。

“蔡佑,户部尚书,不错,接下来正有找你的事儿。”


林止陌扫了一眼,一个都不认识,但猜也猜得到,都是宁嵩老狗一派的。

他心中一股愤懑之气几乎喷薄而出,狗多了还敢咬主人?

老子就不信了!

两名锦衣卫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百官在此,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呛的一声,林止陌反手抽出一名锦衣卫的佩刀,挥手一抹。

一股血箭喷洒出来,李易死死捂着咽喉,满脸惊恐和不敢置信,口中荷荷有声,不过两三息时间,砰的一声倒地,死了。

太和殿中一阵惊叫,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府尹堂堂三品大员,被这昏君说杀就杀了?

林止陌单手提刀,缓缓扫视在场所有人:“朕,为天下百姓生计,为城外十几万灾民性命,杀这尸位素餐的狗官,你们,谁有意见?”

朝堂上所有人满脸惊恐地看着他,没一个人敢说话。

从古至今,朝堂中不是没有死过人,但是皇帝亲自动手杀人的,这是上下几千年的头一回。

林止陌现在满眼血丝,半身染血,状若疯癫,别说还有人敢说什么太庙祭告先祖,就是大气都没人敢再发出一声。

甚至连宁嵩都已经保持了沉默,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皇帝只有三个月不到的生命了。

算了,和一条疯狗不必计较,万一搭上自己的命,不划算。

首辅不再出声,其他人更是没人敢说话。

朱弘看了一眼宁嵩,悄悄退回了六部之列,刚才踏出的那些人也全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退了回去。

林止陌等了片刻,冷笑一声,将刀还给那锦衣卫,看向何礼:“何礼,京城府尹的替补人由你来定,今天就给我。”

何礼出列,拱手:“臣遵旨。”

然而何礼身边一人踏了出来:“启奏陛下,京城府尹一职关系重大,素来是由内阁商定,何大人还无权定夺。”

林止陌冷声道:“你又是谁?”

那人一愣:“臣,吏部右侍郎文博中。”

嗯,现在认识了。

林止陌神色不变,依然冰冷道:“身为吏部官员,司职天下文官任免升降调动,朕让何礼找个人选,你却要交给内阁,活都让内阁做了,你做什么?”

文博中神色一变,李易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他的心里其实很慌。

宁嵩此时又开口道:“陛下,文侍郎所言非虚,四品以上官员任免皆由内阁遴选,此为惯例。”

林止陌点点头,竟然没有再争:“好,那就依然由内阁选定。”

不知多少人松了口气,随即心中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刚才虽然杀了个李易,但那是胖子自己找死。

这傀儡皇帝就该有自知之明,头回亲自把持朝会乖乖看着就行,还敢跟宁首辅斗,你斗得过么?

可林止陌接着又道:“既然如此,何礼,你来列个备选名单,让内阁去敲定。”

何礼深深一拜:“臣,谨遵圣谕!”

老学究只觉无比痛快,他的吏部左侍郎一职是林止陌给的,可吏部之中有不少是宁党,尤其是这个右侍郎文博中,这两日根本就没给他交接什么吏部工作,反而处处作对。

他悄悄看了一眼上首的林止陌,心中激荡。

陛下,终于是一改往日荒唐,在向明君而行了!

宁嵩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再说什么,文博中见状也颇觉无趣,讪讪地就要退回队列。

可就在这时,林止陌又开口道:“等等,文侍郎,朕这里有些东西,你来听听。”

陈平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翻开,高声诵读,“文博中,弘化六年九月廿三,收取银十八万两,私调成禾县令吴大彪为均州尹,弘化六年十月十九,收取银二十万两及玉如意一双,私调甘州尹马文旭至衡州尹……”

空旷安静的太和殿内,陈平的声音响彻,细数文博中的一桩桩受、贿事实。

所有人目瞪口呆,望着上方端坐面无表情的林止陌。

昨天才给锦衣卫换了血,今天就已经掌握了百官的动向和私密?

他还是以前那个只会暴怒发狂却毫无用处的姬景文?还是那个被架空的废物皇帝?

就连宁嵩也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恰好林止陌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仿佛碰出了一道电光。

当他昨天收到消息,得知皇帝用蛮不讲理的雷霆手段收回锦衣卫时,就知道事情出了些意外了,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依然在他可控范围内。

然而今天他发现似乎自己错了,锦衣卫才刚收回,这昏君已经敢在朝堂上杀人了。

林止陌抬了抬手,陈平立刻闭口。

“这才说了几条,已经百万之数了吧?文博中,你这么能赚钱,不去户部真是屈才了,呵!”

林止陌的一声冷笑,让文博中大惊道:“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你的意思是被诬陷了?”

林止陌哦了一声,“那好办,陈平,安排人去文侍郎家里搜一搜,为文侍郎证明一下清白。”

文博中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到毫无血色。

全场寂静,这个时候没人同情文博中,而是有许多人在心中暗自忐忑,都各自猜测着自己干的那些龌龊勾当是不是也被锦衣卫查了去,记在了那个可怕的小册子里。

这一刻,百官戚戚。

陈平又唤来两名锦衣卫,将文博中拖了下去。

今天一早,他就带了足足一个百人队来了,这,也是林止陌上朝的底气。

虽然在政务上他还是拿宁嵩没有办法,但弄掉个李易、文博中恶心一下宁老狗还是不错的。

林止陌心情大好,但宁嵩的忍让应该已经到了警戒线,他也只能适可而止。

今天就先这样,带泥的萝卜,吃一段洗一段。

他看向宁嵩:“多地灾情就劳烦宁首辅费心吧,至少先解百姓的燃眉之急方为要紧。”

宁嵩拱手:“臣,谨遵圣谕!”

“还有。”

林止陌看向六部,“天灾不可抗,但还有人祸,兵部,为祸沿海的逶寇之乱你们目前可有何举措?”

一个相貌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踏上一步,正是兵部尚书徐文忠。

“回禀陛下,兵部已从江淮福建各地调兵五万增援。”

还是兵部靠谱,这老头,不错!

逶寇之乱没那么快平息,急不得,只能耐心等消息。

林止陌点点头,站起身,金台下的鸿胪寺官员高唱一声:“退朝!”

殿中百官各自用复杂的目光送林止陌离去,各怀心思。

“陛下真要出宫?”

某座无人的偏殿内,陈平有些担忧地问道。

现在京城外围到处是灾民,他这个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只觉得压力山大。

林止陌脸上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太和殿上他是占了点上风,但那也只是宁嵩觉得他快挂了,懒得和他计较而已。

妈的,丢人!

他在王青的服侍下换着衣服,哼道:“十几万灾民在城外,他们睡得着,朕睡不着!”

王青忽然跪了下来:“陛下圣明!”

林止陌愣了一下,他看到了王青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奴才幼时也是受灾逃难来的京城,爹娘都……饿死了。”

林止陌默然,他明白了王青的心情,那个时候如果官府伸手管一管,他爹娘或许就不会饿死了。

他拍了拍王青的肩膀,轻叹一声:“走吧。”

……

出了宫,离开内城,穿过熙熙攘攘鳞次栉比的大街,来到德胜门旁。

透过城门,远远就能见到城外道路两旁满是衣衫褴褛饥饿虚弱的灾民,麻木而机械地朝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伸出手。

然而并没有几个人理会他们,偶尔有路过的也都是视若不见,匆匆而过。

林止陌不由得握起拳头,他来自那个和平富饶的蓝星,就算是当初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灾民。

“走,出城看看。”

他话刚出口,旁边一名守城军的军士就提醒道:“城外现在不太平,你若是没事别出去。”

林止陌摇摇头,还是毅然行去,陈平王青跟随左右,另有二十名穿着常服的锦衣卫坠在身后。

一路走,一路看,林止陌没有对任何一个伸手乞讨的灾民施舍。

他一个人救不了多少,而且一旦他给了,将再也走不了了,如潮的灾民会团团围上将他拦住。

不知道走了多远,路边的灾民还是很多,都各自三三两两或躺或坐,眼神空洞,神情麻木,似是已经失去了生的渴望。

林止陌一言不发,就这么边走边看,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是一个刚被掘出来不久的大坑,坑里堆着一具又一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童。

在坑边有许多灾民木然地看着这些尸体,显然其中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和孩子。

林止陌的心情无比沉重,又无比愤怒。

现在才初春,地面还冻得很硬,这些灾民就这么席地而卧,若是再没有救济,恐怕一夜寒风吹过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陈平忽然指着远处道:“主子,你看那里。”

林止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人在灾民之中穿梭着,穿的甚是富庶,旁边还有两个提刀的捕快。

他们一手用帕子捂着口鼻,目光则是像在挑选牲口,随手一指,就有一个孩童被点中,然后丢下一个布袋,将孩子带走。

有当爹妈的不舍得,两个捕快就会提刀恐吓,甚至掌掴脚踹,硬生生将孩子抢走。

那些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父母被打倒在地后伸手想抓住孩子的样子,像是一根根针似的,深深刺痛了林止陌的心。

“大武律法管不了他们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孩童?”

陈平摇头答道:“不是抢,他们名义上是买,这几个是人牙子,趁这当口买娃娃,一小袋陈米就能买一个,当然,他们看上的由不得你不卖,回去洗干净换身衣服,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王青的脸色则很难看,显然是想起什么可怕的记忆。

他补充道:“若是卖到富贵人家倒也罢了,但有不少是被卖入窑子,就连男童也被人收去做了娈童……奴才幼时就曾差点被买走。”

轰!

林止陌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陈平,去把那几个王八蛋拿下,老子要!杀!人!”


林止陌又看了眼王青:“还能走路?”

“得陛下护佑,奴才无碍。”

“好,你再跑个腿,把朕明日早朝之事去告诉陈平,让他早做安排。”

林止陌看向前方,那里,是太和殿的位置,也是明天他将要上朝的地方。

……

京城,宁府书房。

宁白气急败坏地说道:“父亲,姬景文这是疯了么?竟然杀了徐良他们几个,还让夏云带兵助那个叫什么……陈平的冲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花窗边,一个中年人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修竹,他身穿团云紫袍,面如冠玉,颌下三缕美髯,整个人透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见到,绝想不到他就是当今大武朝第一权臣,架空皇权的首辅,宁嵩!

宁白见他依然气定神闲地修剪着,没有理会自己,忍不住又说道:“他这是急着夺权,昨天还把太后身边的大伴给杀了,还当着我的面废了段华,父亲莫非就这么看着他发疯?”

宁嵩终于修剪完毕,放下剪刀,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回到书桌后坐下,这才看向宁白:“你也说他是在发疯,一个疯子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你自诩聪敏过人,怎的这时乱了方寸?”

宁白一时语塞,凑到书桌前低声道:“父亲,赵王昨天被姬景文打了,结果就被打怕了,如此无用的废物,你是不是要再换一个……”

宁嵩淡淡瞥来,宁白立刻住嘴。

“耐住性子,他即便发疯,也疯不了多少时日了。”

宁嵩看着那盆被他修剪得几近完美的修竹,缓缓说道。

……

乾清宫。

已近亥时。

早已是深夜,然而林止陌还没歇息,正与夏凤卿低声聊着。

门外传来王青的声音:“陛下,夏统领求见。”

林止陌眼睛一亮:“请他进来。”

殿门开,夏云大步流星地踏入,虽然已是两天没睡,可看上去却是精神奕奕。

没等他坐下,林止陌已经急切问道:“怎么样,有何收获?”

夏云从怀中摸出一本寸许厚的册子:“幸不辱命!”

“很好!”

林止陌接过册子随意一翻,只见其中记着无数官员私底下行的龌龊事,他不由得心中一定。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绝不会是个傻白甜,哪怕是被宁嵩拉拢了,徐良必定也是有所防备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徐良在私底下真的为自己留了个退路,或者说,是宁党的把柄。

夏云却又开口道:“陛下,还有一物。”

“嗯?”

林止陌抬头,发现夏云的神色无比凝重,眼中更是明显有遏制不住的怒火。

一张纸递来,林止陌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祝其朝今日为上作诊,言上仅余三月之寿。

夏云在,林止陌只得用眼神询问夏凤卿:“祝其朝是谁?”

夏凤卿会意,假意恍然道:“原来是五日之前过来为陛下诊治的太医院院判。”

大武朝太医院最高行政职官为院使,其下为院判二人。

而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院判祝其朝,给皇帝诊断完后没有告诉皇帝,而是私下转告给了某人,皇帝还剩三个月可活了。

林止陌心中那个解不开的疑惑在一瞬间通达了。

自己这么发疯,宁嵩老狗和太后也不来找自己麻烦,并不是他们没准备好篡位,而是在等自己死。

三个月而已,转眼即过。

届时再将准备多时的傀儡赵王推上皇位,他们在背后把持朝堂,偷取天下,一切都将是那么和谐顺遂。

林止陌忽然开怀大笑:“哈哈哈!好,很好,真他妈好!”

夏云愕然,看向夏凤卿,却见自家妹妹竟然像是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林止陌笑了好一阵才停下,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三个月,宁嵩老狗以为自己只能活三个月,那就代表这三个月里他不再会对自己逼迫得太紧,更代表着自己能做很多事。

对于一个死人需要严密防范么?

当然不需要。

只是宁嵩怎么都不会想到,真正的弘化帝姬景文并没有活满三个月,而是已经死了,是被自己这个替身活活气死的。

林止陌收起笑容,看向夏云:“好了,说说其他收获。”

夏云的精神又亢奋了起来,掏出一份清单:“陛下,几个贼子平日里不知挣了多少黑钱,尤其是那个徐良,臣居然从他府中查抄出了白银近三百万两,另四人也各查抄出了数十万两,这还不算字画古董之类。”

“卧槽!这么多?”

林止陌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按大武的物价来算,一个普通富足的三口之家,每月大约也就仅需开销三到五两银子,徐良等五人抄出了五百来万,这得够多少户人家用一整年的?

如此巨大的金额让林止陌一时间有点晕眩,竟然算不出了。

夏云又补充道:“所有查抄之物全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暂时封存着。”

“很好,先放着,朕有大用!”

林止陌长长松了口气,多地之灾能略缓一下了!

他拍了拍夏云的肩膀,笑道:“大舅哥,辛苦你了,先回去歇息吧。”

虽然已亲眼见到了皇帝的改变,但夏云还是有些不自然,恭敬行礼:“臣告退。”

夏云离去,林止陌依然压抑不住心里的痛快,忽然转身抱住夏凤卿,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嘤!”

夏凤卿羞了个满脸红晕,转身逃开,可回头却见林止陌并未追来,而是坐在那里认真地看着那本夏云带来的账本。

“你……不睡么?明日可是要早朝的。”

林止陌想了想,走上前,忽然拦腰来了个公主抱,又将夏凤卿吓得轻呼一声。

抱着佳人进入内室,轻轻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就这么俯视着她,目光中满是坚定。

“虽说我现在可以发疯,可还是要做足准备的。”

林止陌的眼神变得温柔,轻声道,“你乖乖睡觉,做个好梦,其他的,交给我。”

夏凤卿美目含羞,秋波流转,贝齿轻咬红唇,微微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忽然探过头来,在林止陌的嘴上轻啄了一口,然后像个受惊的小鹿一般逃了开去,整个脑袋缩进了被窝。

林止陌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了。


墨很快磨好,林止陌在一张纸上用镇纸为尺,画出一个个表格,旁边准备了十几张纸用来演算,开始了正式清算账册的工作。

这里就一个米粮账目,都不用按名目来整合计算,这种纯加减法的数学题几乎不会有出错的时候。

徐大春在旁看得瞪大了眼睛,只觉匪夷所思。

陛下还会算账?

要知道历朝太傅和太子太傅基本都只会教文史以及政务方面的内容,就算有算数之术也都仅仅是皮毛而已。

户部衙门是什么地方,那是掌管天下钱粮田地的最大账房,这里的账本能是外行看得懂的?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很快的,桌上那几本账册开始渐渐整理得尽然有序,一张张划好的表格被填满,就是填进去的东西徐大春完全看不懂。

这什么玩意儿?弯弯曲曲的古怪符号,他都没有见过。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叫做阿拉伯数字。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着,屋外的太阳也开始渐渐西斜,不过林止陌不着急,这些在旁人眼里看来无比复杂且暗藏玄机的账本,在他手里就像是个中学生在做小学题目一样,不过是费点时间,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要不是这年头没有铅笔,他的速度还能快上许多。

终于,在一个半时辰之后,林止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行了。”

徐大春惊道:“啊?这就算好了?陛下好……好厉害!”

这声赞叹可以说是打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没有半点阿谀奉承的味道。

林止陌笑了笑:“开门,请蔡阁老进来吧。”

“是!”

徐大春跑去打开门,只见蔡佑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托着个紫砂茶壶啜了一口茶。

“蔡阁老,陛下有请,账算完了。”

噗!

蔡佑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算完了?”

一个人,不,就算是加上徐大春吧,这米粮账册上一整年的入库存粮与发放支出的帐,两个人就算完了?

那是今年岁征的一整年的粮啊!

岁征是以每年征收官粮而命名,是大武朝的主要收入,也是国运命脉的根本。

各行省每年秋收后将粮食和税银暂入省库,然后在年前送入京城户部官仓,每年的岁征都是重中之重,以前都是户部仓科的四位主事带着好几个人一起忙碌好久才能记账完成的。

可现在,皇帝自己居然只花了一个半时辰就算完了?真的假的?

蔡佑顾不得胸前衣襟上被茶水打湿,急忙起身进屋,却见林止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蔡阁老,朕有个问题。”

他扬了扬手中的账本,“弘化六年岁入粮一千一百三十万石,但帐算下来却少了六百八十万石,都已经是账面上的一半还多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蔡佑道:“此事……蔡阁老可知否?”

蔡佑大惊,脱口而出:“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林止陌反问:“阁老是觉得朕算错了?你在质疑朕?”

蔡佑猛然醒悟,急忙道:“臣……不敢!”

林止陌将账本轻放在蔡佑面前,说道:“按如今市面上粮价计算,一石米合一两二钱银,你算算,六百八十万石大米该折多少钱?”

蔡佑有些发晕:“这……”

林止陌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八百十六万纹银,所以,蔡阁老,你能否告诉朕,这么多粮食去哪了?”

蔡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一颗一颗,如黄豆一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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