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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当道:貌美国公爷掳掠回家苏明妆裴今宴全文

路鲤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这一时间,慈芳院的周嬷嬷也迎了出来,见小姐不进门,站在门口哭,急忙问道,“奴婢见过国公夫人,这是怎么了?”心里想:小姐莫不是在国公府被欺负了?不过,被欺负也是正常,毕竟小姐以那种方式强嫁入国公府,如果能和安国公和和美美,就怪了!苏明妆破涕为笑,“还按照从前的称呼,叫小姐吧。我哭,是因为想父亲和母亲了。”周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小姐快请进吧,大人和夫人等了好一会了。”苏明妆吃惊,“这才什么时辰,就开始等了?”“是啊,大清早用过早膳就开始等了。”“......”苏明妆想到梦里,自己睡了一天,到傍晚回娘家,明明让父母等了一天,还对父母发脾气,只恨不得重回梦里,抓着“自己”的衣领,狠狠给“她”几个大嘴巴。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对王嬷嬷道...

主角:苏明妆裴今宴   更新:2025-02-08 20: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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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明妆裴今宴的其他类型小说《恶女当道:貌美国公爷掳掠回家苏明妆裴今宴全文》,由网络作家“路鲤”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这一时间,慈芳院的周嬷嬷也迎了出来,见小姐不进门,站在门口哭,急忙问道,“奴婢见过国公夫人,这是怎么了?”心里想:小姐莫不是在国公府被欺负了?不过,被欺负也是正常,毕竟小姐以那种方式强嫁入国公府,如果能和安国公和和美美,就怪了!苏明妆破涕为笑,“还按照从前的称呼,叫小姐吧。我哭,是因为想父亲和母亲了。”周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小姐快请进吧,大人和夫人等了好一会了。”苏明妆吃惊,“这才什么时辰,就开始等了?”“是啊,大清早用过早膳就开始等了。”“......”苏明妆想到梦里,自己睡了一天,到傍晚回娘家,明明让父母等了一天,还对父母发脾气,只恨不得重回梦里,抓着“自己”的衣领,狠狠给“她”几个大嘴巴。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对王嬷嬷道...

《恶女当道:貌美国公爷掳掠回家苏明妆裴今宴全文》精彩片段

这一时间,慈芳院的周嬷嬷也迎了出来,见小姐不进门,站在门口哭,急忙问道,“奴婢见过国公夫人,这是怎么了?”

心里想:小姐莫不是在国公府被欺负了?

不过,被欺负也是正常,毕竟小姐以那种方式强嫁入国公府,如果能和安国公和和美美,就怪了!

苏明妆破涕为笑,“还按照从前的称呼,叫小姐吧。

我哭,是因为想父亲和母亲了。”

周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小姐快请进吧,大人和夫人等了好一会了。”

苏明妆吃惊,“这才什么时辰,就开始等了?”

“是啊,大清早用过早膳就开始等了。”

“......”苏明妆想到梦里,自己睡了一天,到傍晚回娘家,明明让父母等了一天,还对父母发脾气,只恨不得重回梦里,抓着“自己”的衣领,狠狠给“她”几个大嘴巴。

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对王嬷嬷道,“所有慈芳院的下人,都按照老规矩打赏。”

“是,小姐。”

王嬷嬷应了。

周嬷嬷疑惑地看向王嬷嬷,眼神不解——打赏?

小姐?

小姐打赏?

王嬷嬷憋着笑,点头——没错,就是小姐打赏。

丫鬟们见小姐回来,纷纷上前请安。

苏明妆却没像从前那样视而不见,而是用眼神都回了下,之后便进了房门。

一进房门,就见父亲和母亲坐在厅堂的两个主位上,好像低声争吵着什么,“父亲、母亲,明妆回来了!”

说着,扑通跪下,连磕三个头。

她死死咬着嘴唇,压制着哭意。

苏夫人吓了一跳,急忙从座位上下来,不等周嬷嬷上前,自己动手扶女儿,“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当扶起女儿,见女子红着眼圈,以及咬得发白的嘴唇时,也是悲从心起,“孩子,你受苦了!”

哽咽起来。

再看苏学士,脸色阴沉,眼神狠厉。

苏明妆见父亲沉了脸,急忙道,“母亲别误会,女儿好好的,一点没委屈,不信您来检查检查,女儿没少胳膊没少腿,身上没伤也没淤青,什么罪都没遭!”

苏学士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苏夫人苦笑,“傻孩子,没打你就是没委屈了?”

其实不用孩子说,她也能想到——以威胁的形式强嫁过去,如何能被善待?

她也不愿娇养的女儿去受罪,无奈女儿非就看上了裴今宴那小子。

苏明妆用手帕为母亲擦眼泪,甜甜笑道,“当然呀!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有些女子嫁给、不喜欢的男子,哪怕夫君对她极好,但她顶多算是幸福,绝非喜悦。

但女儿不然,女儿嫁给喜欢的男子,用不着他对我好,只要我每天看见他的脸,我就喜悦。

他不打我不骂我,还得来看我,我管他高不高兴,反正我是高兴的。”

众人,“......”没错了,这风格,确实是他们家小姐!

王嬷嬷等三人则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小姐叮嘱她们的话——小姐打算一年后和离这件事,可以破例告诉她们,但不许她们干涉、泄露,小姐自有打算。

苏夫人也止住悲伤,狐疑地打量女儿,想判断女儿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倒是苏学士发话,“你自己养的闺女,你还不了解?

她没挨打就行。”

苏夫人埋怨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倒是没反驳。

苏明妆扶着母亲起身,将母亲扶到主位上,笑嘻嘻道,“父亲,母亲,你们二老坐好,女儿先敬个茶,之后我们再慢慢聊。”

苏夫人惊讶地看向女儿,却见今日的女儿,少见地没上妆,露出白嫩的皮肤,如雨后湖泊般清透灵动的大眼,以及粉色光泽的嘴唇。

她是多久没见女儿素面了?

自从女儿十四岁,被玉萱公主身旁几个马屁精忽悠着,便天天浓妆艳抹,画得好似嫁过人的少妇。

她自是劝过,但女儿一口咬定,说这是宫里最流行的妆容,连娘娘们都在画,民间女子不懂。

苏夫人不敢多劝,因为再劝下去,女儿发脾气就不吃饭了。

却没想到,从前女儿未出阁时化得好像少妇;如今出阁做了少妇,反倒是不化妆,轻盈得好似少女。

未施粉黛的女子,哪像十八岁年纪,倒是好像十四五岁。

待苏学士和夫人坐好后,苏明妆停下嬉笑,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让自己的端正严肃起来。

之后有丫鬟端着托盘,送上茶盏。

她双手捧起茶盏,缓步走到学士面前,屈膝、递茶,“父亲,请用茶。”

姿态优雅、挺拔如竹,动作也比昨日在国公府要流畅许多。

配之女子纤细的腰身,端庄的神态,哪还有之前骄纵跋扈的模样?

好像生生换了个人!

苏学士震惊地接了茶盏,掀开盖子喝茶时,眼睛还紧紧盯着女儿,满是诧异。

饮了茶后,苏学士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桌上,“起来吧。”

“是,父亲。”

苏明妆起身,又接了另一个丫鬟送来的茶,再次一丝不苟地奉给苏夫人。

苏夫人也是吃惊地接了茶,让女儿起身,之后用目光质问王嬷嬷,问其是怎么回事。

王嬷嬷回给其一个恭敬,又不失安抚的笑容。

苏夫人道,“妆儿,坐吧。”

苏明妆入座,脸上还带着由内而外的喜气。

苏夫人对周嬷嬷使了个眼神,周嬷嬷立刻心领神会地让无关下人撤下去,厅堂内便只剩下主子和各自的心腹贴身下人。

见没了旁人,苏学士面色严肃地问道,“你老实告诉为父,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明妆端起茶,俏皮地眨了眨眼,“父亲您还不了解女儿吗?

就女儿的性格,怎么可能吃亏?

女儿在国公府极好呢,他们母子可不敢招惹我。”

她一边努力模仿自己之前骄纵的口吻,一边喝了口茶。

这茶,是她最喜欢的花茶,母亲这里,永远都准备着她最喜欢的东西。

苏夫人叹了口气,“妆儿,你......你幸福吗?”

苏学士瞪了妻子一眼——你问那废话做什么?

她能幸福就怪了!

苏明妆放下茶盏,认真道,“母亲您放心,女儿是从来不肯吃亏的,女儿喜欢裴今宴,就要嫁给他,哪怕他不乐意我也要嫁;等哪天女儿不喜欢他时,就会和他和离,哪怕他不乐意我也要和离。

如果女儿这样恣意还不幸福,那些盲婚哑嫁的女子就幸福了?

不说远的,就说户部侍郎二女儿于颐然,嫁的不是自己想嫁的人,到现在还不幸福呢。”

王嬷嬷偷偷看了小姐一眼,心中暗道——小姐此举高明!

现在就为一年后的和离,做了铺垫。


苏明妆为何哭?

因为梦里,她昨天晚上被裴今宴卸了关节,疼了整整一夜,今天白天睡了一整天,到傍晚时才回娘家。

当回娘家、到达的学士府门前时,也是这些下人在等她,而且脸色都不怎么好。

她当时本就因为裴今宴憋了一肚子气,看见面有菜色的下人时,更是大发雷霆,还没进门,便逼着下人们跪在门前自扇嘴巴,扇到她开心了、满意了,才进府门。

即便如此,她心情依旧不好,对着父母大发脾气。

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下人们面色不好,因为......他们在府门外等了整整一天啊!

她甚至脑海中浮现出了画面——她出嫁后,母亲担心、思念,茶不思饭不想,可算熬到回门日。

母亲早早起身,打发着下人出来等,生怕怠慢了女儿,寒了女儿的心。

她......她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做?

为什么会伤了那么多人的心?

她......她真是罪大恶极!

雅琴和云舒自然不知小姐在想什么,只以为小姐出嫁后想娘家,急忙掏手帕为小姐擦泪,一边陪着哭一边哄着,“小姐别伤心,即便您出嫁了,国公府和学士府离得不远,您想什么时候回来,就能什么时候回来。”

“是啊,回头咱们买马车,奴婢去学赶车,小姐想家咱们立刻出发,一天三顿回学士府吃都行。”

“对对对,甚至晚上您可以等着学士大人、夫人睡下了,再回国公府,大不了咱们买通国公府的门丁,这件事交给奴婢办,奴婢肯定能办成。”

苏明妆哭得更凶了......她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关心?

她从前对她们一点都不好,动不动就发脾气,打骂人,她不是人!

学士府门前下人们见小姐马车回来,却半天没动静,纷纷不解。

管家上前,问车夫情况。

车夫小心翼翼透着马车门缝看一眼,小声道:小姐在哭,丫鬟在哄。

管家了然,回去和其他人说了情况,众人也是惊愕地抬头看天,瞧瞧太阳是从东边出来还是西边出来,或者,是不是要下红雨。

否则,小姐怎么突然有良心了?

小姐任性跋扈、缺心眼、白眼狼、脾气不好、尖酸刻薄、目中无人、自大自负,他们早就习惯了。

他们大清早跑出来等着,也不是真盼小姐回来。

正好相反,他们巴不得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小姐这辈子都别回来。

学士府若没有小姐,一切安好。

有小姐后,学士夫人参加聚会都被人白眼,学士总得给小姐善后、赔礼道歉,还和国公府撕破了脸。

这还不算!

之前那些看好安国公,想招安国公当女婿的几位大人,也都和学士翻了脸,有的甚至直接说老死不相往来。

小姐哪是什么老蚌得珠,分明是讨债鬼!

如果没有小姐,学士和夫人的日子得多舒坦?

马车里。

王嬷嬷陪着小姐哭了一会,之后轻声劝道,“小姐,两个丫头说得对,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不用那么伤心,夫人想必在院子里等小姐呢,小姐再不出去,搞不好一会夫人自己出来了。”

苏明妆一听,急忙压住情绪。

她已经这么不孝了,哪还能让母亲亲自出来迎接?

“云舒,你把巾子用冷水镇一镇,给我擦脸。”

“是,小姐。”

他们乘坐的马车,虽然规格不如皇家辇车,但内部也是精心布置,所需之物一应俱全,双层紫砂水壶就有三个。

分别装着热水、常温凉白开,和从井里打出来,放了冰块的冰水。

很快云舒便将冰凉凉的巾子拿来,本要为小姐擦脸,却被小姐婉拒,自己接了巾子敷在脸上冰镇起来。

“还有冰水吗,你们也擦一擦,咱们回家便高高兴兴,别让她们担心。”

苏明妆道。

“是,小姐。”

三人也将帕子蘸湿,擦了脸。

冰镇巾子有效果,不大一会,苏明妆哭肿的脸便恢复正常,只是眼睛周围还残留粉红。

也因为这么一折腾,早晨脸上擦的胭脂水粉都卸了去,露出嫩得好似掐出水的雪白皮肤。

雅琴赞叹小姐的好皮肤,控制自己想摸一把的冲动,柔声问道,“小姐的妆都没了,奴婢带了妆粉,给小姐重新画一下吧?”

苏明妆皱眉,“不画了,别让大家久等。”

早晨她强忍着抵触化妆,是为了符合之前自己的形象,怕改变太大,父母担心。

如今大家都知道她哭一场,有了借口,索性就不画。

之后,云舒先下了车,之后接小姐下车,然后是雅琴和王嬷嬷。

小姐一露面,学士府的下人们便上前问安,表达欢迎。

苏明妆愧疚地看了众人一眼,轻声道,“免礼。

你们很早出来等我吧?

让大家久等了。”

之后扭过对王嬷嬷道,“每个人赏一两,管事三两,管家五两。

大热天的,给大家买点凉茶,祛祛暑。”

“是,小姐。”

王嬷嬷答应后,立刻掏出钱袋准备了。

昨日,小姐便叮嘱她,让她拿三百两兑换成碎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大吃一惊!

小姐要赏他们?

从前小姐不瞪他们一眼、骂他们一句就不错了,连小姐身旁的贴身丫鬟都很少得赏,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下人得赏?

而且一赏就是一两银子。

要知道,学士府死契下人一个月工钱也才三到八两不等!

众人齐齐跪地,感谢小姐打赏。

苏明妆若有所思地看向众人,幽幽叹了口气,“起来吧,都保重好身体。”

说完,便进了府门。

跪地的众人懵了——小姐刚刚说啥?

让他们保重身体?

为什么这么说?

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怪?

没有平日里的气焰,莫不是在国公府挨欺负了?

虽然想到小姐挨欺负,众人心中窃喜,但拿人家手短,拿了赏银,又想为小姐抱不平。

府内。

苏明妆行色匆匆,恨不得拎起裙子往慈芳院跑。

王嬷嬷等人一边跟,一边小声劝着,“小姐,慢着些,看看路。

小姐,您等等。”

苏明妆充耳不闻,就这么一口气跑到慈芳院,当看到院门上面的熟悉牌匾时,鼻尖一酸,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因为关于慈芳院上一段记忆,还是母亲被她气死,她回来奔丧,却被父亲赶出家门。

太好了!

一切都是梦,太好了!

醒来后,都来得及!

王嬷嬷无奈地掏出帕子,“小姑奶奶呦,您怎么又哭了?”


众人心里想——小姐果然还是小姐,哪怕看起来懂事,也狗改不了......不是,是青山常在、绿水长流。

苏学士也被闪了一下腰,亏他刚刚还在暗喜,以为女儿长大懂事了,闹了半天......转念又一想:罢了,懂不懂事都是他的女儿,没区别。

不过,哪怕女儿是无心之语,却也有道理!

如果皇上真的因某种原因,欲把裴今宴培养成暗中势力,表面平常、实际重视,而他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皇上施压,逼着裴今宴娶明妆,皇上为了不暴露计划,不得不让裴今宴娶了,心里却狠狠记了他一笔,等着秋后算账,那他......可就生死难料了!

苏学士越想越心惊胆战——对呀,裴今宴那种硬骨头,他开出那么多条件,裴今宴都不肯。

但他去求皇上,裴今宴就同意婚事,会不会......会不会是皇上施压!

糟!

他好像闯大祸了!

苏夫人也发现苏学士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急忙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苏学士深深看了苏明妆一眼,尽量让自己表情轻松,“没什么,茶喝了、人也看了,我去忙些公事。”

“啊?

大人您今天有公事?

您昨天不是说,今天空下来了吗?”

“突然想到的,很急,等忙完就回来。”

“是,那大人快去吧,大人辛苦了。”

苏夫人急忙起身,恭送夫君离开。

苏明妆也跟着起身,脸上的假笑几乎要挂不住,心情一落再落——父亲......也意识到了吗?

在梦中,把父亲斗下去的,是裴今酌。

但刚刚父亲说得对,个人的发展如何与家族发展相提并论?

一个人再厉害,又如何与一个盘根错节的权贵家族抗衡?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要依仗自家兄弟,外戚。

算一算时间,大概十年后裴今酌斗败父亲,而现在裴今酌还未被启用,也就是说有十年的发展时间。

十年发展,就能斗权贵家族?

不!

裴今酌只是一把刀,要么是皇上的刀!

要么是裴今宴的刀!

看着父亲匆匆离开的背影,苏明妆红裙华服之下,已沁满冷汗,双拳也是捏紧,涂着豆蔻的红指甲深深陷入手掌,疼而不知。

不行......无论用什么方法,她要保护父亲!

保护母亲!

保护苏家!

苏夫人收回视线,极力压抑担忧,生怕吓到女儿。

拉着女儿的手正要去房间,却发现女儿的手很冷,“妆儿,你的手为何这么凉?”

苏明妆笑嘻嘻道,“刚刚在车上喝太多冰水了。”

说着,对王嬷嬷使了个眼神。

王嬷嬷立刻配合,开始打小报告起来,“夫人,您可快说一说小姐吧,小姐这两天嗜凉得很,天天要喝冰水,奴婢劝不动啊!

再这么下去,身子怎么能受得了?”

苏明妆本来愁云惨淡,却被王嬷嬷这精湛的演技逗笑。

苏夫人哪知其中道道,心疼又宠溺道,“你这孩子,这个节骨眼儿怎么能喝冰水呢?

你不想怀孕了?

听娘的,别喝,要喝也等生完三个孩子再喝。”

“......”提起“生孩子”,苏明妆便想到“同房”,想到梦中与不同男人颠鸾倒凤的画面,瞬间恶心起来。

她急忙岔开话题,转移注意力,“母亲,哥嫂呢?”

“你几个兄弟今日不休沐,至于几个嫂子,估计在忙吧。

昨天我特意让她们不用早过来,临近中午过来,或者等丫鬟通知便可,谁知道你回来得这么早?”

未出嫁前,苏明妆是出名的赖床,中午之前是见不到人的。

苏明妆鼻尖一酸,“您和父亲明知道我回来得晚,还那么早起来等着?”

苏夫人笑意温柔,“人年纪大,没那么多瞌睡,早起等就等了。”

理智告诉苏明妆,此时应该装出飞扬跋扈的模样,但却怎么也装不出来,她只想当乖巧女儿,让母亲省心的孝顺女儿。

随后,两人进了苏夫人的房间。

苏夫人将女儿拉到软榻上坐下,有丫鬟立刻送上小姐最喜欢的果茶和瓜果。

苏夫人满面担忧地盯着女儿的脸,沉声道,“孩子,你真没被欺负?

为何......为娘觉得你变化很大?”

苏明妆撒娇地努了努嘴,“娘放心吧,我不懂事,难道国公府的人也不懂事?

他们不敢欺负我的。”

见母亲眼神依旧疑惑,只能道,“变化......确实有一些,之前在家里,无论我说什么荒唐话、做什么荒唐事,都有父亲、母亲和哥嫂帮我撑腰。

现在到了国公府,人生地不熟的,说话做事之前,也不得不提前想想了。”

“真的?”

“当然,不信您问问王嬷嬷嘛,女儿在国公府可乖了,敬茶仪式都没闹事呢。”

苏夫人想到刚刚女儿为她敬茶时,那优雅又标准的姿态,打趣道,“人生地不熟就能三思?

之前为娘怎么没想到呢?

早知如此,为娘早就应该把你嫁出去。”

苏明妆哭笑不得,“娘您舍得吗?

女儿都后悔了,女儿不想嫁人,只想在娘身边。”

苏夫人瞪起眼睛,“瞎说什么?

女孩子家家,怎么能不嫁人呢?”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些谈话声。

苏夫人看向窗外,“是你的嫂嫂们来了。”

苏明妆立刻从软榻上跳下来,去迎接嫂子。

她上面有三位嫡兄,便有三位嫂嫂,因为她是父母的老来女,所以和三位嫂嫂年龄差距也大,嫂嫂们看着她长大,待她就好像待个女儿。

终于在全家不懈努力下,把她惯出了骄纵的样子。

梦中最落魄时,她便不断回忆从前在娘家时的无忧无虑,其中也有这几位嫂嫂。

苏明妆提着裙子跑了出去,之后直接扑在嫂嫂们的怀中,嚎啕大哭。

......傍晚。

苏明妆用过了团圆饭,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家人,乘车回到国公府。

只是,去时是三辆马车,回来时,是五辆。

另外两辆是学士府的马车,装的是嫂嫂们给她拿的礼物。

其中除了女儿家喜欢的绸缎布料妆品,还有她主动开口要的一些东西,例如:书!

各种书!

能嫁入苏家的女子,也都是权贵家族的嫡女,哪个拎出来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说小姑子“改邪归正”,准备好好学,大家当然都掏出看家本领,把自认为最有用的书,都送了出来。

还放言说,小姑子若有什么地方看不懂,便回娘家,她们会手把手教。

从娘家回来后,苏明妆不仅心情好了,意志也越发坚定,她发誓,不仅要顺利度过一年期限,还要尽量缓和裴家和苏家矛盾,保全苏家。。车队到了国公府大门,刚停下,苏明妆便听到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好奇打开窗向外一看,正好与身着深紫色官服,腰间佩挂黑漆鞘手刀的清隽男子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神永远冰冷,好似只要触碰便能被冻伤一般。

苏明妆急忙收回视线,坐回车中,广袖之下,手指发抖地拢紧。

王嬷嬷急忙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外面是谁?”

说着,好奇看过去。

苏明妆垂眸,低声道,“是裴将军,我们别下马车,等他进去了再说。”

王嬷嬷欲言又止,也不知如何劝,只能点头。

随后,苏明妆便坐在车内长椅上,阖着眼,陷入沉思。

马车外,披星戴月归来的裴今宴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丁,便大步进入府门。

全程,除了刚不小心与车内女子对视一眼外,再没给对方半个眼神。

好一会,外面安静下来,苏明妆才缓缓睁开眼,“王嬷嬷,你让其他人在原地等着, 你陪我进去一趟。”


国公府下人听见,倒是没惊讶,毕竟京城人尽皆知苏明妆喜欢国公爷,也正是因为她喜欢,所以才编排诬赖。

众人心生鄙夷,却没表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在房间角落,等着看这苏明妆又要耍什么花招。

苏明妆尴尬地咬了咬唇,之后道,“刘嬷嬷,你们能不能出去?”

刘嬷嬷皮笑肉不笑道,“抱歉夫人,伺候主子是我们这些下人的本分,您若是在学士府,谁伺候夫人,奴婢管不着。

但在国公府,奴婢若不在旁伺候,国公爷怪罪下来,奴婢担当不起。”

不是喜欢国公爷吗?

那就直接搬出国公爷。

雅琴怒了,“你们别欺人太甚!”

春竹立刻反唇相讥,“欺人太甚的是你们!

你们是怎么来我们国公府,难道心里没数?”

“你说什么?”

场面剑拔弩张起来。

苏明妆吓了一跳,急忙大喊,“停!

别说了,都闭嘴,我命令你们闭嘴!

要吵改天吵,今天不行,不要耽误我的敬茶仪式!”

她可怕死了!

梦里,因为敬茶仪式的不愉快,裴夫人生气,所以当天晚上便吐血。

虽然......梦里她的悲剧主要原因是和锦王偷情,如今只要不偷情,她大概率不会那么惨,但......她想有好名声!

她太羡慕顾翎羽了!

骠骑大将军之女,顾翎羽与裴今宴一样,都是儿时神童、少年天才,文武双全、才貌兼备,上、可以带兵打仗立奇功、下、嫁给如意郎君美满一生。

顾翎羽的名声极好,京城中除了玉萱公主讨厌顾翎羽外,其他大小闺秀都喜欢顾翎羽,个个恨不得做其闺蜜,无论顾翎羽到哪里,身边都围了一群闺秀。

她真的太羡慕了!

太羡慕了!

她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不学无术、任性跋扈,大家都不喜欢她,但哪怕一半......哪怕她只有顾翎羽的一半,或只有顾翎羽一根小拇指的能耐,她也满足了。

如今,她诬陷裴今宴、父亲到国公府闹事、裴夫人因此旧疾发作,人尽皆知,如果过一阵子裴夫人死,哪怕不是她气死,但世人也会将这罪名安在她头上。

不行!

她不想毁自己名声!

最起码在她和离之前,裴夫人身体都要健健康康的,无论用任何方法。

想到这,苏明妆坚定了信念,大吼一声,“你们听好了:无论是国公府还是学士府的人,谁耽误我的敬茶仪式,就滚出去!

我这里绝不留人!”

哗!

众人哗然!

苏明妆见控制住局势,这才松了口气。

“王嬷嬷,还有多久到敬茶仪式?”

王嬷嬷愣了一下,之后急忙道,“回小姐,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苏明妆明艳的面庞白了一白,焦急道,“没时间了,我记得当时宫中的教养嬷嬷指导我时,你也在旁,你还记得内容吗?

如果不记得也没关系,你知道多少,就教我多少。”

王嬷嬷见小姐认真,也不敢耽搁时间,“小姐放心,当时教养嬷嬷说的话,奴婢都记得呢!

宫里规矩和我们民间大差不差,最大的区别便是姿态上。

丫鬟端着托盘来时,小姐需双手捧住茶碗,双眼坚定不得飘忽,步伐从容、不急不缓,走到要敬之人面前一步远,才能递茶。

递茶时,屈膝、右膝低于左膝,双臂微屈向前奉茶的同时,背要挺直,头与脖颈都要向上,绝不能前倾......”众人却见,夫人剪剪秋水一般的美眸,慢慢染了一层雾气,眼神也越发迷茫。

等了好一会,待王嬷嬷讲完了,苏明妆这才小声问道,“王嬷嬷,你刚刚说的这些,是当年教养嬷嬷教的,还是......你又添加了一些你自己的想法?”

王嬷嬷急忙解释,“回小姐,奴婢哪敢添自己的想法啊?

这些都是教养嬷嬷说的,奴婢还漏了一些呢。”

“啊?”

苏明妆有些懵,“教养嬷嬷说了这么多?

我怎么不记得?”

王嬷嬷哭笑不得,“您哪记得啊?

当年您可一直和教养嬷嬷吵......”声音一顿,突然想起房间里还有国公府的下人,又改口道,“当年小姐您年纪小,不记得是正常。”

说着,忐忑地看向刘嬷嬷等人。

刘嬷嬷等人的眼神——就说嘛,苏家小姐是出名的不学无术,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的乖巧,也是装的。

所谓狗改不了吃屎,就看她能撑多久。

苏明妆的思绪不自觉回到五年前,确实如王嬷嬷所说,她一直在找教养嬷嬷吵架。

教养嬷嬷教她眼神柔中带韧,她说教养嬷嬷眼睛小,眼角有眼屎。

教养嬷嬷让她行走时不要左右晃,她说教养嬷嬷也晃,因为屁股大。

教养嬷嬷气得要冲上来厮打她,她又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教养嬷嬷不沉稳不庄重,可怜的嬷嬷,越想越生气,不顾母亲的恳求挽留,大半夜离开学士府。

那时的她多无忧无虑啊?

当然......也毫无教养。

她记得梦中,在母亲被她气死、父亲将她逐出家门,她把贴身奴婢卖掉换银子,银子却被口蜜腹剑的刁奴抢走,流落街头时,回忆最多的便是少女时期在家中无法无天的日子。

那段日子太美好了,有母亲在的时候太美好了......想着想着,两道温热、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她想回家,她不想嫁人,她一辈子都不想嫁人,只想在母亲身旁。

众人见苏明妆突然流泪,吓了一跳,王嬷嬷急忙掏出帕子,“小姐您怎么了?

您别硬撑,如果身体不舒服,奴婢就请大夫!

奴婢觉得老夫人定会体谅。”

苏明妆抢过帕子,快速擦干脸上的泪,坚定道,“我没有不舒服,开始教吧!”

她发誓!

这一年,绝不能丢学士府的脸!

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更不能气到裴老夫人,不能让裴老夫人死在她手里!

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撑一年!

一年后和离,她就回家!

苏明妆让雅琴模仿敬茶仪式的丫鬟,用托盘端来茶盏,她双手捧起茶盏,一步一步,极其认真地走到一个模拟长辈的椅子。

确定好距离后,缓缓福身,用尽全身力气绷紧后背,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肩膀酸痛。

房间内鸦雀无声。

包括刘嬷嬷等人,也都惊愕地看着一丝不苟练习仪态的女子。

苏明妆半蹲下后,并未马上起身,而是认真问道,“王嬷嬷,你看我的背直吗?”


夜幕低垂,安国公府大婚仪式的喧嚣仍在延续。

新房内,朱帷绮帐,龙凤红烛高烧,墙上的大红喜字龙飞凤舞。

雕花的红漆木床上,锦衾绣被堆叠,绫罗绸缎交错,璀璨明珠点缀其间,熠熠生辉。

案几上摆放着成双成对的如意摆件,玲珑剔透,精美绝伦。

然而,这满室的喜庆嫣红,却难以掩盖当下气氛的尴尬与凝滞。

因为所有人都知这婚事是怎么来的——两个月前,苏明妆被年轻俊美的安国公所救,春心萌动,想以身相许,却惨被拒绝。

苏小姐乃苏学士的老来得女,掌上明珠一般地养大,加之容貌美艳,所以自幼养出了骄纵的脾气,如何能接受被拒绝的现实?

有人给苏小姐出了馊主意,让其诬陷安国公轻薄,苏学士信以为真,不顾同僚脸面,跑到安国公府评理,还说如果安国公不对女儿负责,就要找皇上主持公道。

年轻有为、洁身自好,素来在意名声的安国公,就这般名声扫地,成为朝堂上下的笑柄,全京城公认的流氓!

而身体一向不好的老国公夫人,则是被气得旧疾复发,吐血数日。

老夫人怕耽搁了刚袭位的安国公前程,只能逼着儿子迎娶了苏明妆。

今日,便是大婚日。

众人心里想着——呵呵,强买强卖,人家安国公府能待苏小姐好,就怪了!

好好的官家小姐,长得也不错,怎么就非逼着人家娶?

白瞎了这出身,掉价!

哪怕是苏小姐的陪嫁丫鬟,也是连连摇头,不知自家小姐被谁下了降头,怎么就非安国公不嫁。

婚床上。

盖着红盖头,坐在床上偷偷打瞌睡的女子,突然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丫鬟雅琴急忙关切道,“小姐,您怎么了?”

另一丫鬟云舒也俯身,小心翼翼服侍着。

无人发现,精美刺绣的红盖头下,年轻女子美艳面庞已满是细细汗珠,汗水之多,几乎要花了浓厚的新娘妆。

女子婚衣之内,身上也满是冷汗,冰凉又黏腻,好似刚被惊吓了一般!

......确实被惊吓了。

刚刚她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

梦中,她容貌美艳、骄纵任性,因为被年轻俊美的安国公救下,便死活要嫁给人家,甚至不惜编排自己被安国公轻薄。

后来,她如愿出嫁,但整整三年,安国公没碰她一下。

为了报复安国公,她给其戴绿帽子、与风流的锦王偷情。

东窗事发后,安国公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提出和离。

和离后,她声名狼藉,被京城官家夫人们排挤,而她为了报复这些女人,主动勾引她们的夫君,最后彻底沦为京城荡妇,得了花柳病而死,结束了荒唐的一生。

书里曾给她一句评语: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反观安国公,他与英姿飒爽的将门女子顾翎羽兴趣相投、惺惺相惜,两人还共同出征,成婚后也是夫唱妇随,羡煞众人。

顾翎羽的名声有多好,她的名声就有多臭。

顾翎羽和安国公的婚姻多美满,她与安国公的婚姻便多讽刺。

“小姐,不能碰盖头,要等国公爷回来,行完仪式才能掀!”

云舒急忙抓住自家小姐要扯盖头的手。

周围国公府的下人们纷纷投去鄙夷的眼神——呵呵,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家闺秀、学士之女?

不仅恩将仇报、造谣救命恩人,还不顾男子的抵触,非要嫁过来,好像嫁不出去一般。

也是,这般骄纵任性,谁家脑子正常的公子哥会喜欢?

搞不好就是嫁不出去,所以才赖上他们国公爷。

国公爷四岁习字、五岁习武,十一岁跟着老国公上了战场,十四岁便率百人队伍立功,十八岁袭得爵位,连皇上都大加赞赏,经常将国公爷召入宫中谈话。

国公爷的容貌也是百里挑一的出众,京城多少闺秀芳心暗许,是权贵夫人们最理想的乘龙快婿,谁能想到这般才貌双全的人中龙凤,最后竟被“京城双珠(猪)”之一的苏明妆,陷害设计?

国公爷一辈子幸福,怕是就这么毁了。

下人们越想越为自家国公爷抱不平,甚至直接对苏小姐翻白眼。

好在苏小姐盖着红盖头,并未看见,但苏小姐的陪嫁丫鬟看见了,狠狠瞪了回去。

双方人,势同水火。

雅琴拿来了茶,“小姐的手好冷,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吧?”

茶杯还没递到女子手上,国公府的刘嬷嬷便阴阳怪气道,“雅琴姑娘难道不知,新娘坐床期间不能吃喝?

这基本的规矩,你们学士府难道都不懂?”

学士府的陪嫁王嬷嬷怒斥,“我们学士府乃文臣之首,怎么会不懂规矩?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小姐明显身体不适,若一会病倒,你们能负责?

你们安国公府的下人,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吗?”

“你......别说了,我不口渴,”见两边下人要吵起来,苏明妆急忙阻拦,“王嬷嬷,我没事,不用担心。”

只是声音依旧虚弱,语调带着颤抖。

王嬷嬷眼圈都红了,“小姐身体不舒服,奴婢怎么不担心?

小姐您别管她们,哪里不舒服赶紧说出来,否则有个闪失,奴婢担当不起。”

这话,明着是对苏小姐说,暗着是点国公府的下人。

国公府下人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吭声。

雅琴柔声劝着,“小姐,喝一口吧,就喝一口。”

苏明妆挣扎片刻,最后接了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当温热香茗入口,随着吞咽,热度蔓延全身,她才终于从可怕的“回忆”里得到喘息。

......回忆的懊恼,还历历在目。

那种被捉奸、忍着恶心与不同男子苟合,得了花柳病全身溃烂、周身奇痒气味难闻,以及众叛亲离、被世人唾弃的感觉......好可怕。

她不想变成那样!

她不想再任性荒诞过完一生,她想好好的,像顾翎羽那样找到相爱的男子,有家人围绕,在世人赞誉中,充实又幸福地生活。

想到这,苏明妆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好像还不算太晚,她虽然造谣、逼迫裴今宴娶她,但现在裴老夫人还没被她气死,她也没继续败坏裴今宴的名声,更没和锦王偷情,所以......她现在的名声骄纵归骄纵,还不是荡妇。

来得及......一切还来得及......却在这时,门外一阵嘈杂,紧接着门被推开,喜娘那故作喜悦的语调充斥了新房,“新郎来洞房啦!

一进洞房把门跨,听我说个吉祥话。

双双亲人同到老,儿孙满堂一大坝!”

苏明妆身子毫无防备地狠狠一抖,她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房间里的一切,但脑海中却浮现出男子清俊冷然的一张脸,以及寒若冰潭的一双黑眸......————苏明妆会越来越好,会变成一位能文能武、才貌双全、聪明通透的好姑娘。


王嬷嬷不解,“小姐,我们不应该让人先把车卸了?”

苏明妆眼神意味深长,“你先别问,我们进去后再说。”

之后对雅琴和云舒道,“你们在原地等着,让学士府车夫也等一会,但什么都不要对他们说。”

“是,小姐。”

两人答应了。

随后,苏明妆便带着王嬷嬷离开,车厢内只留下雅琴和云舒两人。

云舒小声道,“雅琴姐,你觉不觉得......刚刚小姐像变了个人?”

雅琴笑道,“小姐不是早就幡然醒悟?

你忘了昨天小姐看了整整一下午的书,今天又向几位少夫人借了许多书?”

云舒点头,“我知道,但......不一样,小姐好像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说着,叹了口气,“希望改变后的小姐,能得到裴将军的喜欢吧。”

“肯定能的,小姐出身名门,容貌在京城数一数二,之前只是骄纵了一些,现在收敛了脾气,与那些京城才女有什么不同?

什么样的乘龙快婿配不上?

搞不好到时候小姐看不上裴将军了,哼!”

两人结束短暂谈话,离开车厢,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去了。

另一边。

王嬷嬷跟着小姐进入国公府门,忐忑问道,“小姐,您为何不让他们卸车?

是有什么隐情吗?”

苏明妆莞尔一笑,神秘兮兮道,“让你看一样东西,你别说话。”

“是,小姐。”

王嬷嬷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

苏明妆走到门房,对里面的门丁道,“你们几个,出来帮本夫人卸车。”

几名国公府门丁交换眼神,之后有一个身材高瘦、年龄大概三十左右的门丁道,“裴二夫人有令,说既然夫人您有能耐强嫁到国公府,那就定有能耐自给自足,我们国公府下人不听您差遣。”

苏明妆也没和门房多说,直接退了出去,笑着对王嬷嬷道,“看见了吧?”

王嬷嬷愤怒之余,更是惊愕,“小姐您怎么知道?

您今日不是和奴婢一同回学士府了吗?”

苏明妆灵动明眸,缓缓失去色彩,几不可见地染了一些阴影,“......哦,我猜的。”

她当然不是猜的,而是梦里发生过。

梦里——敬茶仪式,她被卸了关节,疼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睡了一天,下午时才回学士府。

回去后,发现等在府门口的下人一脸懒洋洋、没有见到她的喜悦,便大发脾气,去了父母那里又对着父母发脾气,兄嫂来看她,她又对着兄嫂发脾气。

大家知道她被欺负后,包容了她,全家安慰她,说要送她礼物消消气。

她便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了整整六车的礼物,让嫂子们肉疼很久。

没错,梦里她带回来的可不是三车礼物,而是六车礼物!

她兴致勃勃地下车,让国公府门房来搬,却听说裴二夫人下令不让她使唤下人,她便立刻跑到知春院和裴二夫人吵了起来,还被裴二夫人打了两巴掌。

嗯......裴二夫人打人很疼,只是照比裴今宴少了些心计。

裴今宴收拾她,是直接卸关节,不留把柄。

裴二夫人直接上巴掌,把她的脸打肿。

而她顶着肿脸折回学士府,父亲赶来为她主持公道。

裴今宴无奈,只能当众道歉,裴二老爷也连夜赶来向他们父女赔礼道歉,还重重罚了裴二夫人。

也许就这一日,裴今酌记恨了苏学士。

想到梦境,母亲离世、父亲丢官,苏明妆心就好像刺入无数钢针,疼到难以呼吸。

“小姐,您怎么了?”

王嬷嬷见状,焦急,“您实话和奴婢说,是不是生病了?

求您了,让奴婢请位大夫来吧!”

苏明妆紧紧抓着心口前的衣襟,连着深呼吸三次,才勉强平复刺痛,摇了摇头,“我没事,嬷嬷别担心,不过一会可能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便直说,奴婢立刻去办!”

王嬷嬷看着小姐娇媚的小脸上,惨白惨白,只恨不得顶替小姐生病。

苏明妆向府内慢慢走着,看着国公府陌生又熟悉的景致,“我想做一些事,也许令人费解,但我不想解释。

所以我需要一个对我足够忠心、善于随机应变陪我演戏,又不会多嘴询问之人。

不知嬷嬷是否愿意帮忙,当然,作为回报,钱财方面我定不会少你。”

原本苏明妆并没想过把什么人拉到她计划中,但今天在学士府“冰水事件”,王嬷嬷接得实在太好,演技浑然天成,她才萌生让王嬷嬷来帮忙的念头。

王嬷嬷立刻道,“小姐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奴婢是您的奴婢,您有什么要求直说就是。”

苏明妆摇了摇头,呐呐道,“从前,我对你不算好,我没资格要求你忠心。”

从前,她目中无人,根本不拿下人当人看。

王嬷嬷叹了口气,眼神释然,“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现在的小姐对奴婢很好,奴婢只向前看。”

苏明妆一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如果真能彻底抹灭,就好了。

“小姐您有什么要求直说,奴婢发誓,绝不多嘴询问!”

王嬷嬷严肃道。

苏明妆收敛心神,“好,那我就说了:我打算到知春院,故意让裴二夫人骂我,我会佯装出痛苦,以达到让裴家一步步卸掉仇恨的目的。”

王嬷嬷先是不解,随后叹息道,“裴将军他......值得吗?”

苏明妆就知道王嬷嬷误会了,以为她这么做是为了缓和双方矛盾,讨裴今宴的欢心。

虽然这误会比较尴尬,但细想也不错,就不用她费心解释:未来裴家得势,会对苏家不利。

《孙子兵法》有云:
王嬷嬷等人震惊,可惜身为学士府下人,她们又不敢当面顶撞主子,只能暗暗着急。

严氏正要劝,二夫人霍薇便摆了摆手,用手势告诉妯娌兼好友——这件事你别管。

苏明妆垂眸,“......明妆知错了。”

“???”

众人。

严氏和霍薇都惊愕——今天这苏家小姐竟能忍气吞声?

之前诬陷今宴,煽动苏学士来国公府闹事的劲头去哪了?

王嬷嬷等人,也懵了——打人不打脸,裴二夫人欺人太甚,小姐怎么会不生气?

苏明妆自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裴二夫人说的都是实话,她挨骂也是罪有应得。

她现在只想安稳度过这一年,一年之后与裴今宴和离,回到学士府,做一个乖巧孝顺的女儿,一直陪伴父母。

再者说,她把裴老夫人气病,别说骂她,便是把她绑在柱子上抽几十鞭子都是应该的。

只要给她留一口气,只要让她活着回家,她都能接受!

厅堂内,鸦雀无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霍薇哪是这么好对付的主儿?

片刻惊愕过后,立刻冷笑起来,“苏姑娘不是出名的京城双珠吗,怎么就这么认错了?

我很好奇原因呢,说说看。”

苏明妆恭敬回答,“从前是晚辈年幼无知,如今已为人妇,自需明事理、讲道理。”

“哈?

你以为这样,今宴就能看上你?

不是当婶母的打击你,今宴那孩子最是有原则、好颜面之人,而且还记仇,他原谅不了你的。”

霍薇笑吟吟,眼神一直在女子脸上,想捕捉她的懊恼和挫败。

苏明妆心里道:裴二夫人了解裴今宴,他确实记仇。

梦里,两人同一屋檐下、擦肩而过,他都不会看“她”半眼,她在他心里,甚至都不如国公府里的一条狗。

“明妆多谢婶母提点。”

“......”霍薇脸上的冷笑慢慢收敛,唇线抿紧,眼神也有了杀气,用更恶毒的口吻道,“今宴心里有喜欢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栽赃,今宴早于她双宿双飞了!”

苏明妆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去——裴今宴现在有喜欢的女子?

不会吧!?

在梦里,这个时间段裴今宴一心扑在差事上,满脑子都是振兴国公府,哪怕是顾翎羽,也是后来出征,两人慢慢日久生情的。

当看到裴二夫人那得意的表情,她明白了——原来是故意说出来刺激她的。

这刺激可以说完全......不疼不痒,她真的不在乎。

不过,苏明妆转念一想——她相信这些会真实发生,但她以做“梦”的形式知晓,便有一个视角问题。

人心隔肚皮,她的视角当然看不到裴今宴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顾翎羽之前,他还曾喜欢别的女子呢?

或者,裴今宴此时有喜欢的女子,但因为她的出现、因为她把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所以裴今宴便没心思在男女之事上,直接把那段感情淡忘了?

据她的了解,裴今宴这个人虽是奇才,但生性淡薄,哪怕是后期和顾翎羽在一起,两个人更多的也是惺惺相惜、相敬如宾,并不像有些性情中人那般挚爱浓烈。

想到这,苏明妆思忖片刻,又认真问道,“请问婶母,方便告诉我那位姑娘的身份吗......您别误会,我不是想报复,只是不忍心拆散一对有情人。

如果裴将军愿意,可以娶那位姑娘为平妻,待满一年后,我与裴将军和离,这样裴将军就能和那位姑娘在一起了。”

“......”霍薇直接被噎住了。

“......”众人。

苏明妆见裴二夫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也许人家只是想刺激她一下,她这般回答,倒好像是拆招,让裴二夫人下不来台。

裴二夫人身份特殊,苏家后期的衰败,母亲被气死、父亲把她赶出家门,也和裴二夫人有一些关系。

她自知自己是“京城双猪”,是众人口中的废物,她无才无能,不敢妄想对付这些未来的显贵,所以只能伏低做小,更何况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如果不是她招惹裴今宴,父亲也不会与裴家为敌,后期平步青云的裴家也不会把苏家斗败。

对!

她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想到这,苏明妆主动为裴二夫人挽尊,“当然,裴将军愿意娶谁,是裴将军的自由,退一步说,裴将军的终身大事也由老夫人做主,刚刚是晚辈逾越了,晚辈道歉!”

说着,规规矩矩地福了一个礼。

“......”众人——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霍薇被气得脸色发白,“好......好......好你个苏明妆!

难怪今宴会中你的圈套,果然有一手!”

“......”苏明妆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解释。

“咳咳......”一旁严氏咳了起来。

苏明妆急忙关切问道,“老夫人您怎么样?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要不然晚辈快速敬茶,您早些回去休息?”

严氏虽不会表现出明显敌意,但对苏姓女子也没有半分喜欢,冷淡道,“无碍,不劳苏姑娘操心。”

霍薇冷笑出来,“我还在想,誉满天下的‘京城双珠’怎么会如此乖顺,闹了半天,是想早些结束敬茶仪式啊?”

为何苏明妆和玉萱公主被称为京城双珠?

因为,一个是苏学士和夫人的老来女;一个是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的老来女,两人极其有缘,不仅同年出生,而且都被父母惯坏,脾气骄纵不讲道理,在京城闺秀圈子里,人缘是顶顶臭的,没人愿意与两人交往。

至于为何叫“双珠”,表层意思是“老蚌得珠”,底层意思是“蠢笨如猪”。

苏明妆解释,“婶母您误会了,晚辈没有......”没等其话说完,霍薇便挑眉阴笑,“不是来敬茶吗?

来呀,开始敬吧。”


王嬷嬷伺候了小姐十几年,何时见过小姐这般认真?

想到在娘家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出嫁后在婆家如此伏低做小,就仿佛看到自家女儿受苦,一颗心像被人生生挖去半颗般疼痛。

“小姐,您做得很好。”

王嬷嬷尽量压着情绪,不泄露哽咽。

苏明妆看着王嬷嬷红着的眼圈,若有所思,少顷,她抬声道,“刘嬷嬷,你看呢?”

她怕王嬷嬷心疼她,不对她严苛,那便找个苛刻的嬷嬷来,房间里不就有个现成的?

春竹和秋杏吓了一跳,惊愕地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冷冷勾起唇角,低声道,“用不着疑惑,少夫人这是想在我面前好生表现,然后让我帮她说好话,讨好国公爷。”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小声问,“那......嬷嬷打算怎么办?”

刘嬷嬷眼底闪过阴冷,“不是想表现吗?

我倒要看看她如何表现,但想让我帮她说好话,做梦!”

说完,便走上前去,“奴婢认为,少夫人可以再直一些,头也要抬高。”

“好。”

苏明妆知道刘嬷嬷有趁机报复的嫌疑,但她不在乎。

她就好比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严苛、才能保命。

......半个时辰后。

结束了临时抱佛脚的苏明妆,带着一众人去往裴老夫人所住的院子,知春院。

知春院,原名知春园,是国公府的花园,位于府邸西北角。

自从老国公去世后,裴夫人忧伤过度,便落下了个心疾的毛病,白日里还好,一到夜里便喘不过气来,整宿整宿睡不着,汤药吃了不少,身子却不见好,日渐孱弱。

后来还是一位年轻太医想出了办法:既然难以喘息,那就找个好喘息的地方。

国公府花园有个天然池塘,下面连接地下河,常年清水潺潺。

水池两旁又有两个奇石假山,两石夹一水,便形成了条甬道,早晚温差、水面升腾气流,气流被甬道加强,只要花园里有那么一缕风,这些混着水气的气流都会吹向正对着池塘的屋子,令人精神气爽。

裴老夫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搬了过来,竟真有奇效。

之后,便把知春园改成了知春院,供裴老夫人居住。

很快,一众人到了花园门口。

却见已有知春院的下人候着,却不见主院下人的身影。

王嬷嬷找了个下人问,“敢问,国公爷可到了?”

知春院的丫鬟对这陷害自家国公爷、臭名远扬的苏小姐愤怒得很,只是碍于仆人的身份,不得发作,“今日将军有公差,无法与夫人一同敬茶。”

学士府的下人瞬间怒了——安国公欺人太甚!

哪有新婚第二日,不与新娘敬茶的?

这么说,明日的回门也得让小姐自己回去咯?

苏明妆见气氛不对,立刻道,“裴将军确实有皇差在身,前几天就说给我听了,你们别大惊小怪。”

“......”众人。

安国公和小姐亲自说了?

怎么可能?

这些天除了大婚拜堂那日,其他时间安国公就没出现过。

但自家小姐都这么说,她们这些当奴婢的,除了偷偷为小姐抱不平,也不能逾越,只能算了。

之后,丫鬟便将一行人请了进去。

这是学士府下人们第一次来知春院,之前没听说哪家当家主母住花园,如今一见,很是稀奇。

众人偷看自家小姐,却见小姐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故作端庄的走路姿态十分僵硬——当然僵硬了,刚学的,还没适应。

但小姐对知春院,却没什么好奇。

苏明妆确实对这里不好奇,因为太熟了。

梦里,只要裴今宴不理她,她就跑到这里“复仇”,她不开心,也绝不让裴今宴开心。

她知道,裴老夫人就是裴今宴的软肋,虽然有时候自己玩过火,把裴老夫人当场气晕,心有愧疚,但当看到裴今宴怒气冲冲地跑来与她争吵,复仇的快感,便瞬间压过愧疚。

如今跳出那个情绪怪圈,再回头看,却发现整件事最无辜的,便是裴老夫人。

......她对不住裴老夫人。

苏明妆急忙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能再想了,她必须集中精力应对即将发生之事,梦里的敬茶仪式可不顺利,因为来了位不速之客。

很快,众人到了门口。

一进去,便是宽敞的厅堂。

北燕国的习俗,新婚第二天是敬茶仪式,相当于新娘与婆家正式交际;第三天回门,相当于新郎与岳丈家正式交际。

敬茶仪式上,如果是未分家的大家族,新娘除了给婆婆敬茶外,还会给婆婆的妯娌,也就是伯母、婶母敬茶。

若是已分家的家族,新娘则是除给婆婆敬茶外,还会见到公公的妾室。

只是妾室不是坐着等新娘的茶,除贵妾可以坐在主母身旁靠后的位置,其他妾室都要站在主母身后。

安国公府的情况比较特殊,老国公与裴老夫人感情深厚,一夫一妻并未娶妾室;加之老国公的兄弟也很有出息,都分家自立门户,所以敬茶仪式按照道理,只有裴老夫人一位。

但梦里,裴老夫人的弟妹,裴二夫人也来了。

两人出嫁之前便是闺蜜好友,出嫁后又成妯娌,情同姐妹。

自从得知裴今宴招惹了怪胎、裴老夫人被气得旧疾复发后,裴二夫人便主动搬了来。

说是陪伴嫂子,实际上是来对付苏明妆。

梦里大闹敬茶仪式的主角,也是她和裴二夫人。

进入正厅,苏明妆抬眼看去,果然与她梦境里一样,宽敞明亮的厅堂内,坐着两位优雅妇人。

裴老夫人严氏其实年纪不老,也才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因为儿子袭得爵位,所以她提了辈分,被称为老夫人。

只是因为健康缘故,外加独子糟心的婚事,严氏面容憔悴,双眼下有着浓浓青色,略有干瘪的薄唇紧紧抿着,没有半丝喜气。

裴二夫人霍氏,穿着深松绿色长裙,外面是绿灰色褙子,柔化了将门女子的英气,多了一些贤淑,只是眉宇之间的狠厉彰显了此刻心情。

苏明妆忽略了对方要杀了她的眼神,低眉敛目,俯身道,“儿媳见过母亲,婶母。”

还没等严氏说话,裴二夫人便冷冷道,“呦,还挺有礼貌?

我以为能上赶子陷害人的,会是怎样的粗俗恶妇。

我说苏小姐,您这模样也不像是嫁不出去的,怎么就非要栽赃我们今宴?”


听了女儿的回答,苏夫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还用眼神向苏学士求助。

苏学士冷哼一声,“你惯出来的好女儿。”

苏明妆也知道自己这回答太任性,但除了这套说辞,她也想不到更适合的了。

苏夫人犹豫片刻,小声道,“妆儿啊,这日子......能过,还是尽量过下去。

所谓‘喜欢’,只是一时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若今天喜欢一个,就成亲;明天不喜欢,就和离;后天再喜欢一个,再成亲;大后天不喜欢,再和离......也不是个办法,姑娘家家嫁那么多次人,名声不好听,而后你嫁了三五次,以后再想嫁,怕是就嫁不到好夫君了。”

苏学士在旁冷哼,“还真以为她爹权势滔天,她看上谁就能搞定谁?

这次也就欺负裴家子嗣单薄,下次你招惹个有权势的,搞不好把我们苏家都搭进去。”

苏夫人急了,责备道,“大人!

妆儿才多大,她懂什么?

您别吓坏了她!”

苏学士又哼哼了两句,没再说话。

苏明妆听着爹娘对话,心里暖呼呼的,她很想说——这次和离后,以后再不成亲了!

她绝非赌气,而是看透了男人的丑陋嘴脸,她厌恶世上所有男人!

她只想永远在爹娘身旁当个被宠坏的女儿,待爹娘百年之后,她也死后,就让人把她葬在爹娘身边,永生永世不离开爹娘。

当然,这些话她现在不敢说,否则爹娘肯定更火大。

突然,苏明妆想起刚刚父亲的话,立刻收敛心绪,用娇蛮的口吻道,“不许父亲那般说裴家,裴家定有一日平步青云!”

苏学士花白的胡子被气得吹起,“平步青云?

你还真敢说!

你知道一个家族若想壮大,需要什么基础吗?

必须要人丁兴旺,而且还要头脑活络!

那裴家一共才几个人?

几名子嗣?

就算个个都有出息,能有多大影响力、形成多大气候?

况且你瞧裴今宴那臭小子,冥顽不灵!

当时为父给他开出那么多条件,他却不肯,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觉得这样的裴家,能繁盛起来?”

苏明妆知晓父亲说得没错——所谓官官相护,不仅是百姓讥讽之语,也是权贵家族兴旺之根本。

只有人足够多,互相联合、互相帮助,好似水滴形成湖泊掀起巨浪一般,才能真正威慑一方。

裴家人,确实少得可怜了。

老国公只有一妻一子。

老国公的二弟,也只有一妻一子。

老国公的三弟,还未成家,就战死。

老国公的幺弟更惨,妻子死后,竟未续弦,就守着唯一的小女儿过日子。

裴家人的优点是痴情专一,缺点是......不利于家族振兴发展,一旦有个闪失就容易绝后。

婚配观如此,更何况为人处世?

说好听的,是有原则,他们不肯加入阵营、不肯依附权贵;说难听的就是脑子不活络,一大家子犟种。

当然,裴家人是否犟种,与她无关。

她只要伏低做小一年,一年和离后,顺利回家就好。

苏学士叹了口气,继续道,“确实,大家都肯定裴今宴那小子现在的出息,但前提是,裴今宴需娶个名门之女,强强联合。

毕竟个人成就,改变不了家族未来。

一个人才能活几年?

最多百年。

但一个家族兴旺起来连绵不绝持续几百年!”

苏明妆对这些家族个人发展没兴趣,只担心父亲,便绞尽脑汁地委婉提醒,“父亲,您难道不问问,为何裴将军不陪我回门吗?”

苏学士气得吹胡子,“还用问?”

无视父亲的反应,苏明妆继续按原计划演戏,“是因为裴将军没请下来婚假。”

苏夫人哄着女儿,“原来如此。”

苏学士为自己女儿的天真,狠狠叹息,“你还真信了?

你以为陛下就那么不近人情?

多半是裴今宴他不想请假吧!”

苏夫人焦急地瞪自己夫君,让他别伤了女儿的心。

苏明妆摇了摇头,认真道,“如果他不想请假,只要今天不请就可以了,没必要昨天也不请。

而且裴老夫人身体不好,昨天还有敬茶仪式,如果我是他,可不放心把母亲交到陌生人手里。”

苏学士和苏夫人一愣。

苏明妆继续道,“因为他抽不开身,所以把裴二夫人找来,照顾、保护裴老夫人,这是其一。

其二是,他深夜回来,还穿着官服,身上没有酒气,所以我推测他白天一直在衙上。

其三,听说皇上很器重他,我与他的婚事,还有父亲您的出面,如果我是皇上......咳,这么比喻有些大不敬,但如果我是......哪怕他不请婚假,我也会强迫他休婚假。

大婚都不请假,只能说明,有皇命在身。”

苏学士的面色,慢慢凝重起来。

苏明妆,“如果他出城办皇差,可以理解为那件差事除了他,没有合适的人。

但他未出京城,而在宫里。

父亲您想想,京城却未发生什么大事,皇上却将他紧急留在宫中,那他身份地位如何?

他未来的发展又如何?”

厅堂内,一片死寂。

苏夫人内心大惊——这......虽然不知皇上到底紧急留裴今宴做什么,但也说明,这裴今宴在皇上心中位置与众不同!

既然皇上器重,为何还让顺了学士的意,逼着裴今宴娶明妆?

这个婚事,苏家得罪裴家不要紧,会不会得罪皇上!?

苏夫人面色苍白地看向自家大人,却见苏学士脸色也不怎么好,一脸铁青。

周围心腹下人们都懵了——怎么回事?

刚刚不还是小姐撒娇,学士和夫人宠溺,怎么一转眼开始讨论朝堂之事了?

这画风、这气氛,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儿!

还有,今天小姐好像也怪怪的,有时候看起来,与出嫁前无二;有时候却好像......让人捉摸不透。

少顷,面色铁青的苏学士问道,“明妆,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谁说的?

你万不能隐瞒为父,这件事很重要!”

苏明妆见终于得到父亲重视,狠狠松了口气,也知道自己这场戏演完了,立刻一改之前的认真,恢复成刁蛮任性的模样,撅着粉红色的小嘴,道,“当然我自己琢磨的呗!

我这么漂亮,那裴今宴都不来找我,肯定就是公事!

否则我想不到什么理由,他会冷落我这么美艳动人的娇妻。”

众人,“......”
众人惊呆——这是苏小姐?

大婚之前,苏小姐可亲自带人冲到国公府,跑到老夫人面前阴阳怪气说,子不教父之过,把老夫人气得一晚上吐了三口血,今天怎么这般通情达理了?

苏明妆见众人愣在原地,也不管旁人,自顾自地开始解扣子。

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很快,便将女子身上一层又一层婚衣褪去,只留一层薄薄的火红丝绸里衣。

另几名丫鬟,清理床上的干果、铺被褥。

被子一铺好,苏明妆就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王嬷嬷拿来湿巾子,“夫人,奴婢给您擦擦脸。”

苏明妆抢过巾子,自己在被窝里胡乱地擦了几把,又把巾子丢出去,“你们都出去,我想自己待一会,”声音一顿,又惊恐道,“刘嬷嬷!”

国公府的刘嬷嬷也吓了一跳,事态诡异,也顾不上什么鄙夷,“是,夫人有何吩咐?”

苏明妆牙齿打颤,“切记!

今日新房发生的事,万不要说给老夫人听,如果老夫人问起,你就说......就说一切正常。”

“是,夫人。”

“出去吧。”

很快,房内没了人。

苏明妆又勉强忍了会,才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怕......真是太可怕了!

那算是什么梦?

明明就好像发生过一次!

她还清楚记得和锦王偷情时的提心吊胆,后来被发现时的无地自容。

以及被所有人排挤,在马车里听见外面孩童唱的打油诗,都是骂她淫荡的。

不仅裴老夫人被她气死,后来母亲也被她气死!

父亲将她逐出家门,下人们哄抢她的银子,她没银子后不得不去......苏明妆哭得更大声,她死死抓着自己头发,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再这么回忆下去,她怕是要疯。

突然一阵困倦袭来,苏明妆刚想睡,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个可怕念头——到底哪个才是真?

哪个才是梦?

会不会......梦里才是真的,她现在已经与裴今宴和离、把母亲气死、被父亲逐出家门,成为京城第一荡妇。

在绝望中,梦见又重回到成亲的那一日?

这么一想,她又不敢睡了。

怕一觉醒来,自己又重新沦为荡妇。

不知哭了多久,疲惫的苏明妆幽幽睡去。

房门外。

下人们刚出房门,便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王嬷嬷为首的学士府派,一派是以刘嬷嬷为首的国公府派。

王嬷嬷这边,云舒焦急道,“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早晨还好好的,怎么拜完堂,就好像被惊吓了一般?”

王嬷嬷叹息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雅琴问,“要不要去告诉夫人?

小姐说,洞房里发生之事不能告诉裴老夫人,可没说不能告诉我们府夫人。”

王嬷嬷骂道,“傻丫头,夫人不让告诉裴老夫人,是怕裴老夫人担心。

难道咱们要让我们苏夫人担心吗?”

另一边。

国公府的丫鬟也围了上去,“刘嬷嬷,这些事儿要告诉老夫人吗?”

刘嬷嬷皱着眉头思考很久,“老夫人身体不好,万不要告诉。”

“是,嬷嬷。”

......清晨。

苏明妆刚睁开眼,就猛然想起那个梦,狠狠一抖。

好在,入目是一片红色,而非“记忆”里的肮脏破屋,她稍稍松了口气,思绪不自觉又回到梦境——梦中,第一天新房被砸,她哭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敬茶仪式,便带着王嬷嬷去讽刺裴老夫人了。

裴老夫人被气得面色苍白,把她赶了出去,之后裴今宴接皇令,出京为皇上办公差。

一会敬茶仪式,她该怎么办?

闹是肯定不敢闹的,她可不想有梦里的下场。

......哪怕是夹着尾巴做人!

好好敬茶,哪怕裴老夫人打她几巴掌,她都不能吭声!

她绝不能像梦里那般作天作地,最后跑出去偷人了,她想回家!

只可惜,北燕国律法规定,成婚满一年后才能和离,三年后才能休妻。

苏明妆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那个噩梦,她已经看不清自己对裴今宴的感情了。

也许,她从始至终都没喜欢过裴今宴。

刚开始裴今宴救她时,她是感激。

后来裴今宴对她冷淡,她是不甘心。

玉萱公主为她抱不平,之后她们两人便想方设法地对其打压。

谁知那裴今宴却是个硬骨头,就这样欺啊欺啊,欺出了感情,开始喜欢上......如果那种不甘心,可以算喜欢的话。

当时玉萱公主听说她喜欢裴今宴,也是吓了一跳,但毕竟是唯一的好友,便让身边几个狗头军师(贴身宫女)想了办法,教苏明妆编排裴今宴,说裴今宴救她时顺便轻薄了她。

苏明妆越想越羞愧——当时她也是疯了,怎么能做那样的事?

这时,帷帐帘子被人从外面撩起一条小缝,明亮光线从缝隙中照入昏暗的床内。

是雅琴。

雅琴见苏明妆红肿着一张小脸坐在床上,急忙问道,“夫人您又哭了?

您若是心情不好,就骂奴婢出出气,万不要憋坏了身子。”

苏明妆看到雅琴,心中惭愧。

因为梦里,她没银子时,竟......把雅琴和云舒卖掉了,她真不是人!

“没......没有,就是想家了,还有,你们以后就叫我小姐吧,这样......我也好像回家了一样。”

“是,小姐,”雅琴倒是没多想,毕竟小姐一向任性,她们早就习惯,“现在时辰还早,您可以再睡一会,等到了时间,奴婢再叫小姐起床去敬茶。”

小姐素来喜欢赖床,有时甚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不了,不睡了。”

苏明妆利落地下了床。

雅琴见小姐起床,便叫来了其他丫鬟,服侍小姐梳妆打扮。

苏明妆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美艳动人的脸蛋,不寒而栗——从前她曾因为自己这张脸沾沾自喜过,但后来失去家族庇护才知道......红颜多薄命。

那些男人,就像苍蝇一般嗡嗡围着她转,只要找到机会,就狠狠叮上来。

有些权势大的,即便没机会,也会创造机会,就好像......她也创造机会主动陷害了裴今宴,逼着他娶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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