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顾君惜沐凌夜的其他类型小说《先退婚,后断亲,娘娘凤临天下顾君惜沐凌夜最新章节》,由网络作家“汐家锦锂”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四月百花盛开,顾君惜鞋底沾染落红黄泥来到主道。远远就看到一位穿着月光白锦袍,黑发玉冠的温润男子骑马而至。她微微敛眉,男子骑马已经到了身前。他翻身下马,那双看起来温润的眼眸,皱眉打量着顾君惜。“只是把你丢下一会,怎么就衣衫不整,将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堂堂从来就不会像你这般娇气。”“堂堂已经替你求情,只要答应,回去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跟堂堂好好道歉。大哥现在就骑马带你回去。”顾黎川顾家嫡长子,母亲跟父亲夫妻关系不好,性子又冷淡,从小顾黎川照顾她最多,她也最为依赖顾黎川。曾经她最想得到的,就是顾黎川的认可跟赞赏,也最怕顾黎川的责备误解。但真正看清楚真相,经历过彻底的凉薄。她,再也不会执着。顾惜君平静应道:“好,我向她道歉。”“你不要因为嫉妒...
《先退婚,后断亲,娘娘凤临天下顾君惜沐凌夜最新章节》精彩片段
四月百花盛开,顾君惜鞋底沾染落红黄泥来到主道。
远远就看到一位穿着月光白锦袍,黑发玉冠的温润男子骑马而至。
她微微敛眉,男子骑马已经到了身前。
他翻身下马,那双看起来温润的眼眸,皱眉打量着顾君惜。
“只是把你丢下一会,怎么就衣衫不整,将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堂堂从来就不会像你这般娇气。”
“堂堂已经替你求情,只要答应,回去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跟堂堂好好道歉。大哥现在就骑马带你回去。”
顾黎川顾家嫡长子,母亲跟父亲夫妻关系不好,性子又冷淡,从小顾黎川照顾她最多,她也最为依赖顾黎川。
曾经她最想得到的,就是顾黎川的认可跟赞赏,也最怕顾黎川的责备误解。
但真正看清楚真相,经历过彻底的凉薄。
她,再也不会执着。
顾惜君平静应道:“好,我向她道歉。”
“你不要因为嫉妒心作祟,就冤枉堂堂。堂堂是男子,他怎么可能跟你抢轩王殿下......你说什么?”
顾君惜话落,顾黎川想当然地认为顾君惜会嘴硬,死性不改地狡辩,所以他下意识开始教训。
可当教训的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停下来认真看着顾君惜。
顾君惜脸上再也没有他所熟悉的害怕着急,而是再次平静地重复。
“大哥,你说的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道歉。现在能走吗?”
顾君惜安静地爬上马。
顾黎川看着变得格外平静的顾君惜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跟失落。
如果是以前,他说教时,顾君惜会不知所措地讨好,将衣裙扯得整齐,然后害怕地辩解请求他的相信。
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什么也不在乎了。
对,就是不在乎了。
顾黎川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庭园属于皇家别院,今日的桃花宴就设在这庭园里面,参加桃林赛马的人差不多全部已经回来。
顾黎川勒停马,载顾君惜停在庭园门口。
他先下马,回头朝顾君惜递出手。
顾君惜没有把手递过来,自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顾黎川见状微微蹙眉,不赞同地责备:“你又在逞强什么?若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又要娇喊痛请大夫。”
顾君惜闻言深深看了顾黎川一眼回道:“不会。”
顾黎川眉头皱得越发紧,心里琢磨顾君惜说的不会,究竟是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是不会娇气喊痛。
恕不知,顾君惜无论是哪一样,她都不会了。
以前顾黎川对她事事细心小心,这种上马下马的事绝对不会让她亲自来。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黎川对她不再细心小心,还因为这些小事责备她娇气。
“不过是一个上下马,你看人家堂堂能自己上下,怎么你就不能了?”
“怎么下个马都能摔跤,不就是摔了喊什么痛,娇气。你看看堂堂,连练武受伤都没有叫过痛。”
可明明是顾黎川说,姑娘家就应该娇养,不许她置身任何意外危险当中。
也是从那时起,她学着不再依赖。
可没有人知道,当习惯一旦养成,要改掉从头开始学习时有多痛苦。
然而造成她痛苦的人,早就忘记了这件事,反过来责备她不该逞强。
顾君惜抬腿往庭园里走,顾黎川慢半步跟在后面。
他见顾君惜依旧对自己淡漠,想了想也不再纠结,只当顾君惜只是表面说知道错了,实际换了一种方法跟自己置气。
这么一想,顾黎川不由更加对顾君惜失望。
他觉得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给顾君惜一个深刻的教训。
“顾大公子可真好,气质如兰,高贵如尘,关键脾气也好。这顾君惜竟造谣顾四公子跟轩王殿下有染,这醋吃得这般离谱,顾大公子竟也不辞辛苦,亲自跑了一趟将这顾君惜接了回来。”
“唉,你别说,这顾家除了顾君惜这颗老鼠屎,府中无论哪位公子都是人品出挑,各有特色。尤其那小公子,更是谦让有礼。我听说那小公子被那顾君惜造谣,不但不怪罪,还劝着顾大公子将顾君惜接回来呢。”
“这么一看,这顾君惜真不像是顾家人,要我说顾相当年就应该将顾君惜送到乡下,把顾小公子留在府中。”
一路走过各种议论声声纷纷入耳,以前这些议论能成为攻击她的利剑,每次她会偷偷反省,但现在她不会了。
穿过游廊抬眼可以看到宽阔湖面,湖面上停着花船,视线由远及近可以看到不远处凉亭内站着不少人,其中最为显眼的是并排而立的两名男子。
其中绯衣男子模样清秀,属于男人中身材较为单薄瘦弱型。
白袍绣青竹的男子容貌俊秀,身量颀长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气质温润贵气。
绯衣男子一看到顾君惜就挥着手要迎上来,被白袍绣青竹的男子拉住。
“轩王殿下,姐姐回来了。”顾君堂不赞同看了沐凌轩一眼。
“回来就回来了,你不怪她,让黎川接她回来已经是大度。身为姐姐总跟弟弟争风醋,怎么配你亲自上前迎接。”沐凌轩斜看着顾君惜走近,温润的眼神着透着冷漠。
沐凌轩这话一说,身边的人也齐齐附和。
“就是顾小公子,你不能太善良了。就是你处处忍让,才让顾君惜越来越过分。”
“对的顾小公子,你别怕顾君惜,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顾君堂见大家都在替自己说话,谦逊的眸中闪过阴谋,面上摇了摇头,无力地解释。
“不是的,姐姐有的时候还是挺好的,她只是因为我回来,还有些不适应。”
“还不适应,都两年了,她还要适应多久。”沐凌轩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说话间,顾君惜跟顾黎川已经走近。
顾君堂还是向前了几步,主动解释。
“姐姐,我身为轩王殿下伴读,只是跟轩王殿下投缘关系好。我跟轩王殿下哥绝非有别的不正当关系。你不相信我可以发誓,你介意我也可以不当轩王殿下哥伴读。”
“轩王殿下是王爷,你无心的一句话,有可能会毁掉轩王殿下名声跟前程。”
皇上不满沐凌夜这个太子,沐凌轩身为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极有可能成为新的储君。
可一个储君是绝对不可能有断袖之癖的。
顾君堂看似真诚的话,实则给顾君惜扣了顶大帽子。
趁热打铁,趁着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去找皇上,将这件事大面积捅开,到时候有心人再想捂就晚了。
否则沐凌轩身后有丽贵妃,顾君堂的身后有父亲,他们若是想要联手掩盖住这桩丑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想要退婚肯定会很困难。
何况现在她湿着身去,也更能体现出她受的委屈。
盛帝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总会给她一个交代。
顾黎川得知顾君惜急急忙忙的是要进宫面圣,当下就急红了眼。一些话原是想等着私下说,这会也顾不得了,忙否决地说道。
“不行,惜惜你不能进宫。一旦进宫,你跟轩王之间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我知道你心里有轩王殿下,舍不得轩王殿下。这样做也只是想逼轩王殿下对你好一些,但你可以选择温和一点的方式。”
“况且,你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宫告状,也会伤害到堂堂。”
“堂堂是女儿身这件事的确有些对不起你,可她毕竟是你的同胞妹妹。而且堂堂从小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些都是我们家欠她的......”
“大哥!”顾黎川话还没有说完,顾君惜就再也忍不住眼神凌厉地像是一把刮骨刀似的刮了过来,生生将顾黎川的话打断。
也是顾君惜的目光太过锋利,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却将顾黎川看得心虚。
顾黎川下意识住了嘴,看着顾君惜不敢再说话。
顾君惜在心里深吸了几口气。
其实她一点也不明白,顾君堂究竟到底给几位兄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兄长们瞒着女儿身的身份也就罢了,连外室女的身份也帮着一起隐藏。
想到这件事,顾君惜不是为自己心寒,而是为生养了他们的母亲不值。
只是她才重生,刚刚揭露顾君堂女儿身的身份,还不到扯出泥巴带出根揭露父亲外室一事的时候。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起码得让母亲有个心理准备的时候才能谋划揭露,并让父亲跟几位兄长身败名裂。
如此想着,顾君惜暗暗捏紧拳头,生生将目光从顾黎川的身上移开。
她语气如同寒冰:“当初选择送她走的人是父亲,并不是我。我并不认为是我欠她的。我顾君惜不欠任何人,也比任何人矮一截。要说欠,也是顾君堂欠我的。她与我的未婚夫不清不楚,勾引自己的姐夫,不要脸!”
顾君惜的话不留任何的情面,也生生吐出了她憋藏在心中的那股怨气。
前世因为那句欠顾君堂她退让太多,亏这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将她生生压得透不过气来。
今日当众说出这句话,她就像是将这座山给移开了。
庭院里停着许多马,顾君惜牵了匹翻身而上,将顾黎川扔下策马往皇宫而去。
直到顾君惜骑马离开有一段距离,顾黎川才从顾君惜连番强势质疑反问中反应过来。
他也意识到,今日的顾君惜跟以往真的很不一样了。
他害怕顾君惜闯出什么祸来,也顾不得换下身上的湿衣,也连忙骑马跟上。
顾君惜兄妹一走,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哄闹着往皇宫去。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男子汉变身女娇蛾,还跟姐姐未婚夫拉扯不清,看看顾大小姐告状,圣上究竟要如何处理。”
能一起出游的全都是权贵子弟,他们虽说不能随便进入皇宫,可却也能在宫门前等着看看热闹。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顾君惜的退婚不是真的想退婚,而是向皇上以退为进告状的手段。
当然有去凑热闹的,也有些生性谨慎怕招惹麻烦的人悄悄离开了庭院。
皇宫。
小太监接到顾君惜求见的消息,正要进入内殿禀报,迎面一群人拦住去路。
小太监小心抬头,看到一张富贵逼人的脸,骇得小太监连忙垂下头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丽贵妃保养得体,身为沐凌轩的母亲,沐凌轩已经要娶亲,她看起来依旧如同二八少女一样年轻。
丽贵妃由贴身大宫女扶着,没有理会小太监的请安,自顾理了理鬓边。倒是她的身前宫女笑着扶起小太监,亲切地问话。
“小悠子,跑这么急,这是要去做什么?”
丽贵妃是整个后宫最受宠的女人,小悠子不敢隐瞒,小心偷看了眼丽贵妃脸色,躬着身子如实禀报。
“回贵妃娘娘,华兰姑娘。是右相千金顾家大小姐求见圣上!”
顾君惜身为准轩王妃,跟着一众皇子公主在宫中读书,勉强算是在宫中长大,有自由出入宫中的权利,求见皇上也比普通的官家千金要容易许多。
丽贵妃闻言高高在上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异色。她转身接过身后宫女手中提着的食盒正式出声搭了话。
她的声音带着股娇媚,让人闻之酥麻,同样也有着让人不敢抗拒之威。
“圣上忙着,没空见她。让那孩子回去。告诉她,一些小儿女的私事不要来打扰圣上。有什么委屈,自可以去倚颜宫,本宫自会替她做主。”
“是!”小悠子一听就明白这件事涉及了沐凌轩,丽贵妃应该是听到风声特意过来阻止顾君惜求见盛帝的。
自古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小悠子眼珠子转悠,一点也不想参与到这些事中来,连忙应声退下。
丽贵妃目送小悠子远去,才转身换了一副娇媚笑容,提前食盒款款往御霄殿内去,心中却忍不住越发不满。
她早提醒过沐凌轩,不能跟那顾君堂走得太近,现在果然惹出事端。
顾君惜同样也令她不满,连自己的未婚夫都抓不住,一点用也没有。
现在还想将事情闹大,如果这事捅到盛帝面前,必会影响到沐凌轩在盛帝心中的形象,这对争夺太子之位很是不利。
想着,丽贵妃心中越发抑郁,除了不满,对顾君惜的控诉又加了一条——越发不识大体。
就算是让皇上惩罚了沐凌轩又怎么样。她爱的沐凌轩爱得死去活来,难道还真的想要退婚不成。
一个女人,拿退婚来要挟本身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高高的台阶下,顾君惜披着披风站在春风中静静等待,台阶两侧,站着正当值的侍卫。
顾黎川一直陪在顾君惜的身边,他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一直小心劝顾君惜离开。
顾君惜目视前方,只当顾黎川的劝说是耳旁风。
终于身为太监那抹独特的蓝色出现在眼前,顾君惜眸色微动欠了欠身见礼:“公公,皇上可是唤我进去了?”
顾黎川将欠条一张张拿出来,确定上面的签名是顾空皓所写,那皱着的眉头越皱紧,脸色也越来越深沉,翻到后面,他翻欠条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都说长兄如父,顾空皓一直都很敬重顾黎川这个大哥。
他见顾黎川神色剧变,心虚害怕的躲到了顾君堂身后。
顾君堂微微瞥了顾空皓一眼,就继续紧张地紧盯着顾黎川的动作,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一直知道顾空皓有跟顾君惜拿银子,可没想到拿了有这么多。
顾黎川终于翻完所有欠条,收回手,这会看起来神色又恢复正常了一般。
他没有看顾空皓,而是温润有礼地对御宝楼掌柜一笑。
“掌柜放心,头面既然已经拍下,理应支付银钱,我这就让管家领你去账房。”
顾黎川说罢叫来管家,目送御宝楼掌柜离开,他才将目光落到顾空皓的身上。温润笑容顿时一收,表情变得严厉。
“顾空皓,往日听人说你喜欢胡闹,我只当你是少年心性。没想到你竟这般没脸没皮,竟拿惜惜的银钱出去鬼混!”
“大哥,什么叫做鬼混。我就是喜欢参加诗会结交些朋友!”顾空皓小心地将头从顾君堂身后伸出来,讷讷地说道。
结果得到顾黎川更加严厉一瞪。顾黎川极少发火,这也是顾空皓为数不多的被责备。被这一瞪立即不敢再说话的噤了声,同时柿子找软的捏,迁怒的瞪向顾君惜。
“顾君惜,不就拿了一点银子,值得这么不依不饶?在御宝楼害我出丑还不算,难道还想要大哥打死我不成?”
顾空皓恨不得吃了顾君惜,那受害者的表情,将欠钱是大爷这一形象生动演活。
嬉儿气不过,替顾君惜委屈,红着眼睛忍不住说道:“三公子,这可不是一点点银子!”
“您两年内大大小小从小姐这里拿了将近六万两银,其中包括小姐的所有月例、首饰,以及夫人给小姐提前准备的嫁妆。有时候小姐想买零嘴拿不出银子!”
嬉儿的打抱不平让顾空皓更加生气,他终于从顾君堂身后走了出来,面对嬉儿气势节节攀升。
“少来装可怜,府里什么时候少她一口吃食了。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婢女多嘴。”
人生起气来,做出什么行为都不会觉得奇怪,顾君惜见顾空皓这架势,担心他会对嬉儿动手,将嬉儿护在身后。
顾黎川看着又变得混乱的场面闭了闭眼呵斥:“顾空皓,够了。”
说罢,他看向顾君惜:“惜惜,这件事确实是你三哥的错,你想怎么处理?”
顾黎川除了对她冷漠苛刻,大体上算个正人君子,顾君惜心中明白,在顾空皓欠她银子一事曝出来后,顾黎川肯定会为她做主。
她打的也这个主意。
当然,顾黎川就算不为她做主,她也有其他办法让顾空皓还银子。
顾君惜回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想要怎么处理,就想要顾空皓现在立即马上还银子。”
“顾君惜你疯了,我现在哪里有这么多银子?”顾空皓立即跳脚。
顾君堂抿了抿唇,也装好人的附和:“就是,姐姐,你这样不是故意为难三哥吗?”
“故意为难?”顾君惜挑眉看向顾君堂,不客气冷笑:“没银子花的人不是你,刀子没落在你身上,不知道痛对吧?既然你这么喜欢装好人,那就你帮顾空皓还。”
“据我所知,顾空皓这两年没少用我的银子给你买礼物,这欠下的银子也有你的一份。”
吃下去的东西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顾君堂眼神躲闪,转眼对上顾空皓期待的眼神顿时如遭雷击。
顾黎川已经对她冷淡,不能再让顾空皓跟她产生嫌隙。
顾君堂暗骂顾君惜果真变了,越来越难缠。
但让她割肉不可能。
顾君堂眼珠一转,很快想出应对,楚楚可怜地看向顾空皓。
“帮三哥还当然可以,只要三哥需要我卖血割肉都行。”
“只是我从小生活在乡下,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三哥送我的每件礼物我都当宝贝一样在收藏。只是可惜现在要变卖易主,注定要辜负三哥一片心意。是我配不拥有好东西。”
先是表明自己的真心,再贬低自己,顾君堂这套装可怜的手段已经炉火纯青。
眼见顾空皓眼里的期待变成感动不忍,然后激动地一把扶住顾君堂摇摇欲坠的身体,将顾君堂护在身后。
顾空皓极有担当地挺着胸膛,怒视着顾君惜:“你不要为难堂堂,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是还银子,我还就是!”
顾君惜看着眼前兄妹情深的一幕,早就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要能收到银子,谁还不是还!
她冷静地给顾空皓做出好规划:“可以,你有这个魄力就行。你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就拿东西抵。你平日不是收藏了许多石头字画,我先去你院里库房看看,不够你再写张保证书,以后你每月月例都由嬉儿去领。”
“不行,那些收藏可是我的命根子。以后每个月例都给你了,那我用什么?”顾空皓一听顿时又不肯了,说好的魄力成泡沫。
身侧听着没有说话的顾黎川目光一直落在冷静清醒的顾君惜身上,觉得拿捏顾空皓的顾君惜现在浑身都在发光,此时见顾空皓不同意直接一锤定音:“可以,我做你们的见证人!”
有了顾黎川这话,顾空皓再不愿意,也不敢反驳。
择日不如撞,顾君惜立即带着嬉儿跟一众下人去了顾空皓院子里的库房。
顾空皓不靠谱,却喜欢收藏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库房里有未开的翡翠原石、穷书生写的字画、宝剑、还有软甲,甚至连藏宝图都有。
顾君惜的目光在那翡翠原石、字画以及藏宝图上掠过,心中泛起穷人乍富的喜悦。
顾空皓这人吃喝玩乐,没什么本事,但运气是真的好。
她记得后来这翡翠原石开出了极品帝王绿,穷书生也因为英年早逝机原巧合受到众人追棒,他的字画直接抄到了千两之多。
至于这副藏宝图还真是前朝一位富商所留,在缺粮少食,燕国来犯时沐凌轩凭着顾空皓寻来的钱财最后才取代沐凌夜成为了太子。
这地图她留着,以后有大用。
众人随顾空皓所指看去,果然看到了顾君惜。
顾君惜之前身为右相府唯一千金,又是未来的准轩王妃,在场大部分人都认识。
同时也知道顾君惜最是听三位兄长的话,对三位兄长几乎有求必应。唯一缺点,就是太爱争强好胜,找顾君堂麻烦。
顾空皓说这会顾君惜是特意来给他送银子的,倒是没有一个人怀疑。
就连左承风眼中都升起了一丝阴鸷,暗道顾空皓好命,有一位好妹妹。
身为御宝楼掌柜,最会的就是看人脸色。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得知顾空皓不缺银子,爽快地喊出第三声。
“祖母绿头面两千两第三次,还有没有人加价!”
一千五百两已经血欠,两千两再往上加价真成冤大头,再有银钱也不能这么砸。左承风纵使心中不爽,也没有再喊价。
左承风不喊价,其他人更加不会喊价。
“好,时辰到。恭喜顾三公子,两千两购得祖母绿头面一套!”掌柜的一锤音,高声宣布。
漂亮的女侍端着头面,走下高台,捧到顾空皓面前。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御宝楼的规矩。
顾君惜跟嬉儿在伙计的引路下,也走到了顾空皓面前。
顾空皓先是满意的摸了摸那头面上的祖母绿,才将目光移向顾君惜。
“知道你三哥来了御宝楼,特意来送银子,还算你懂事。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昨日你拉堂堂落湖,害她出丑一事,三哥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带了多少银子?三哥只带了一千二百两,还差八百!”
顾空皓说头上,目光又落在顾君惜身后,嬉儿捧着的那个小盒子上。
心想,顾君惜能让嬉儿捧修盒子过来,怕是带出来的银子不少。
现在都知道跟他藏心眼了,有银钱捂得那般严实,害他只翻到五十两,差点就在这里下不了台。
楼里热闹,声音也足够大。顾君惜才走进御宝楼就听到了左承风跟顾空皓之间的争执,自然也听到了顾空皓说她是来送银子的话。
她想故意看顾空皓出丑,所以在掌柜拍锤定音之前一直没出声,现在也是一样。
她眼尾扫向在场众人,挑眉一脸严肃:“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给送银子的。你出来买东西没带够银子吗?那你怎么还叫高价?”
“还有,我昨日做的事,没有什么好让你别计较的。顾君堂明明是女子却装成男子,跟我的未婚夫不清不楚,我亲眼见到她亲了轩王。你们说我斤斤计较。应该道歉的人,是你们!”
“你说什么?”顾君惜这话一出,顾空皓直接惊得瞪大眼睛,嘴巴成了O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找顾君惜要银子还从未被拒绝过,顾君惜也从未对他用过这种冷漠质问的语气。
顾君惜才不管顾空皓是什么感受,她大方抬眼,再次扫视在场众人,指了指嬉儿抱着的盒子大声宣布。
“顾空皓,我今日来这里,是来找你要债的。”
她说着给了嬉儿一个眼神。
嬉儿会意上前两步,打开手中盒子。
顾君惜从盒子里将顾空皓写的欠条一张张拿出来。每拿出一条,就跟着念出声。
“大盛六十九年五月三日,欠银三百两。”
“大盛六十九年七月十四日,欠银五百两。”
“大盛六十九年十月八日,欠银一百两。”
......
顾君惜一口气念了将近二十几张欠条,粗略一算有几万两之多。
在场众人随着顾君惜念欠条的声音,看向顾空皓的眼神逐渐变了。
顾空皓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兴脸色变得青紫。
他身为右相府公子,出手阔绰,在外一直受人追棒,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鄙夷的眼神瞧过。
顾空皓额头青筋显露,努力克制住情绪,扯了下顾君惜的袖子,低吼:“顾君惜,你够了!”
“这还不够!”顾君惜甩开顾空皓的手,往后退两步,清醒的眼神清冷地看着顾空皓。
“顾空皓,你在给我打欠条时说过要还我的。从大盛六十九年到大盛七二十一年,已经足足两年,你什么时候还我银子?”
“还有,我今日出门在外,你为了给顾君堂买补品跟礼物,私自到我房间里拿走了我仅有的五十两银票,以及翡翠手镯、八宝珍珠手链、如意金钗、吉祥纹镶玉头饰,折合银两大约共计一千二百两,你得补欠条给我,否则我只能报官,视为偷盗了。”
顾君惜最后一句话落音,大厅里响起吸气声,接着各种议论的声音响起。
“真没想到,顾三公子平日看起来那般阔绰,原来都是拿了妹妹的银子。”
“挺不要脸的,没有银子就别装啊。给妹妹买补品礼物,结果拿了另一个妹妹的银子,就连首饰也不放过。啧啧啧,他怎么好意思。”
“什么拿,你没有听到顾大小姐说的吗。她人都不在,他是直接偷。”
“哈哈,顾空皓,这套头面你都拍下了,你倒是付银子啊。这是在磨蹭什么呢?”左承风看热闹不嫌事大,好不容易看顾空皓吃憋,他当然要痛踩几下。
他用扇子拍打着掌心站起来身,阴阳着来到顾空皓面前,前面话一出,接着锋回路转,恍然道:“哦,你根本没有银子。身上仅有的一千二百两,还是偷了妹妹的。”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明明是那顾君堂女扮男装不守妇道,还反怪顾大小姐心眼小。啧啧,真不要脸!”
顾空皓在左承风左一句不要脸,右一句不要脸中,忍耐终到了极限。
他不再压抑脾气的对着左承风怒吼:“左承风闭上你的臭嘴,我们家的事,何时轮到你手插嘴?”
说完又瞪向顾君惜责备道:“顾君惜,真没有想到你变得这般小气报复心强了。我不就是拿了你几两银子吗,我是你哥,拿你几两银子又怎么了?值得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债吗?”
“什么叫做堂堂跟轩王不清不楚了?她就是性格活泼了一点,率真了一点,有什么错?值得你这么抵毁她。”
“你吃点亏又怎么了?你从小生活在相府比她多享了那多的福,都是你欠她的。”
顾空皓一口气发泄完,大步冲出了御宝楼。
拍卖的规矩是一锤定音,音定再无更改。
御宝楼掌柜见顾空皓跑走,在后面连忙追喊:“顾三公子,您的账还没有结呢?”
顾空皓充耳不闻,反而越跑越快。
豪掷千金潇洒的风流贵公子,还是第一次这么丢脸。
沐凌夜身为质子回国,除了盛帝视他为耻辱,朝中大臣也对他不待见。
他的未婚妻更是以死相逼退亲,京中闺秀也视他为洪水野兽,害怕跟他扯上关系。
顾君惜见沐凌夜的反应,就已经猜到,沐凌夜也误会她跟其他闺秀一样了。
把自己的儿子、储君送往他国为质,难道不是国君、群臣无能不作为?
一个孩子被送往陌生的国度为质,肯定会受够苦头、欺辱。
若是没有沐凌夜委屈求全,盛国必定战乱不断。
沐凌夜是受害者,也是盛国功臣,怎么吃够苦头回来反倒将罪责推到他身上。
盛国上下没有人让能沐凌夜自卑。
顾君惜胸口一窒,飞快起身上前扯住沐凌夜的袖子,着急解释:“不是,太子殿下你误会了。”
沐凌夜闻言脚步一顿,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手指不自觉收紧。缓缓转身,冷冷睨着顾君惜。
“顾大小姐,误会什么?是误会你其实不讨厌孤,还是误会其实你想让其他人知道孤救了你?”
顾君惜拽住沐凌夜袖子的紧了紧。
沐凌夜明明脸上挂着讥笑,可她偏偏从他眼底看到了脆弱敏感。
只是,顾君惜的沉默落在沐凌夜的眼里,就成了退缩。
沐凌夜眸中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噗笑一声,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背对着顾君惜,显得无尽寂寥。
“顾大小姐不必再浪费时间,否则一会来人,顾大小姐怕是真的就要跟孤沾惹上关系,甩不掉了。”
顾君惜站在原地看着沐凌夜独自越走越远的背影,脑海中闪现出沐凌夜在黑夜里与她尸体共眠的画面。
这个男人是她死后,第一时间知道,给她温暖的人。
既然上天给她机会重生,她必不会负他!
“沐凌夜!”顾君惜不再顾及,倾泄情绪地大声喊道。
沐凌夜回头。
顾君惜嘴角泛起笑容,抬腿扑上去,双手紧紧抱住沐凌夜,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看着震惊一点点在沐凌夜眼里蔓延开去,顾君惜仰着脸,唇边笑意扩散,声音清脆。
“沐凌夜,你敢不敢娶我?”
等那震惊彻底化为平静,沐凌夜削薄的唇抿紧,蓦地出手掐住顾君惜的脖子。
“你在戏弄孤?想用孤来刺激沐凌轩?”
顾君惜脖子被掐住,却一点也没有窒息感。
她能感觉到沐凌夜掐住自己脖子的力度极为巧妙。
多一分会真的伤到她,少一分则不够唬人。
沐凌夜越这样,顾君惜心中越是难受。
她明白,自己现在对沐凌夜感情的转变太过突然突兀。他们之前没有任何相处作为基础,这么短的时间内沐凌夜不相信自己很正常。
但来日方长。
顾君惜不害怕地顺着沐凌夜掐住她脖子的手往前走了走,沐凌夜果然怕伤到她的急速收回手,甩袖将手负在身后,然后出声威胁:“你在找死?”
顾君惜灵动地眨了眨眼,摇头说道:“我不找死,我想好好活着。有些事情太复杂,一时半会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戏弄你,也没有拿你气沐凌轩的任何意思。”
顾君惜举起三根手发誓,一边走近,看到沐凌夜的头发有些乱,胆子极大的垫脚帮他理了理。
她看着气氛有所缓和,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来增加感情,就听到林子那边传来马蹄声。
按照前世记忆,大哥顾黎川将她丢在桃林不久后,又返了回来。
只是回来不是要直接接她回去,而是按照他的说法。
是顾君堂好心为她求情,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她认错就能既往不咎。
当时她才经历被毒蛇咬伤,心中委屈又难受,自是不愿意认错,坚持自己没有看错。
顾黎川责骂她不可救药,再次丢下她扬长而去。
她在回去的途中又遇到了大雨。先是被毒蛇咬后又淋了雨,回去之后就大病了一场。
可几位兄长跟沐凌轩还责怪她故意装病,就是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不想向顾君堂认错。
可她何错之有?
死过一遭看清楚真相,顾君惜现在想起那些往事,心中除了一片冰冷,就只剩下想要离这虚伪之人远一些,过好自己日子,将这些肮脏真相揭露在众人面前的决心。
顾君惜思绪回笼,心中清楚按照时间推算,顾黎川很快就会到。
在确认自己重生后,她就已经想好,要如何利用这次宴会先揭露顾君堂女儿身份。
顾君堂不是喜欢将所有人当成傻子,以男人身份待在沐凌轩身边行事,那自己就先将她从暗处拖到明处。
顾君惜眸色一闪,手指轻摸了下沐凌夜的脸颊,勾引般说出自己计划。
“太子殿下,等回到庭园,我会找机会落入湖中,你一定要下水救我。只要你救起我,我就会嫁给你!”
顾君惜说完倒退着往远处走,等快要不见时,朝沐凌夜眨了眨眼,挥手转身往那马蹄声传来处小步跑去。
沐凌夜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直到顾君惜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那过分白皙的脸才以极快的速度染上绯红。
他像是不敢相信又在回味一般,小心地用手指轻轻触了触那曾被顾君惜碰触过的唇、脸颊、墨发。
“主子,是顾大公子寻回来了!”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沐凌夜才略显手忙脚乱地将双手负在身后,冷脸转身。
侍卫玄影一直隐在周围保护沐凌夜,他自然也听到了顾君惜方才跟沐凌夜说的话。
他忍不住担忧地皱了皱眉:“主子您等回到庭园,您真要如顾大小姐所说的一般下水救她吗?您在燕国多年,身体早已经亏空。现在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如今还是四月天,湖水冰冷,现在下水会要了您命的。”
“顾大小姐之前一直眼里只有轩王,她突然说要嫁给您,说不定这就是一场戏弄。就算不是戏弄,这怕也是精心为您准备的陷阱啊。”
“轩王殿下一直都要除去您,您要是入水出事,他岂不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玄影分析得头头是道,顾君惜态度突然改变是个人都会觉得蹊跷。
沐凌夜的脸色随着玄影的话,越来越难看。
他薄唇抿紧说道:“孤不会入水!”
顾君惜看着御宝楼掌柜着急的脸,好心提醒。
“掌柜的,顾空皓跑了,右相府总不会跑。你拿着头面,直接上门找顾空皓要账就行。”
掌柜经顾君惜提醒,转念一想,可不是吗。真是急糊涂了。
掌柜松了口气,回头看到顾君惜一脸平静,不禁生出感叹。
顾君惜今日要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为的就是要顾空皓名声大毁,顺便还贬损了顾君堂跟沐凌轩。
一下贬低三人,做完之后还没见情绪波动,一看就是个做大事的人,往后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掌柜想着,不由做顾君惜客气了三分。
左承风走之前,也特意看了顾君惜一眼。
“真没有想到,往日乖顺听话的顾大小姐,还有这般伶牙利齿的一面。往后再有让顾空皓丢脸的事,记得叫我。”
右相府。
顾空皓怒气冲冲而回,才进府门不久就跟顾黎川和顾君堂撞上了。
“三弟,听下人说,你去御宝楼给堂堂寻补品跟礼物了。怎么一脸怒容,谁惹你了?”顾黎川身着月光锦的袍子,温润的脸上尽是属于长兄对幼弟的关心。
顾君堂今日已经换为女装,穿着嫩绿色的纱裙,一张脸楚楚动人。
她也道:“三哥,见你这么晚没有回来,我和大哥正担心的想去寻你呢。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们说。”
顾空皓在连番的追问下再也忍不住,怨怪地说道:“都怪顾君惜。我原本已经拍下了一套祖母绿的头面,关键时候被她搅黄,还害我丢了好大的脸。总之我以后都没有脸见人了。”
“不怪姐姐,怪我。姐姐肯定是怨怪我,所以才会迁怒你。”顾君堂抹了下眼睛。
顾黎川皱起了眉头,将顾君堂的话听进了心里,觉得顾君惜真是过分。
转念脑子里闪过顾君惜昨日责备质问他的脸,决绝跪在宫门的背影,又觉得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顾黎川挪动嘴唇。
这话一落,顾空皓跟顾君堂同时看向了顾黎川。
顾空皓是完全不想别的,听了顾君堂的话,只觉顾君惜说得有道理。否则一向对他予取予求的顾君惜怎么会突然找他要债。
不就是五十两银票跟几件首饰么。
顾空皓瞥嘴:“大哥,你就不要维护顾君惜了,顾君惜一向小心眼又自私。”
“不是的。”顾空皓才说完,顾君堂就脸色苍白摇头否认。
她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惹姐姐不开心了。姐姐想要我道歉,我可以的,只要一家人能和睦。我这就去跟姐姐道歉!”
她说完就往府门外冲。
自从昨天过后,她能明确感觉到顾黎川对她的态度有所淡冷,她要想办法挽回顾黎川的心。
顾君堂眼里闪烁着算计,越跑越快,将跟来的顾空皓跟顾黎川甩在身后。
“这么晚了,这又是闹哪一出。”
顾君堂跑到府门口,迎面又碰上随后回来的顾君惜跟嬉儿。顾君惜双手抱胸嘲讽开口。
顾君堂眼珠一转,扑上去就要抱顾君惜道歉。
顾君惜眼疾手快,先一步紧紧拽住顾君堂的手腕阻止靠近,嫌弃说道:“你离我远点!”
手腕被握住顾君堂一阵吃痛,余光瞥见马上就要追上来的顾空皓、顾黎川,顾不得痛,先哭着道歉。
“姐姐是我不对,我不该女扮男装欺骗你。但我真的没有坏心,我就是从小生活在乡下,想跟在轩王身边多长些眼界,学些知识。”
“可能是生活在乡下,没有学过闺秀的规矩,我更向往自由,所以才想女扮男装便于行事。”
“你怪我吧,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责怪哥哥们。哥哥们帮我隐瞒,都是被我逼的。我给你跪下都行。”
顾君堂真豁的出去,说着真要跪下。
要跪就跪,看着你跪。顾君惜根本不拦着,一听顾君堂要下跪就松开了手。
眼见顾君堂双膝马要落地,关键时候还是被赶来的顾空皓扶了起来。
就差一点,顾君惜有些索然无味。
顾空皓已经挡在顾君堂的面前,怒斥顾君惜:“顾君惜,你究竟想要怎么样?让我在御宝楼出丑还不够,现在又来折磨堂堂。”
“她可是你的双胞胎妹妹。你要她跟你下跪,你的心真狠。”
真的是双胞胎吗,顾君惜鄙夷,真想将真相说出来,但暂时还不是时候。
顾君惜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让她下跪了?是她软骨头,自甘下贱想跪我,我怎么能不成全。不然你们又该说我心胸窄小。”
“行了,不说这个。顾空皓,看你气势很足,是打算还债了吗,还有今日的欠条写好了吗?还是说想要我报官?”
顾君惜连声质问,顾空皓气势不由弱下去,有些心虚的眼神躲闪了两下。
顾黎川比起起顾空皓来还算理智,皱着眉问。
“什么还债打欠条报官?惜惜,三弟说你今日在御宝楼故意跟他作对,让他出丑了,可有这事?”
“他是这么说的?”顾君惜瞥了眼顾空皓。
也是,以前顾空皓拿她的银子跟东西,为了给顾空皓留脸面,她从不跟任何人说,也不许她院中人到外面去说。
顾空皓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跟其他人提起,所以顾黎川不知道也正常。毕竟顾黎川是最年轻的状元郞,也不太理会钱财这些俗物。
现在都撕破脸了,给谁留脸面,也不会给顾空皓留脸面。
顾君惜侧身往一旁让了让,露出身后,跟着前来一起要债的御宝楼掌柜,开口说道。
“当然没有。顾空皓这些年欠了我林林总总大概六万两银子,今日还偷了我仅剩的五十两银票以及首饰。我去御宝楼是合理要债。”
“总不能将我的钱财给她人买了礼物,让我喝西北风饿死。这件事,御宝楼掌柜可以做证!”
无意听人家事,御宝楼掌柜有些尴尬,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他后退,同时他也为顾空皓的作为所不耻。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托盘上装着的那套祖母绿头面朝顾黎川面前递了递。
“顾大小姐在御宝楼拿出了顾三公子写给她的所有欠条,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顾大小姐指证顾三公子今日拿了她的银票跟首饰,顾三公子已经默认。顾三公子今日在御宝楼拍下了这套祖母绿头面,共计两千两,还没有付款。能否请顾大公子代为结算!”
掌柜的说有理有据,都端着东西上门要债了,实事已经摆在眼前容不得顾黎川不信。
顾黎川扫了眼那套祖母绿头面,问:“欠条在哪?”
嬉儿不用顾君惜交代,这次已经机灵的主动打盒子,将满满一盒欠条捧到了顾黎川面前。
她偏头,果然看一张英气明媚的脸。
“清芙郡主!”顾君惜又惊又喜。
“什么郡主,叫表姐!”来人松开顾君惜,用食指点了下顾君惜额头。
如此亲昵熟稔的动作使得顾君惜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面前模样英气明媚,身材玲珑的女子正是她的表姐沐清芙,同时也是肃亲王之女,盛帝亲封的郡主。
母亲跟小姨关系不好,自记事起两家就没有过往来。可她这位表姐每次见到她,都会对她格外关照。
只是表姐又不喜几位兄长,兄长们也不许她跟表姐来往,说是父母都不来往,她若是跟表姐来往频繁会给家中招至祸事。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慢慢地就疏远了沐清芙。
沐清芙好似理解她的难处,察觉到她的态度之后,也从未单独再找过她。
这还是自从疏远后,第一次找她。
前世,在她死之前沐清芙就因所嫁非人,产子时一尸两命,这事也成了她当时的遗憾。
她曾后悔,不应该怕给家中招惹祸事,就真的断了来往。
原本想退亲一事了结,再去找表姐修补关系,挽救遗憾,没想到表姐会先来找她。
“顾小惜,眼睛怎么红了?委屈了?”
“自那顾君堂回来,见到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欢,现在一看果然是个黑心肝的东西。你那几个哥哥也全都是狼心狗肺,难怪我总看他们不顺眼。别难过,凡事有表姐。”
沐清芙像哄孩子一样,从袖子里一包糖打开递给顾君惜。
被人真正关心的感觉真好。顾君惜垂下眼盯着沐清芙那只被她刺伤的手:“表姐,你的手受伤了!”
沐清芙听到顾君惜肯叫自己表姐,开心地将糖塞进了顾君惜的手里,无所谓地将自己那只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摆了摆手说道。
“小意思,就是擦破点皮,在我们军营里连提都不配。”
沐清芙不爱红装爱武装,从小在军营里混迹。肃亲王宠她,也由着她了。
前世没成亲前就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女将军,可偏偏性子真正直爽的人,却看上了一个穷书生,送了卿卿性命。
想到前世顾君惜又些难过,她收起糖,拉过沐清芙的手,掏出帕子帮忙包扎。
“表姐,你在军营里怎么样我管不到。但你在我面前受了伤就必须包扎。”
被人关心的感觉怎么能不好呢。沐清芙看着顾君惜认真替包扎的脸,眼神温柔,宠溺地伸手摸了摸顾君惜的头。
“惜惜,你有什么委屈表姐都会帮你。你要退婚表姐也可以帮你,表姐帮不了,还有你小姨呢。所以永远别怕没有人为你撑腰。”
顾君惜垂着眼睑,眼眶再次红了。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退婚是手段的的时候,表姐愿意相信她,并且无条件选择站她的身后成为后盾。
还有小姨,虽然见过面没有说过话,可她对小姨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她曾经就有想过,表姐对她呵护有加,会不会是小姨的授意。
现在听表姐的口风,看来她想的没有错。
母亲一向性情冷淡,每年都会去家庙住上几个月清修,据说这都跟当年和小姨闹翻,宁远侯府被灭门有关。
那些往事无她处打听,但她当初被烧死的消息传出,母亲吐血连夜从家庙赶回,就知母亲骨子里其实极重亲情。
母亲与小姨之间应该有他们不知情的误会。
只要小姨心中还在意母亲这个姐姐,误会就还可以解开。
她正愁着退婚之后,断亲一事要从何如入手,才能对母亲的伤害降到最小。
现在看来,可以先让母亲跟小姨和解,让母亲心情好一些再说断亲一事。
如果能得小姨这位肃亲王妃的帮忙,断亲一事想来也会顺利许多。
顾君惜在心中整理了一番思绪,试探着问:“许久没有见过小姨了,小姨她......还好吗?”
沐清芙挥了挥手,说到自己的母亲眉飞色舞,可见母女关系是真的好。
“母妃她能吃能喝,中气十足,昨日还因抓到父王喝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就是吧,昨晚听到你跪在宫门外要退婚,皇帝伯伯不见是真气到了,说是要你接到府里去住。顾家人不做人,她为你做主。”
说着沐清芙眼睛一亮,拉着顾君惜就要走:“惜惜,要不你现在就跟我住到我家去吧,我母妃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看着风风火火,是风就是雨的表姐,顾君惜连拉住了她。
同时不用再试探,经过这些话,她已经百分百确定小姨是念着母亲的。
顾君惜笑着劝:“表姐,不急。等我正式退了婚,再去府里见小姨。到时候我也有事想请小姨帮忙。”
“有什么事是现在不能请我母妃帮忙的?”沐清芙不解。
顾君惜解释:“还不是时候。”
退婚、断亲总要一件一件解决,否则容易把人吓坏。
“好吧!”沐清芙拿顾君惜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顾君惜见沐清芙没精打采,眸色一转,挽住她的胳膊,俏皮道:“不过表姐,我现在倒是有事请你帮忙,这事也只有你能帮的上。”
沐清芙一听有事用的上自己,果然马上有了精神。
顾君惜附耳,在沐清芙耳边说了几句。
沐清芙听完脸上露出坏笑,爽快地拍着胸脯保证。
“编造谣言你表姐可太在行了,我保证不出一日,沐凌轩那小子的风流䪨事,包括一夜几次,要几次水,立即能在世家高门宅内院传遍。”
沐清芙身份高,为人利落,在世家高门的小辈当中极有些威望,沐清芙亲自去传谣言比顾君惜自己去有分量多了。
外有乞丐在大街小巷布散谣言,内有沐清芙在世家高门之间散布,内外兼备,事半功倍。
瞧沐清芙干劲十足的模样,顾君惜觉得用不了两日,盛帝就有可能会主动召见自己。
俩人合计完,按照计划分开行事。
顾君惜将城外大大小小破庙跑完时,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解决完正事,顾君惜想到昨日不告而别的沐凌夜,打算亲自上门感谢。
她特意买了如意斋的香酥百花糕,结果连太子府的门都没有进,被拦在府外。
“我们家太子殿下病了,不见客,顾大小姐还是请回吧。”
接见的是一位年约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的老者,应该是沐凌夜从宫中带出来的宫人。
沐凌夜身体本就孱弱,生病不用说,肯定跟昨日跳湖救她有关。顾君惜心中生出愧疚。
既然沐凌夜不见她,她也不勉强,反正来日方长,等正式退了亲再说。
顾君惜将点心交给了老者,并且让其帮忙转交问候,离开了太子府。
沐凌夜虚弱地躺在床上,瞥了眼刚放置在桌上的点心。
玄影忍不住好奇:“殿下,您说顾大小姐要跟轩王殿下退婚,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婚真能退掉吗?”
沐凌夜闭上眼。
玄影以为沐凌夜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要她想退,就一定能退!”
轩王府。
沐凌轩早上出门,下午才回到府。回到府星驰就捧着那件碧玺挂件来复命。
沐凌轩坐在高位,扫了眼被原封退回来的碧玺挂件,眉头微皱:“怎么,她嫌弃这碧玺挂件?”
驰星摇头,情绪低落,有些想不明白,如实禀告:“不是。顾大小姐根本没有见属下,她身边的嬉儿姑娘还把属下赶了出来。”
“什么?”沐凌轩微微一怔,随之重重将手中茶盏磕在桌面上,茶水洒了一桌。
他阴沉冷笑一声:“她一定是在怪本王没有亲自去见她。她的气性果然是越来越大了。罢了,放着吧。过两日本王有空,再上门一趟。”
沐凌轩算是终于做了妥协。
但这语气听起来更像是施舍。
如今的顾君惜别说是施舍的道歉,就算是跪下来道歉,也绝不会理会。
她从太子府离开后,就回到右相府,直奔自己院中。
沐凌夜因她生病,虽不见客,但她总要做些什么。即使让嬉儿买些补品送去也好。
她出门拿银票时,明明记得盒子里还剩下银票,现在她的盒子竟然空了。
“小姐,您在找什么?”嬉儿见顾君惜神色有异地回来,跟着进了房间。
顾君惜没有马上回答,目光在梳妆台上扫过,果然发现梳妆台前的几个盒子也空了。顿时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气得笑了出来。
“嬉儿,我出门后顾君皓是不是来过我的房间?”
顾君惜问起这事,嬉儿脸上也带出怒容,但又有些无奈:“晌午的时候三公子过来,说是二小姐生病,他要给二小姐买补品礼物,找您借些银子。”
给顾君堂买补品礼物凭什么找她借银子!何况她人都不在,直接将银钱拿走,这不叫做借,而是偷。
也不怪嬉儿没有拦着顾空皓,这一切都是她惯的。
顾空皓右相府三公子,她的亲三哥,也是沐凌轩的伴读。他不像大哥顾黎川一样文采斐然,却学了一身的文人毛病。
出手绰阔,最爱一掷千金追棒花魁参加诗会吟诗作,偏偏他月例收入来源有限,这些年只要缺少银钱就来找她。
一开始还是找她借,也写过借条,慢慢地就成了光明正大的拿。
她今日拿出分给乞丐办事的银钱,还是母亲半月出发去家庙清修时给她的,否则岂会还有存留。
以往她顾念年少时顾空皓对她的宠爱,对这些银钱就没有多做计较。
可是在被抛弃,在得知顾空皓也瞒着她顾君堂女儿身,认外室做母之后。绝不可能再容忍!
顾君惜捏紧拳头问:“你可知三公子去了哪里?”
嬉儿想了想回道:“奴婢听三公子身边的小厮说,今日傍晚御宝楼会进行一场拍卖,三公子说要去御宝楼给二小姐寻礼物。小姐,您问这个,可是要去找三公子?”
顾君惜点头,身上散发出煞气:“没错,我就是要去找他,找他要债!”
“啊?”嬉儿一愣,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听自家小姐问:“嬉儿,以前顾空皓写给我的那些借条你可还收着?”
“收着,奴婢都收着。”嬉儿小鸡啄米似的从柜子里搬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露出一叠单子,大大小小加起来大约有二十几张,欠条的金额小的有几十两,大的金额达到一千两。
这些欠条都是这几年顾空皓陆陆续续找顾君惜借的。
当然如果光是银钱的话,顾君惜肯定没有这么多给顾空皓,有许多都是顾空皓直接拿了顾君惜值钱的首饰折换成银钱写的借条。
借的这些银钱有一部分是为了他吟诗作对风花雪月,有一部分自然是为了给顾君堂搜罗各种礼物所花。
顾君惜从没有想过让顾空皓还,但嬉儿每次收到顾君惜给的欠条,还是全都帮着收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听到顾君惜说要债时心中有多激动。
三公子总是从小姐这里拿走各种值钱物件,害得小姐日子过的紧巴巴。
小姐就算是没要回债,以后再也不给三公子银子,她就谢天谢地了。
顾君惜大约翻了一下欠条,心中粗略有个数后,对嬉儿道:“你核对一下,今日顾空皓又从我这里拿走了什么。然后随我一起去御宝楼。”
御宝楼,京城最豪华的拍卖楼之一,进出皆是豪门贵客。每日从这里进出流走的珍品宝物不计其数。
此时御宝楼一楼大厅,高台上,身着华服锦袍的掌柜正在拍卖一套祖母绿制成的头面。报价八百两。
价格报出有人开到了一千两,在一千两后无人再加价。
掌柜带着得体的笑容连续问了两次一千两有没有加价时,一道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千一百两。”
声音的主人穿着绯色锦袍,容颜俊美自带一股风流不羁,他懒懒靠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白玉酒杯,在报出价格后轻抿了口杯中酒。
站在高台上的掌柜当目光锁定在顾空皓身上时,脸上露出笑意,高声喊道:“好,这套祖母绿头面顾三公子出到了一千一百两,还有没有人加价?”
掌柜问话一连问了两声,还是没有人答话。
其间有人羡慕地问:“顾三公子,一千一百两买一套头面,这是又要送给哪位红粉知己。”
“什么红粉知己?休得胡说。这是我用来送给妹妹的,只要妹妹喜欢,无论多少价都值得。”顾空皓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几分宠溺。
这话一出,顿时又有人起哄:“顾三公子对顾大小姐真好!”
顾空皓面对恭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错了,这套头面我是买给堂堂的。堂堂从小流落在外,为了能多学些东西,不得已女扮男装做了轩王殿下伴读,委屈她了。现在恢复女儿身,她值得这世间一切最好的珍宝。”
这话的意思也能理解,顾君惜不值得最好的珍宝。
在场好些人都已经知道顾君堂女扮男装一事,听到顾空皓的话难免觉得顾空皓对两个妹妹太区别对待。
但也没有人傻到拆穿,全都继续附和的应承。
当然有人吹捧,也有人看不惯。与顾空皓并排,临桌的少年正是左相之子左承风,与顾空皓一向不对付,两人争花魁抢头牌抢风头早成习惯。
之前将头面叫到一千两的也正是他。
就在顾空皓以为以一千一百两就能拿下这套头面时,他翻了个白眼,举手叫价,直接喊道:“一千五百两。”
这套祖母绿的头面成色是好,但它的价最多也只值一千两,一千五百两着实是高价,不值得。
这价格一出,在场人都看出来,左承风冲的不是这套头面,而是冲的顾空皓。
顾空皓脸色一变。
左承风给了个挑衅的眼神,笑着说道:“本公子觉得这套头面特别衬玉春楼的娇蕊姑娘。”
这话一出,顾空皓脸上已有戾气。
他要送给妹妹,左承风要送给花楼姑娘,若是左承风拿不下,岂不是说顾君堂不如花楼姑娘!
顾空皓捏着酒杯的手一紧,头脑一热跟着叫价:“两千两!”
“呵。”左承风轻蔑一笑:“顾空皓,前几日你才花了一千两跟琼楼的芊芊姑娘游湖,你确定今日还能拿得出两千两?”
顾空皓心中一窒,他的确拿不出。
从顾君惜房间里,他一共搜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加上变买顾君惜的首饰,一共也不过一千二百两。
早知道就多拿一些顾君惜的首饰了。
顾空皓一阵心烦,抬眼就见不远处,由着伙计引进来的顾君惜跟嬉儿。
他顿时眼睛一亮,感觉看到救星。
顾空皓又懒懒躺回太师椅上,指着顾君惜得意地道:“不就是银子,本公子怎么可能会缺。没看到我妹妹给我送来了!”
顾君惜空洞的眼眸中流出两条血泪,心像是被针扎了般难受。
脑子里响起越来越多,父亲、兄长们、未婚夫曾警告过她的话。
“堂堂她是男子,不会影响你相国府大小姐的身份,你对弟弟要谦让爱护。”
“堂堂怎么可能会针对你?他是男子,跟你喜欢的东西不同,没有竞争可比性。”
“本王跟堂堂走得近些又如何?堂堂是孤的伴读,又是男子,你别胡思乱想,思想肮脏。”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亏她曾经还真因为这些话偷偷自责过。
不断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得小心眼,看父亲、几位兄长和未婚夫对顾君堂好,心中阴暗生了嫉妒。
现在看来,她的预感从没有出错。
脑袋一阵钝痛袭来,顾君惜想起了自己的死因。
昨日浴佛节,大乘寺举行浴佛仪式,她跟顾君堂都被困在大火之中。
未婚夫跟三位兄长都只顾着救顾君堂,无论她怎么呼救,都看不到她。
她最后被一根残木砸到,死在火中。
顾君惜眼里流出的血泪越来越多,浓墨般的黑气快要全部将她吞噬。
她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不想再见到这些虚伪的嘴脸。
也不知为何,之前死命绑住她的那股缚力突然消失,老天爷像是听到了她的呐喊。
画面一转,她终于得以逃脱,回到大乘寺,回到地藏殿那堆废墟前。
四周漆黑,面前荒芜焦黑一片。
点点星光照耀下,男人一身狼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唯一能辨别出身份的,大概就是头上那一支没有被大火完全融化的梅花金钗。
顾君惜震惊,这具尸体正是自己!
接着,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
男人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流出两行泪水,有一滴清泪落在她的眉心。
明明已经是一具焦尸,男人却像是害怕又弄脏了她,用拇指反反复复擦着她的眉心眼角。
“惜惜。”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像是要将她的名字刻进血肉里。
他慢慢俯下身像是亲吻绝世珍宝一样,在她焦炭般的唇上落下一吻。
“主子,该走了!”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身形隐在夜色当中出声提醒。
可能是保持跪的姿势太久,男人抱着她的尸体费了好大力气才巍巍颤颤站起。
他的袍子被风吹得飞扬,执意不愿意将她交给他人,语气更是不容置疑。
“孤不走了,孤要为惜惜报仇。查,昨日浴佛节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惜惜会一人被困火海。那些抛弃、迫害惜惜的人,孤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顾君惜心中触动,感觉想哭。
原来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讨厌她。
在角落里,也有人关心她爱她。
只是沐凌夜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她?
沐凌夜是盛帝跟已故先皇后所生的儿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只是在六岁先皇后去世后,被送往燕国为质。
十一年后归来,又被盛帝视为耻辱,想尽办法刁难废除他的太子之位。
如今在盛帝跟他们相国府的扶持下,终于废太子成功,扶持沐凌轩成为太子。
若是没有记错,这次浴佛节过后,沐凌夜就要离京前往封地。
现在是为了她,所以不走了吗?
不遵皇命,滞留在京是要被杀头的。
“不要,不要!”
顾君惜不想关心自己的人出事,冲过去,想要劝沐凌夜离开,可情况还是跟前几次一样,灵魂一碰到沐凌夜就像水滴般破散。
——
“走,快离开!”
顾君惜满是慌乱地睁开双眼,拽住眼前人的双手,将他推离自己。
“沐凌夜,你走!”
男人不设防备,被顾君惜一推,双手撑地跌在地上。
阳光下,男人面容俊朗,棱角分明。眉毛浓密有型,微微上扬。一双眼眸深邃,犹如藏着无尽故事。
鼻梁高挺,为面部增添立体感,尤其那鼻翼左侧有一点小小黑痣,令他这张绝美的脸,多了他人没有的独特韵味。
他先是一愣,随即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失落,很快就用面无表情代替。
他缓缓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低沉冷冽。
“顾大小姐力气如此之大,看来身上的蛇毒是解了。算孤自作多情,呵!”
一声低嘲从喉咙里溢出。
顾君惜拧眉,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眼前的沐凌夜身穿一袭华丽的玄色锦袍,金冠墨发,贵不可言。
这般高贵优雅整洁的沐凌夜,根本不是她变成灵魂时所看到的沐凌夜。
她以灵魂状态在沐凌夜身边一共待了七日,这七日来沐凌夜从未换过衣服。
唯一一次,还是第三日,他亲手给她换上嫁衣,自己也换上喜服跟她一起躺在了棺材里。
顾君惜震惊之下,迅速往四周看去,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一处桃林。
漫山遍野桃花盛开,微风轻拂,粉色花瓣如雪飘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她躺靠在一棵桃树上,一截裤脚被卷起,白皙的小腿上有两个清晰的牙印。
她记得眼前景象,正是两年前桃花宴上发生过的事情。
这一年她才十五岁,顾君堂已经回府两年,这两年来发生了许多事情。
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这场宴会上,她明明看到顾君堂吻了沐凌轩。
可偏偏大哥、三哥、沐凌轩都指责她思想龌龊,将她一人丢在桃林里反省。
十里桃林,带走她的马。她只能步行回去,可却被毒蛇咬伤昏迷,再醒来时也像现在这样躺靠在桃花树下。
受伤的地方也已经被人包扎处理过,唯一不同的是给她包扎的人不见了。
所以......她是重生了吗,重生到了两年前。
那时也是沐凌夜救了自己。只是沐凌夜赶在她醒来之前离开了。
所以沐凌夜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身为相国千金又是轩王未婚妻的她,倒是能在各种宴会上与沐凌夜碰面,可他们一共说过的话也不足十句。
眼前女子鹅蛋脸,丹凤眼,鼻梁高挺,樱桃小嘴不点而红,肌肤如雪细腻光滑,容颜绝色。只是她表情似乎极为痛苦,轻轻抚着自己小腿上的牙印。
沐凌夜的视线一直落在顾君惜身上,见她如此神情,那深邃的眼眸沉了沉。
“顾大小姐就这么讨厌孤?放心,孤为你解蛇毒之事,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沐凌夜浑身绷紧,转身准备离开。
顾君惜看着嬉儿小心翼翼,又愤愤不平的模样,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看来以前自己真是眼瞎得厉害,才会让身边真正爱她之人,为她如此结纠。
甚至她已经明确到宫中退婚,可瞧嬉儿这模样却是半点不相信。
其实若不是死过一次,她也不会这么痛快。毕竟她从小就被灌输了这一辈子要嫁给沐凌轩的思想,她就是会成为沐凌轩的妻子。
可当自己屡次被放弃抛弃,从一而终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顾君惜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来的女人,鹅蛋脸、丹凤眼、高鼻梁、樱桃小嘴,不点而红,肌肤赛雪。
这么一张好面孔,她要保护好了,不能让大火再吞噬烧毁半点。
顾君惜握住嬉儿的手,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唇瓣微动。
“嬉儿,你是得给我快些梳洗,但不是去见星驰,而是你家小姐有要事急需出门一趟。”
“跟你正式宣布,你家小姐想清楚了。我知道,轩王一点也不在乎我。如果真在乎我,今日备好礼物上门的就应该是他本人。”
“想必昨日我进宫退婚一事,你也听说了。别人不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赌气,也不是耍计谋手段,就是真心实意地要跟轩王退婚!”
“真的吗?您曾经不是说非轩王殿下不嫁。您现在不跟轩王殿下成亲,那您嫁给谁?”嬉儿被顾君惜一堆话砸下来,砸得脑袋有点懵,可手上动作却没闲着,已经动手给顾君惜梳妆。
“梳简单点,方便我出门办事。”顾君惜从妆盒里捡了支素色珠钗递给嬉儿,脑海中闪过沐凌夜清俊的脸,无所谓说道:“就算不嫁给他,也会有人娶我。就算没有人娶,我也能活得很好。”
女人就一定要嫁人吗?难道就不能为自己而活?
沐凌夜她不想辜负,可若是没有缘分,也不是非他不可。
嬉儿目送顾君惜出门,真的把星驰晾在了大厅里,整个人还是有些愰恍。
毕竟这跟以前小姐对待轩王府的人区别太大,但不管怎么样同,小姐的话还是得听。
何况如果小姐真的放弃轩王了,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能放鞭炮的喜事。哪怕是暂时放弃都值得庆祝。
嬉儿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大厅,本想按照顾君惜的吩咐让星驰离开。
可她还没来及说话,星驰就不耐地冷着脸,高抬着下巴质问。
“你们家小姐人呢?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过来?究竟还要我等多久?我可是替我家王爷来送礼物的。再不来,我就把礼物带回去了。”
“要我说,你们家小姐这次是真的太过分了,再怎么使小性子也不该闹到皇上面前去。现在王爷好不容易肯给台阶,有的下,就下了。毕竟你们家小姐也是知道我家王爷脾气的,真把王爷惹生气了,你家小姐哭都来不及。”
吸气呼气,不气不气。
嬉儿真想拿大棍子将星驰轰出去,在心里做了许久建设才忍住不撕破脸。
不过这样的气以前也受过许多,但今日顾君惜的话总归给了嬉儿几分底气,到底有些不同。
嬉儿露出几颗白牙,皮笑肉不笑:“星驰大人,主子的事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下人议论主子总归是不对的。”
“我家小姐刚刚出门了。我家小姐说了,轩王殿下的礼物她受不起,还请星驰大人原封带回去。”
“你说什么?”星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等着嬉儿巴结,像以前一样,求着塞给他一包银子。
然后他再随便透露几句沐凌轩的状况,怎么也没有想到,得到的会是逐客令!
嬉儿瞧见星驰变了脸色,心情当下阴转晴,马上就真不气了。
她一扬眉:“你没有听清楚吗,那奴婢就再重复一遍。我们家小姐出门了,让请星驰大人将你的这礼物原封不动带回去。慢走,不送!”
嬉儿扬眉吐气一般,劈手夺过星驰捧在手里的茶盏,重重回放桌子上。
星驰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脸圆圆的姑娘以为自己走入了梦中。
顾君惜怎么可能就不见他,怎么可能连他家王爷的礼物都不要了呢?
不要当然是因为看透了,顾君惜此时已经走在了大街上。
她在小摊上吃了一碗馄饨,然后到包子铺上买了两袋包子,就直奔城内破庙。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破庙跟街道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一走进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没有出去乞讨的乞丐扎成堆或坐或睡在一起。
顾君惜拿着两袋包子一出现,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肉,一时被所有乞丐盯住。
顾君惜大大方方站在站破庙中央,扬了扬手里两袋香气扑鼻的包子。
“我有事请诸位帮忙,只要愿意帮忙,我不但分你们包子,还给你们一人一两银子。”
丽贵妃不是堵死她面见盛帝的路吗。不是以为昨日过去,就能让她住嘴吗。堵住昨日在场世家子弟的嘴吗。那她就闹得天下皆知!
当轩王殿下让未来小姨子女扮男装作伴读,红袖添香的风流韵事传遍大街小巷。
当丽贵妃再也没有办法堵住这些议论声。
当皇家成为笑谈,被天下人嘲笑时。
就不怕盛帝不见她。
闹,那她就闹个大的。
反正她是苦主,不怕丢脸。
顾君惜从破庙出来时,两手已空,想到不用几日在这群乞丐的宣传下,流言满天飞她就开心。
她心中盘算着,再走几个破庙。然而才走出一段距离就发现情形不对。她被人跟踪了。
顾君惜往人多的地方走,穿过几条街道,那人还死跟不舍。
她眉头一挑,闪身躲在小巷的拐角里,抽出发间的钗子握在手上,当跟踪那人影子出现在地面上时,她猛地刺出。
钗子刺破皮肤的钝感传来,几滴血珠子洒在地上成了驳驳点点的痕迹。
顾君惜抬眼见自己的钗子被来人握住,一个后转,拼命用胳膊肘朝来人腹部撞去。
她不会武功,这会凭的都是蛮力。
她只知道,好不容易重生,不能死,谁也不能轻易伤她。
“顾小惜,你疯了吧!”
岂料来人动作更加敏捷,再次成功锁住的双手。
顾小惜这个称呼一出,顾君惜刚刚还如同刺猬般竖起的尖刺一根根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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