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大熙薛定谔的其他类型小说《他们做梦,我掉马 全集》,由网络作家“夜灯碎剑”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明和郁知道自己在做梦。看着手里的名单,明和郁心道一声‘又来了’,便倦怠的等着之后发生的一切。或许没人的梦和她一样,是某种记忆的回溯,那些光怪陆离的,千奇百怪的,好的坏的,都已经离她很远了。这让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已经不是个人——她应该已经成为了某种执念的载体。被这种执念驱动起来的尸块。忽然,某种奇怪的牵扯钩住了她的身体,明和郁放任这种被钩走灵魂的奇怪错觉。她知道,她要醒来了。昏暗的床帐遮蔽窗外天光,明和郁自然而然翻过身……没成功,一条手臂牢牢箍住了她的腰。“醒了就放手。”初醒的嗓音微哑,却惊起身后人一声喘,明和郁一顿,借他松开的缝隙转过身,抚上他被泪浸湿的脸庞,“哭什么?梦到谁死了?”“你。”他纤长的鸦睫沾着滚落的破碎泪珠,朦胧的黑眸...
《他们做梦,我掉马 全集》精彩片段
明和郁知道自己在做梦。
看着手里的名单,明和郁心道一声‘又来了’,便倦怠的等着之后发生的一切。
或许没人的梦和她一样,是某种记忆的回溯,那些光怪陆离的,千奇百怪的,好的坏的,都已经离她很远了。
这让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已经不是个人——她应该已经成为了某种执念的载体。
被这种执念驱动起来的尸块。
忽然,某种奇怪的牵扯钩住了她的身体,明和郁放任这种被钩走灵魂的奇怪错觉。
她知道,她要醒来了。
昏暗的床帐遮蔽窗外天光,明和郁自然而然翻过身……没成功,一条手臂牢牢箍住了她的腰。
“醒了就放手。”
初醒的嗓音微哑,却惊起身后人一声喘,明和郁一顿,借他松开的缝隙转过身,抚上他被泪浸湿的脸庞,“哭什么?梦到谁死了?”
“你。”
他纤长的鸦睫沾着滚落的破碎泪珠,朦胧的黑眸死死盯着明和郁,小动物依赖主人般贴着她的手心,“我害怕。你不能扔下我自己去死。你不能。”
那说不好。
明和郁面不改色地安慰他,“姬疑,你能算出我的命数,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
然而姬疑审视着她,长睫眨下一点泪珠滚进鬓边。
明和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预感照应现实,明和郁开始目眩神迷。
或者说五迷三道也很贴切。
“唔……”
“抱紧我……阿郁、阿郁……”
被点名的明和郁茫然的看着姬疑跨坐在身上,光滑细腻的皮肤大片大片暴露眼前。
在感受猛烈的视觉冲击的同时,明和郁扶稳他的腰,开始思考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人中邪的事。
就比如说姬疑。
他和明江昀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时间倒流九十八次,他俩都能在见面的第一秒就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然后开启长达二十年的相爱相杀。
也就是第九十九次——这一次——姬疑不知道怎么的,觉醒了情根,开启了和明和郁痴缠,和明江昀相杀的崭新剧情线。
不懂。
搞不明白。
昨日太子终于登基,明和郁终于熬到了阶段性结局,一切都该暂时告一段落。
本该是寻常的一天。
明和郁却要以她从没出过错的直觉发誓,昨日、今日,绝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
而且,相当麻烦。
——耳垂的银链忽然被扯了一下。
明和郁抬眼,姬疑浓红的眼尾滚着剔透的水珠,他难耐地咬着链尾,含混着发出声音。
“…专心。”
明和郁:“……”
她翻身把人按下去,抬起腰,姬疑就紧紧抱住她,要她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吻。
未婚先孕?看脉象不是。
白月光上门?这么多年也没听说。
京中或者江湖的势力被人吞并了?也不对,他不在乎这个。
明和郁在姬疑被亲到发懵的时候掐住他的喉咙,只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看着这人苍白的脸上褪不下的绯色,迷蒙的黑眸隐约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明和郁低头靠近,像是要再去描摹湿润的唇。
姬疑忍不住闭眼。
气息渐近,却听那温热包裹着他的人柔声问道,“在梦里,你看见了什么?”
…什么?
梦?
姬疑不知道掐住他脖子的手正在缓缓收紧,他只能凭借残存的意识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梦…梦里……”
“我看见……”
“……你…”
我看见你的过去。
你被人操控、愚弄,在充满痛苦和绝望的一生中挣扎。
却至死不休。
你死了。
姬疑的意识陡然被这三个字冻凝。
他瞬间清醒过来,气息微弱的挣扎着追寻那冰冷的目光。
明和郁的眼尾泛着红,像是他们在梦里见过的那样,在名为理智的冰面下藏着克制又隐忍的癫狂。
姬疑却在致命的窒息和即将攀上顶峰的愉悦里准确抽取出她对自己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
只有我。
姬疑没有被箍住的手绞在明和郁布满疤痕的背上,在有一口没一口的艰难喘息里,他微微笑着,声音低如呢喃。
“…阿郁…阿郁……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要…我……”
“没有你、我…我……会死的……”
“……”
明和郁微微侧目,松开手,怀里的人就在骤然的空气涌入后得到了巨大的快乐,圆润的指甲在身体痉挛时在她的脊背划下暧昧的血痕。
明和郁却毫无动容地直起身,想着他交代出来的内容。
她死了。
就这么简单?
未必。
但他失去她就绝不独活?
这确实纯是梦话。她想。
毕竟你可是能团灭主角团的最强幕后操盘手,谁死你都不会死。
只有仇恨能超越时间,长久的、长久的灌注在人的四肢百骸。
爱?
很快,你就会抛下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明和郁低头吻了吻姬疑的唇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他颈上惊心动魄的青紫,倒是愿意哄他。
“除了你,我身边还能有谁呢?”
姬疑疲惫餍足的脸上顿时露出浅淡的欢喜,软软的挨着她,被抱走去清理身体。
晌午荒唐,用过饭,姬疑去极星阁,明和郁就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大内传旨,明江昀召她入宫。
挺好。
明和郁牵马出门,慢悠悠跟着传旨内侍去见突然变得奇怪的另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做了梦,明和郁看着熟悉的街道,恍惚觉得该有一场大雨,好像她当年戴枷游行那日。
长安街长三万步,一步一人,随着注视她的人越来越多,拥挤的圆伞拓出一条只容她独自前行的路。
宫门前,张内侍远远迎上来,替明和郁牵马,请她上步辇。
“臣侍见过珩王殿下。陛下在清平苑等您。”
“清平苑?皇宫这么大,他什么毛病,非要挤在这又破又小的地儿?”明和郁倚在扶手上,唇角一掀,“不会是准备了暗卫要把我按死在那吧?”
张内侍:“……”
明和郁懒懒阖眼,“怎么不说了。等你编的好听话呢。”
张内侍干笑,躬身跟在这小祖宗身侧,“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昨日登基大典前,陛下就把清平苑收拾出来,备了晚膳等您,这老奴可不敢瞎说。”
步辇摇摇晃晃动起来,明和郁支着头听她扯闲篇。
张内侍张其林是明江昀的贴身内侍,明江昀成功登基,她也跟着成了大内总管。
明和郁记得她在某一年雪夜因为给明江昀撑伞而被打断了手脚,也记得她在某一年因为给明江昀送信被射杀在东街。
如今这生死难料的日子也算是熬到头了。
明和郁也不介意多听她说两句鬼话。
再者说,她也有想知道的事。
“陛下近日身子可好?”在她絮絮叨叨说些幼时两兄妹的旧事时,明和郁问道,“可有什么忧心之事?”
张其林顿时欣慰一笑,“殿下这不是一直关心着陛下吗?这些年,殿下不总进宫到春秋殿来,陛下却时常惦记着您呢。”
“不过近几日陛下忙于先帝陵寝和登基大典,难免日夜操劳,吃不进东西,夜里总是惊醒,身上也不大好。”
“您今日入宫,陛下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今天说梦话的人还挺多。
明和郁摸了摸下巴,这听起来和姬疑好似差不多,吃不好睡不好,然后就突然做了和平日不一样的事。
所以是吃了什么怪东西?
还是做了什么梦?
总不能是时间又提前,那些人已经开始在京城里闹出乱子来……
“啧。”
座上的人忽然烦躁出声,张其林顿时闭嘴。
这小祖宗的脾气时常阴晴不定,任谁在她身边伺候都熬不到三天。
不过好在珩王殿下并不体罚下人,她们只要学会及时闭嘴就足够保命。
明和郁没在意,心里盘着明江昀这次可是足足提前两年登基,再能闹腾的幺蛾子也不可能在他掌控朝堂整整两年的情况下整出什么花活来。
总不至于他人在深宫被政务掩埋,还能被那些人接触到?
步辇停在清平苑,张其林迎明和郁进园子稍候,她去请明江昀。
站在院门前,明和郁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幼时,明江昀带着她一同在清平苑里长大,他是皇子,明和郁是被刻意打压的皇女。
先帝带着恨意厌恶所有跟嘉和帝有关的人,若不是他的身子在生双胞胎的时候毁了,想来,他也不会将储君之位给了明江昀。
最初,明江昀入东宫春秋殿是太子殿下,明和郁幽居深宫称三皇女。
后来,太子殿下出现了多多少少九十八个死法,三皇女就上朝堂、下江湖、被贬出京、出征边塞,去捞去救,终究让他活到了今天。
他们曾手植清平苑的一草一木,如今,清平苑长成了眼前这副鬼样子。
明和郁有无数次问自己,知不知道“物是人非”四个字怎么写。
可任她写了千万遍,最后还是在看见明江昀扶着廊柱向她看过来时,将这四个字忘在脑后。
“阿郁,你来了。”
说实话,明和郁还没见过明江昀穿这身衣服,九龙绕颈,玄色压人,显得他疲倦的容色格外苍白。
在明和郁印象中,他总是一身太子朝服,纯白银丝,坠链襟前,禁色温沉。
他举着酒杯,对满宫跪求他反了帝王的下属微微一笑,偏眸望来,“三殿下,对这个结局可满意了?”
于他是光影交缠,于她是时过境迁。
明和郁面无表情垂眸,俯身行礼,“臣妹参见陛下。”
同母同父的都没有同母不同父的这位长得像。
台上,明厌歌一眼也没看过‘宝座’,她宁愿让死亡打光把自己扭曲得如妖似魔。
看着参加集会的众人,她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与虞潇类似的麻木,但终究没有多说,宣布了黎明互助会会长(虞潇:真是互助会???)的死讯后,任由人们炸开激情讨论。
有人胆子很大地问,“您就是我们的下一任会长?”
在一片充满希冀的沉默中,明厌歌嘴角抽了两下,抿唇点头,“对。”
一声肯定给了众人极大的震撼(虞潇:?你们完全不关心盛京大事吗?),当他们正要展开又一轮问答,明厌歌抬手制止了所有躁动。
其实有心人早在看到山林里的架势时,就知道今天召集会员们过来不仅只有会长更迭的事需要通知。
明厌歌也不卖关子,干脆利落地下达了新会长上任的第一场发言:
“明日卯时,十五万大军将在城外集结,我们马上就要迎来抗争的胜利!”
“明日之后,窃国贼的恶行就将公诸于世,而明氏正统血脉的回归将平息这长达十七年的天怒!”
“大家默默忍受姜氏暴行的日子到头了!只要有明氏正统的率领,很快,大熙就会恢复成十七年前风调雨顺、万民安康的盛景!这天下将重新回到我们的手中——”
“这是属于我们平民的胜利!”
虞潇:“……”
在短暂的沉默后,被淹没在巨大欢呼声中的虞潇:“………………”
她忽然想起王府前院中的‘普通人互助协会’。虞潇一开始以为他们准备反抗皇权——毕竟他们的领导人疑似被穿了——可即使是穿越者,其个人的力量之弱,也仅是巍巍皇权下的一点尘埃。
话说难听一点,除了自己这条命,他们一无所有。
虞潇一开始并不看好他们,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明厌歌这个正经皇女带着,有身后神奇的十三万大军逼压,他们恐怕在城里翻出花来,最后的结果……
他们连结果都不会有。
现在。
可现在。
虞潇无话可说。
——她能说什么呢?
——这是什么大型古代传/销诈骗现场吗?
不说别的,就你,明厌歌。
你算什么平民啊?!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人是昨天没的,反是明天上午造的,皇帝是明天下午换的,百姓的未来、
未来是一片焦土。
头很痛。
虞潇咬着唇,想把脑子里火烧盛京的图景抠出来给他们看。
此刻,她和昨晚见证火烧青山寺的游棠鸢的心情高度一致——
一场被人算计,必然要烧起来的火。
但虞潇的心情比游棠鸢更复杂一点。
眼前的这些人是她的老乡、被穿的林知菁兢兢业业堆起来的燃料,不是被明和郁炸了,就是被她自己点了,看起来是早晚的事。
同为穿越者,虞潇很清楚拥有二次生命和未来高维知识的穿越者们想要在一个封建落后、又男女颠倒的世界里做点什么。
方法论都写在书上了,无论什么情况他们都能应付。
但凡读点书的人都有这个自信。
虞潇对这个观点没看法,何况她还是个刺客,在各个势力里反复横跳、对政敌哐哐下刀子是常事。
她不能接受的地方只有一个:
它本身、不该牵扯上这些无辜者。
近的就说眼前,这些跟谋反离了十万八千里的普通人怎么能是他们实现自我野望的柴薪?
此刻,游棠鸢终于如愿以偿,再次回到那个夜晚。
月如明镜,毒淬人心,她目眦欲裂、唇齿染血,死人身上都要覆上一层厚厚的霜。人命和悲怨,没有一样能撼动这位稳坐高台的三皇女殿下。
——是恐惧啊。
月浮桂枝,山寺净地,佛光普照处依旧鲜血四溢,手腕不再有银铃的小奴身躯剧痛,涕泗横流,主君在眼中模糊,耳边只剩下银铃轻灵作响,于是这便成为小奴一生的梦魇。
——是恐惧啊。
游棠鸢终于想起她徘徊于北街的原因,少年将军恣意纵情,偏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替裴素报仇。
因为天一亮,明和郁就会心安理得接手大军赶赴十梁城与裴家先锋营会合,共商清剿西南匪患大计。
因为明和郁将允诺裴家军只要一辈子驻守十梁城,裴氏一族就不用再担心元兴帝的清算。
因为大战将归还十梁城以及其后数十个州县的百姓从此以往的安宁。
而从此以后,皇城之外、万里之遥,有一处被裴家军庇护的百姓们将日夜赞颂三皇女的功德。
游棠鸢以为自己选错了第一步,从此再没人能阻止此局落成:
明和郁踩着裴家军少将军的尸骨登上亲王之位。
她将裴氏敲骨吸髓,换来与当朝太子同台对垒的资格。
天时、地利、人和,她一个也没有。可那又如何?
天地做局,众生为棋。
她没有的,她要算,要抢,要杀,也一定要这盘棋如期走到终局。
她们的恐惧来源于无论如何选择,皆在这一个人的掌控之中。
……
…………
有病吧。
明和郁不想搭理游棠鸢。
要她说,整个春秋殿里病得最重的就是这个游棠鸢。
往事不提,就这个莫名其妙跑来质问……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一把年纪的人还搞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这一套。
她别是一觉睡醒脑子坏掉了——哦,最近一觉睡醒脑子坏掉的人太多,这样的好像也不稀奇。
浪费时间。
明和郁目不斜视走出半条街,雪白的外袍因为连夜奔波变得灰扑扑,她倒是不在意,甚至心情好了不少。
北街这一片少有行人,但再往前,右转一条街就是集市,早食风味独特,或许她能赶上一个不算人多的时候,再挑个客栈睡一觉——
枪尖划过身侧,凌空挑了个圈差点把明和郁抹了脖子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昨晚一夜未归,是不是忘了跟姬疑说一声?
……算了,他会安排好自己,不用她管。
弯腰,后撤,四指抖落一团丝线,明和郁踩着游棠鸢的肩膀一脚踢中后颈的甲衣把人踹飞。
她虽然力气没有游棠鸢大,内力不如游棠鸢深厚,手无寸铁也无法与游棠鸢正面交锋。
但这话说的。
她又不是什么君子好人。
沾着泥巴的鞋尖抵住游棠鸢蹭出血皮的下巴,明和郁看着手上连着战败者手腕和脖颈的银丝,后知后觉,今日是个晴天。
“嗯……吃鱼皮馄饨应该去南街,再加一份玲珑豆花,和王府隔了两条街么。也不远。”
明和郁愉快地决定接下来的行程。
但在此之前,她垂着眼打量了一下游棠鸢猩红的眼睛,对耳边如野兽嘶吼般的声音置若罔闻,想了想,她抬脚。
把人一脚踢晕,明和郁收起银丝,抖了抖衣摆上的灰,再不管地上这么大个人的死活。
很快,白衣飘然远去。
“……脑子坏掉了,这么快就影响到人的精神……哈哈,蠢到无聊……”
远远地,城门卫终于看不见人影,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想把人弄醒。
她们虽‘看不见’大人物的争斗,但这人也不能死在她们面前!
送走,赶紧送走!
……
…………
早上被人碰瓷的事没有影响明和郁的心情,回王府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下午。
看着明江昀派人送来的兵马司印鉴,想了想,她决定往那边走走。
明江昀脑子坏了归坏了,到底这世界是围着他转的,想让他活着,明和郁难免要跟着他的步调走。
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至少让她看到这次的结局。
提溜着印鉴上门,珩王殿下抬头看了看门匾。
她对兵马司不陌生,毕竟前任副指挥使是她的前工具人,京中动向、人手调动什么的,可以说叶尘音知道的她一点也没落下。
这时,一人拎着袍角匆匆赶到,一见珩王立刻拱手行礼,“殿下万安。臣兵马司副指挥使蔡逋,恭迎殿下。”
如果城门卫送镇国侯是送走一个大麻烦,那兵马司副指挥使就是强装镇定迎瘟神。
蔡逋在接到上面旨意后连夜等在府衙,把衙内所有人叫到面前告知了她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举着珩王的画像挨个叮嘱她们:
就这个人!
死都不能得罪!
大熙知名疯王能随时随地让任何人生不如死,死都不安生。
天可怜见,整整一个府衙,战战兢兢等了一上午,现下人到了,各个提刀龙行虎步的军士们像捅了鹌鹑窝,行来过往屏住呼吸贴着墙。
明和郁对参观兵马司没兴趣,顺手把印玺扔到蔡逋手里,她直接下达上任以来第一个命令:
“限三日内,核查近一个月进出京城之人。”
“殿下?”蔡逋小心问道,“近一月逢陛下登基大典,前来观礼者众多,一一核查……怕是易有疏漏。”
再者说,最近京中又无大事,就以往而言,也只有缉拿逃窜凶犯时才突然调动人手惊扰内外城百姓。
这命令来的不明不白,蔡逋一时竟不知道是不是珩王上任的第一把火。
她想查出个什么结果?
明和郁就想了想,随口补道,“那就对滞留京中超过七日者进行二次核对,重点查问入京缘由及现居地,整理出名录给我。”
……看着是一把没事找事的火了。
但差事瞬间减轻一大半,蔡逋识相低头应是,不再多问。
果然,只要蔡逋没有更多废话,珩王殿下顺利交代了‘正事’就不准备再多待。
一听瘟神要走,蔡逋竭力收敛脸上的喜色,正要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一转身,一连串越来越近的哀叫在府衙外响起:
“大人!救命啊!”
“……”
整个府衙所有眼含希冀之光的人同时一僵。
蔡逋猛一攥拳,险些把牙咬碎才没有当场变脸。
晚一点等瘟神走了再来会死吗?!
怕是会呢。
珩王殿下转过身,就见一人冲进门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和蔡逋面前,扒拉着蔡大人的裤子就往外拽:
“指挥使大人!您快派人去救救我们家小姐!她被歹人掳走了!”
蔡·副指挥使:“……”还真不敢当。
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没敢动,一时摸不清这位太奶有没有想管的意思,一时又用眼神示意一下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子长长眼。
……嗯?
蔡逋缓缓瞪大眼睛。
但忧心主人的关头哪容人琢磨眼色?
这位忠心耿耿的家仆哭得好大声,“蔡、蔡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呜呜呜呜您有什么吩咐您赶紧交代啊!我们家小姐、小姐呜呜呜呜……”
蔡逋:“………………殿下您看?”
她硬着头皮请示兵马司刚刚上任的一把手。
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珩王不要对案子详情感兴趣不要对干涉兵马司正常运行感兴趣不要对把兵马司和朝堂上任何一个即将成为她和新帝对着干的棋子联合起来感兴趣!!!
求求了!
她们兵马司再经不起这样的大风大浪——
“哦?你家小姐是谁?如何被掳?说来听听。”珩王低头问道,看模样……像是准备履职?
兵马司上下顿时一片心如止水。
完、蛋、啦!
家仆则立刻答道,“回大人的话,我家小姐是镇国侯世女游清仪!就在刚刚,清仪小姐在南街点心铺前被人掳走!请大人速速派人解救啊!”
那这不是更完蛋。
早已认出来人的蔡逋在心里叹气,暗含怜悯的看了家仆一眼。
你眼前正是你家清仪小姐的母亲的死对头,这俩人天不亮刚在北街的城门口打了一架——哦,应该说镇国侯被珩王单方面殴打——这没过几个时辰,世女就在南街没了。
真真是倒霉,正撞到这位祖宗头上。
当然,更倒霉的还是她们兵马司。
若是上司涉嫌这桩绑架案……她们究竟查是不查?
还有陛下——您到底为什么要把珩王拨到兵马司来?!叶尘音(划掉)大理寺才应该是珩王的下一个目标啊!
一番心思轮过一趟,副指挥使为一大早没能堵到前兵马司副指挥使、现大理寺少卿扼腕,并下定决心今天就算蹲在她家茅坑里也要蹲到人!
叶尘音,交出你的打工心得(划掉)为臣之道!!!
“是么。那就走吧。”
蔡逋眼前一黑——这怎么就要走了?!
什么章程啊???
她正要闷头跟上,却就见已经自顾自走出两步的珩王忽然回头。
“点一队人马跟上。”
珩王殿下轻轻一瞥蔡逋腰间本该佩刀的地方。
直看得蔡副指挥使抖了又抖,才补了一句,“我不想场面太难看……麻烦。”
蔡逋深吸一口气,立即点齐府衙中能力最强的一队人马,交代她们一定带齐装备!
这‘场面’、这‘场面’搞不好要出大事!
于是,在兵马司去南街的路上就出现这样一幅景象:
一名泪流满面狼狈至极的家仆在前面狂奔,一身雪白外袍和一身武将官服的两名女子一前一后骑着马跟在后面——乍一眼看见还以为是什么罪人游街。
再看,围观百姓们顿时露出迷惑的表情。
这三人身后还跟着一队军士,看着是从兵马司里出来的,但……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
身披凌凌黑甲,腰佩一杆漆黑短棍,手扶铁剑的军士们各个腰背直挺,神情冷肃,沉默而整齐的步伐踩出前所未有的沉凝气势。
一下一下,像战时擂鼓,让每一个被路过的百姓都噤声不语,敬畏退避。
兵马司的人这是准备去干什么?
京中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百姓们见此情形有些惶惑不安,纷纷不由自主跟上前想一探究竟——
然后就一直跟到了南街的点心铺前。
蔡逋绷着脸,余光瞥见身后尾随长长一排百姓:“……”
嗯?
一生爱看热闹的大熙人?
怎么这种‘场面’你们都敢不怕死跟上来?
总结七个字:普通人互助协会。
像随时能前往祠堂的大学生一样的普通人占据了废王府的大片区域,虞潇跟着他们摸清了废王府通向外界的十几个地道入口,远的能通向城外,近的干脆就开在隔壁贵族奶奶家的库房。
其中还有一个通向同在玉莲巷的官员家。
虞潇猜这个人在朝中的人缘应该挺好,家里可能三五不时就有聚会——主题是‘我七品,但王府party’的那种。
愉快地做下决定让叶尘音来把这群人挨个重新背调后,虞潇找了个明显和悠哉哉的大学生不同的深衣女人跟上,一路七拐八拐,从前院绕到后山,这才终于找到了她的最终目标。
一支藏在山里的军队。
“老李!你好了没有?”
荒山茂盛的杂草中,一个蒙头调整肩甲的小兵探出脑袋,“来了来了!”
前方队伍中,招呼她的女人皱着眉看小兵磨磨蹭蹭跟上来,“教了你多少次?你这头巾怎么还不会打结?”
小兵‘嘿嘿’挠头,“不知道为啥,这手就是不听话。”
女人翻了个白眼,一边咕哝‘傻秧女’,一边不厌其烦给她系好头巾。
‘傻秧女’乖乖低头,视线移到杂草丛中。
夜色为满山密密麻麻的人影提供了最好掩护,因此,缺谁少谁这种事,除了同行人根本无人发现。
当然,对于顶尖刺客来说,虞潇在表演选修课上堪称天赋选手。
冲女人感激一笑,‘傻秧女’乐呵呵的……转头消失在人群中。
说是‘一支’还是保守了。
看着从山林里源源汇聚的人马,在深林流窜的虞潇混入队伍又火速更换身份,把地图刷新进脑子,把人马规制一并记录下来。
工作量巨大,让她难以抑制地想,如果这时候做梦,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一份完整的废王府地道图。
——有时候就怀疑林知菁、或者明厌歌是属穿山甲的,满山打洞,钻进来的人不是新世纪大学生就是古代战场先锋营,一个比一个离谱。
——说不准就有神出鬼没的珩王一个。
跟着人群混进山洞,虞潇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心里的不安随着逐渐深入而扩大。
明厌歌准备的这些人马一旦冲出王府,仅凭重云邈的禁军可阻挡不了。
他们在观影梦境的时候只是走马观花过了一遍明厌歌从兵临城下到杀进皇宫的过程,虽然有残兵求援之计,但能这么快攻破禁军防守,城中有内应是必然。
但没想到……敌军竟然与宫城仅咫尺之距。
他们输的不冤。
——但没关系,林知菁已死,他们只要再抓到明厌歌,就能结束这一切。
倏地,山洞中的一点光亮晃进虞潇的眼睛,她立刻停下脚步。
在山洞里,距离明光越近,可供虞潇藏身的地方就越少,她能替换的身份也近乎于零,她的追踪之旅也来到了最终目的地。
呈现在虞潇面前的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巨大空洞,洞顶数十枚夜明珠围聚在最高位,环视下首一圈,十米一盏油灯,勉强能将洞里的可视度拉到看清人形。
这里站着很多人,气氛还相当微妙。
不过,让虞潇吃惊的是,这里面居然有不少熟面孔。
朝中官员就不说了,被林知菁资助过的多少都有嫌疑,管吃管住管钱花的基本板上钉钉,回头都得被叶尘音拉走审查。
“殿下本想劝她们迷途知返,可珩王凶戾,殿下一不小心就……杀了她们。”
林知菁声情并茂地为新帝讲了一个感人至深的亲情故事,不管别人信不信,她反正是信以为真了,末了还问了新帝感想。
“有这样一个妹妹,岂不是比那个谋反的珩王要好一万倍?”
“珩——”
新帝张嘴想说什么,林知菁却十分投入,畅想着美好未来,“陛下经此劫难,怕是已然伤了根子,殿下忧心陛下将来,又恐陛下无后,愿为陛下代劳。”
新帝:“……”
你这燕国地图都画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如此心地善良之人在旁,陛下何不将目光放长远些,把国事放一放,好好休养。”
林知菁一个人的独角戏唱罢,遗憾的露出狰狞的内里,“若天不假年,陛下能考虑的不还是只有殿下吗?”
被迫天不假年·新帝:“……”
他怒极反笑,眸光如水般冰凉,“林大人想的还真是周到,不知道是为明厌歌铺了多少年的路!我还真是好奇,这明厌歌究竟许给你什么好处,让你都变成这般模样了——”
“还如此为她尽心竭力!”
话音落下,阴了一整日的天空刮起大风,吹散阴云的同时,‘砰’地推开窗户,重重回弹,掀起林知菁蒙在脸上的面纱。
此刻月光洁白,屋内一片死寂。
唯有一张被烧烂结痂、布满瘢痕的脸亮堂堂暴露人前。
一个女人,不,一个人,但凡她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好端端的脸和身体毁成这副模样,恐怕都无法做到冷静。
自诩天选之女的人尤其。
“滚!!!滚开!不要看我!”
林知菁瞳孔剧烈震颤,连退两步佝偻起身体背对众人,将面纱重新戴好,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才重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新帝。
“明江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圣旨已经制成,如今只剩下传国玉玺!便是你春秋殿的人再厉害也猜不到你今日的危局!”
林知菁两步冲到新帝跟前,狠狠掐住他的脸,“你最信任的人都死了,你——!”
林知菁忽然瞪大眼睛,身体骤然一僵,她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失声惊呼:“你不是明江昀?!”
“崔忱?怎会是你?明江昀呢?!”
月光揭开林知菁的丑陋面纱,同样也暴露了藏在阴影中的伪装者。
趁林知菁心神震荡,崔忱一把推开她,麻利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跑。
林知菁已然意识到什么,她连忙追上去要把崔忱留下——
身后一只手揪住她扣在脑袋上的兜帽,狠狠往下一扯!
露出一个烧焦的光头。
林知菁就像那见光的蟑螂,尖叫一声就缩起来试图满地乱爬。
揪住她的人狠心极了,不给她半点机会,冷笑着拖着她往月光最亮的地方走。
这个时候就不止光头,她身上的所有衣服都被扒了个干净,一具明显烧烂了又硬生生长出新肉来的恐怖躯体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是的,所有人。
扒衣服的时候,林知菁的尖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可衣服扒完,林知菁就跟那刺激过头反而强行被剥离情绪的人一样,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于是木木的、呆滞的环视一周。
无数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她。
不止她带来的人,还有在她长篇大论时悄无声息把这些人按地上的近卫们。
近卫头领本该为丢了皇帝心急如焚,但眼见着一具死而复生的焦尸在眼前蹦跶,她沉默着,默默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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