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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沉沦!蔺元洲姜娴结局+番外小说

一姜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不知道哪个字把姜娴呆滞的神思唤醒,她突然抬起手背在唇上抹了下,声音淡淡:“他不是我男朋友。”护士啊了声,转瞬又了然哦了一声,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拉开病房门出去:“原来是老公啊,结婚真早。”病房门合上,姜娴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盥洗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唰唰涌了出来。姜娴拿手接着,掌心很快冻红了,她抬起泛红的眼睑看着镜子里自己虚弱不堪的面孔,忽然闭上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姜娴双手接着冰凉的水捧起往脸上泼,一遍又一遍,脸色白得像张纸。直到被水呛到,她咳得面颊染上不正常的酡红,关了水龙头,双臂支撑着盥洗台借力不让自己倒下去。单薄的病号服遮掩不住背上突出的蝴蝶骨,她也像一只将要在冬天死去的蝴蝶。或许她早就应该死了。十二岁那年上天没有带...

主角:蔺元洲姜娴   更新:2025-02-08 21:3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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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蔺元洲姜娴的其他类型小说《替身沉沦!蔺元洲姜娴结局+番外小说》,由网络作家“一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不知道哪个字把姜娴呆滞的神思唤醒,她突然抬起手背在唇上抹了下,声音淡淡:“他不是我男朋友。”护士啊了声,转瞬又了然哦了一声,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拉开病房门出去:“原来是老公啊,结婚真早。”病房门合上,姜娴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盥洗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唰唰涌了出来。姜娴拿手接着,掌心很快冻红了,她抬起泛红的眼睑看着镜子里自己虚弱不堪的面孔,忽然闭上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姜娴双手接着冰凉的水捧起往脸上泼,一遍又一遍,脸色白得像张纸。直到被水呛到,她咳得面颊染上不正常的酡红,关了水龙头,双臂支撑着盥洗台借力不让自己倒下去。单薄的病号服遮掩不住背上突出的蝴蝶骨,她也像一只将要在冬天死去的蝴蝶。或许她早就应该死了。十二岁那年上天没有带...

《替身沉沦!蔺元洲姜娴结局+番外小说》精彩片段


不知道哪个字把姜娴呆滞的神思唤醒,她突然抬起手背在唇上抹了下,声音淡淡:“他不是我男朋友。”

护士啊了声,转瞬又了然哦了一声,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拉开病房门出去:“原来是老公啊,结婚真早。”

病房门合上,姜娴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盥洗台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唰唰涌了出来。

姜娴拿手接着,掌心很快冻红了,她抬起泛红的眼睑看着镜子里自己虚弱不堪的面孔,忽然闭上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姜娴双手接着冰凉的水捧起往脸上泼,一遍又一遍,脸色白得像张纸。

直到被水呛到,她咳得面颊染上不正常的酡红,关了水龙头,双臂支撑着盥洗台借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单薄的病号服遮掩不住背上突出的蝴蝶骨,她也像一只将要在冬天死去的蝴蝶。

或许她早就应该死了。

十二岁那年上天没有带走她,以为是格外开恩。

后来十七岁她看见过一闪而过的流星,许下愿望后发现不是得到是铭记,不是欢喜是痛苦。

姜娴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在幻想还是现实。

不到下午六点,许淑丽就已经掌握了姜娴最近几天的行踪,她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姜小姐最近几天经常去鑫誉疗养院看一位名叫仇燕燕的女士,据说是她朋友的母亲。”

许淑丽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那位仇女士精神上有些问题。”

电话那边儿没有立刻会话,许淑丽等候片刻问:“蔺总,需要我去查一下仇女士的背景资料吗?”

“算了。”蔺元洲忽然道:“你回江城吧。”

“好的。”

蔺元洲挂掉电话回了病房,瞥见床上没人,往里走了几步发现姜娴光脚站在盥洗台前。

他走上前把人打横抱起来。

姜娴仰头。

蔺元洲与她目光相触及的时候发现她眼睛很红,头发边沿被水打湿了,看上去有种无家可归的可怜。

蔺元洲道:“怎么不穿拖鞋?”

他把姜娴放在床上,抽张湿纸巾很难得地蹲下来帮她擦了擦脚底不存在的灰尘。

姜娴喘了口气,低声道:“忘了。”

“不对劲儿。”蔺元洲一只手握住她骨感冰凉的脚捂着,语气不容反抗:“你自己说吧,平白无故来洱平市做什么?”

姜娴抬眼。

蔺元洲道:“不要撒谎。”

姜娴答:“来看一个长辈。”

“关系很好?”蔺元洲道:“什么时候认识的长辈?以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姜娴缓缓出声:“很早以前,她家里人都不在了,所以我每年都来看看她。”

蔺元洲望着她嗯了声。

房间内陷入寂静。

过了会儿。

“那就这样吧。”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可能是接受了自己对姜娴的怜悯,于是蔺元洲不再深究她身上的种种疑点。

被温家收养之前,姜娴过得不好。

至于究竟过得有多不好,不得而知。

他也从未想要了解姜娴的过去。

“明天一早跟我回去。”蔺元洲站起身说。

姜娴点点头:“好。”

烧已经退了,姜娴不想再待在医院,她的东西还在民宿留着。

傍晚时分蔺元洲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开车载她回了民宿。

昨晚值夜班的员工已经不在了,老板娘在前台倚着,瞧见姜娴进来还和她打了个招呼:

“小田说你晕倒进医院了,没事吧?”

姜娴笑道:“只是普通感冒,那会儿发烧了而已。”


陆无畏:“章家把他送去国外了,五年内回不来。”

又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都是乔砚妮一辈儿的狐朋狗友,大概是看她出来又能支愣了,所以格外热情,变着法哄她开心。

姜娴点进去看了眼,这群人最后开开心心的决定出海玩。

和从前一样。

乔砚妮并无损伤,依旧是呼来喝去的千金大小姐。

蔺元洲教训了她,处理了她,最终也放过了她。

到底是表兄妹。

同天下午,姜娴收到了蔺元洲身边的许助送来的几幅画。

许助说:“有部分被喜欢的买主收藏,对方暂不售卖,目前我能搜集到的都在这里。”

“这些就够了。”姜娴收下画:“麻烦你了。”

许助道:“您客气了。”她送完东西离开了别墅。

佣人帮姜娴把那些画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她的小书房里,都整好之后钟阿姨好奇上来瞧了一眼,笑着道:“先生对您可真好。”

姜娴闻言淡淡一笑。

她终究还是从蔺元洲这里得到了很多,而乔砚妮对她的坏跟从前经历的那些困顿比起来又太渺小。

为了好好活下去,姜娴只能选择遗忘痛苦,铭记幸福。

她所能拥有的,现在都挂在她的书房内时时刻刻陪伴着她了。

姜娴在家安安静静宅了段时间。

天渐渐冷了,一场寒雨接连不断下了四五天,雨停之后江城各大医院人挤人,全都是受不了猛一下降温感冒发烧的。

连一向身体强健的钟阿姨都倒下了,姜娴做主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去休息两天。

温母给她打视频,要她记得添衣服,嘱咐江城的天气多变,不要不当回事。

姜娴应声,说有空就会回去看她。

有人记挂着不是坏事,温母笑得合不拢嘴,问起姜娴的近况又是欲言又止。

姜娴要她安心,说没什么大事,一切都好。

温母到底不多问了,只是让她别受了委屈不吭声。

挂断电话,退出通话界面就是手机主屏。

姜娴怔怔地看着上面的日期。

算起来也很久没有出过门。

姜娴花了几天时间把该交的文稿提前上传,然后将没有拼好的画妥帖搁置在柜子里,一切处理好,她锁上了小书房的门。

出门的东西不多,总共一个小行李箱。

姜娴在手机上给蔺元洲发了一条出门的消息,然后彻底关机。

她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而后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驱车离开别墅大门。

洱平市距离江城不远,走高速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到达。

它是一座很适合养老的旅游城市,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不年不节,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来往游客并不多。

偶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汽车,都是往城南方向去,那里伫立着一家开了多年的疗养院。

姜娴的车停在鑫誉疗养院大门口空荡的水泥地上,车屁股对着四周无人处理的草地,杂草疯长比人还高,风一吹就稀稀疏疏的哗啦响,阴天显得气氛冷飕飕。

昏昏欲睡的老保安被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吵醒,揉揉眼抬头看见有个穿着长款白色针织外套气质温润的女人往保安亭这边走。

洱平市哪能养出来这样精巧的人儿,老保安对来人印象清晰,不等她走近就摁了按钮打开人行通道放行。

“好长时间没来了。”等她走过来,老保安抱着老式富光大肚茶杯呼噜喝了口热茶,感叹似的说了一句:“挺好。”


替身,

不一定要长相如何相似,不一定要性情多么相仿,也许就是某个瞬间的转身,他们身影重合。

于是,就忘不掉了。

——

深夜。

总统套房内。

光线昏暗迷离,隐隐约约的喘息混乱交织,似乎带着克制意味,又透着不易察觉的狠。

蔺元洲这次出差了一个多月,事情彻底了结,这人人前冷静自持,人后半点没收着,一股脑的情绪全发泄在姜娴身上了。

她纤瘦的胳膊打着颤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哭得厉害。

就算是不痛不痒的情趣,也没必要奔着勒死人去。

蔺元洲有几分不耐地啧了声,掰开她的手摁住,对上眼前那双泛着泪光的眸子:“我记得你挺能忍。”

他说着,捞起姜娴的身子把人抱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要她后背贴着冷冰冰的玻璃。

中间只隔了一层尚未拉开的窗帘。

蔺元洲语气里带着些恶劣:“站在这儿能看见整个江城的夜景,想不想试试?”

“会被看见的。”姜娴半昏半醒地摇头,她四肢无力,只能攀附着他,泪水多得像放了闸,这会儿又晕晕乎乎地说:“我很想你……“

“矫情。”蔺元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们之间是你情我愿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来往,清楚得能够摆在明面上摊开说,明明三年前他就和姜娴说得明白,这女人却总是在某些时候蠢态百出。

不过一个月没见,就要哭成这样,说些想不想的蠢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蔺元洲扔了手边的窗帘遥控器,指尖在姜娴唇上揉蹭,有几分好笑地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温予姚那一套了?”

温予姚是温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而姜娴是温家的养女。

温予姚上面有三个哥哥,从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而姜娴,18岁之前命途多舛,18岁之后来到温家,也并没有好过多少。

自从她跟了蔺元洲,就更不受温家人的待见。

没人知道一向谨小慎微的她为什么对冷心冷情、自私凉薄的太子爷蔺元洲情有独钟,恨不得惹得温家人不快也要跟他在一起。

就算想往上爬,借着温家养女的名头其实对她这种出身的人来说也足够了。

这时候听见蔺元洲提起温予姚,姜娴稍稍清醒了些,她偏头,下巴支在蔺元洲颈窝处,缓缓调整紊乱的呼吸。

说到她不喜欢的话了。

连带着都不想搭理蔺元洲。

蔺元洲勾唇,大掌抚上她后脑勺,逼迫她不得不仰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像是把致命的弱点暴露出来。

他有意要姜娴招架不得,不再循循善诱,攻势愈发迅猛。

房间内响起支离破碎的轻吟,未经片刻,连这微弱的声音也没有了,只剩下唇齿相依的暧昧。

天微亮,姜娴缓缓睁开眼。

她这一晚上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到现在堪堪睡了两个小时。

最后蔺元洲放过她还是因为接到助理的电话有份紧急的邮件需要处理。

姜娴不知道蔺元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偏头看向身旁阖眸的男人。

大概出差时这人也没怎么睡好,能看清那眼底的青灰,只是仍旧不影响他凌厉俊美的五官。

姜娴盯着他的侧颜愣了片刻,随后撑着身子起来,柔软的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可怜的斑驳痕迹。

扯动间姜娴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到四肢活像是重组了一遍。

所幸身上的真丝睡裙倒还在,虽然有些皱巴,好在并没有被粗鲁地撕成碎片。

她走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身上的痕迹还好,很快就能下去,姜娴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换上浴袍站在镜子前时,她偏头看见侧颈处有一小片微红的、明目张胆的吻痕。

“……”

像狗一样。

姜娴垂眸。

不多时她转身要出去,抬头瞧见蔺元洲不知何时醒了,这会儿出现在浴室门口,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在想什么?”蔺元洲抱臂倚着门框。

难得瞧见他私底下慵懒随性的姿态,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依旧锐利,仿佛能直窥人心。

姜娴不自觉抬手捂上侧颈:“下次……不要弄得这么明显……”

蔺元洲走进来,看了眼她刻意盖住的地方,食指轻轻拨开她的手心,指腹留在侧颈那一小片发红的地方来回摩挲。

姜娴躲都躲不开。

“我以为已经足够忍让了。”他的嗓音在姜娴头顶响起,语气冷淡。

姜娴抬头,对上身前这人的目光。

里面透着坏。

“可是我今天还要回温家。”姜娴好脾气的地跟他讲,就算是抱怨也没什么攻击力。

她一向这样,像团仿佛永远不会生气的棉花,叫人连攻击她的欲望都没有,可是说她不解风情,她又在床上喘得娇软,翻来覆去哭喊着说些腻腻歪歪的情话,常常勾得蔺元洲几欲缴械投降。

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毕竟姜娴是他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没必要做无谓的遮掩:“所以?”

十分的理直气壮。

姜娴说不通,气闷地推了他一把,又一头栽进蔺元洲怀里。

在蔺元洲看来,小情儿偶尔耍些小性子无伤大雅,随着她去。

他将人托抱起来整个环住,也让她没了半点反抗的余地:“还早,再睡会儿。”

“……”

姜娴逃不掉。

蔺元洲仿佛是故意要她不痛快,脖子上那块儿显眼的红又扩大了一倍,啃得到处都是。

姜娴受着力道,可能是比昨夜清醒了些,她紧紧抿着唇,半点没出声。

蔺元洲线条流畅的手臂撑在姜娴脑袋两侧,他瞧着眼前秀眉微蹙的面容,啧了声:“这会儿不用忍。”

不知过了多久,搁置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铃声不断。

是姜娴的手机。

她抬手去摸,冷不丁又被蔺元洲十指相扣抓了回来。

男人手背青筋凸起,骨节修匀的大掌紧紧包裹着纤纤细指,是截然不同的勾缠相错。

姜娴艰难出声:“等……等一等……”

箭在弦上,怎么等。

蔺元洲哪会管她。

手机仍然在响,吵得人心烦。

他瞥了眼那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幽深的眼底染上一层戏谑:“是你大哥啊。”


蔺元洲鼻腔中冷哼一声,大掌顺着她的肩头抚到后心处,单手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上半身托了起来。

他把药放在姜娴手里,温度刚刚好的水杯递给她。

姜娴慢吞吞吃了药,仰头喝水时恍惚听见蔺元洲说‘快点好起来。’‘

她怔了怔。

放下水杯之后蔺元洲已经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打开笔电办公,专心致志神情冷峻。

姜娴想,可能是听错了。

吃过药不一会儿药劲儿上来。

姜娴又睡了过去,这次没有做梦,房间内只剩下蔺元洲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的敲击声。

中途护士进来两次换挂水的吊瓶,无形感觉到压力,小心翼翼脚步很轻。

蔺元洲处理完上午堆积的工作,合上电脑走到病床前。

床上的人双目紧阖,面容苍白透着病态,仿佛一场小小的发烧病痛就可以击溃她。

相当无能的失败者。

蔺元洲抬起指尖落在她微皱的秀眉中央,不动声色地抚平。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一顿,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手指迅速收了回来,且抽出纸巾擦了擦。

蔺元洲拧眉,周身气质变得有些冷。

他对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的莽撞行为嗤之以鼻,非要找出理由,或许可以称之为怜悯。

但这样的怜悯对他来说只是拖累。

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别的用处。

蔺元洲神情复杂地垂眸望着那躺在那里安静熟睡的人。

不一会儿,姜娴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两下,她睡足了,慢慢掀开眼帘。

正好有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猛一下瞳孔并未聚焦,只能看清这人大致的轮廓。

姜娴下意识伸手,声音还带着未完全苏醒的黏糊,哼哼着不知道听不清在说什么。

像块松软的雪梅娘。

蔺元洲怔了下,低头凑近:“你说什么?”

姜娴嘴里仍旧发出叽里咕噜的语言,蔺元洲冷不防被她双手抱住脖颈,拽下去上半身。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离得很近。

蔺元洲只能单手摁住床头柜来稳住身形,他正欲开口呵斥,一个又软又热的面颊贴了上来。

她和他脸贴脸,罢了还小猫一般歪头蹭了蹭。

这一通动作下来蔺元洲摁在床头柜上的手青筋凸起,他咬紧后槽牙,勉强把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细瘦的胳膊掰下来。

“姜娴。”蔺元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要我喊护士来给你打一针镇定剂吗。”

姜、娴。

这样毫无温度的声音。

不是……

不是梦。

姜娴的眼神终于清明,她对上蔺元洲的目光。

对方的眼里只有锋锐冷酷。

她张了张嘴。

半晌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眼瞳黯淡下去。

就好像蔺元洲拒绝了她那般主动的求欢,对她来说是无法衡量的巨大打击。

蔺元洲忍不住轻嗤:“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么热情的一面。”

姜娴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睛看着白色天花板,像是有点出神儿。

蔺元洲走上前捏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摩挲:“病成这样就别想了。”

语气听起来带了些嘲笑。

他顿了顿,俯身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以后有的是时间。”

恰好这时候吊瓶滴完,蔺元洲摁响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拔针。

蔺元洲接到许淑丽的来电推门出去。

病房内的护士拔完针笑着对看上去有几分呆的姜娴打趣:“你男朋友真体贴呢。”


开车驶入别墅大门,姜娴进了大厅让厨房把醒酒汤端上来。

管家跟在蔺元洲身边,压低了声音:“那会儿老宅的人过来了。”

他边说边伸手接过蔺元洲臂弯里的外套。

“不用管。”蔺元洲扯掉领带,像是知道那边孜孜不倦的骚扰是为了什么,他说:“下次人不准放进来。”

管家点头:“是。”

姜娴吩咐完醒酒汤的事就上楼了,她今天有些疲惫,放了热水泡澡。

浴室内水汽弥漫,热腾腾的气息把姜娴的脸都蒸红了,像颗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蔺元洲推开浴室的门,入眼看见这一幕。

姜娴感觉到头顶有阴影落下,睁开眼:“醒酒汤喝了吗?”

她人都被热气熏晕了,反应慢半拍,还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那双眼忽闪忽闪,倒是一如既往的水灵。

“没醉,喝什么醒酒汤。”蔺元洲反手推上门进来。

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后面姜娴时而迷糊时而被迫清醒,硬邦邦的浴缸不知何时换成了软乎乎的床,她依稀听见蔺元洲说了句老宅在催结婚的事。

姜娴意识回归了些。

她似乎抓住了这个问题,喘了很久才勉强把气喘匀,问:“你要结婚了?”

“老爷子让我给他生个孙子玩儿。”蔺元洲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怎么看?”

姜娴怔了怔。

她出神了片刻,瞳孔清明地盯着身上的人:“如果你确定要结婚,提前告诉我。”

蔺元洲挑眉:“你想如何?”

姜娴轻轻答:“总得给我点时间搬走。”

蔺元洲没把她的回答当回事儿,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似乎带笑:“这么果决啊。”

姜娴:“嗯。”

蔺元洲完全把姜娴的反应当作另外一种不高兴的表现。

他说:“现在可不是你想抽身就能抽身的。”

他动作发狠。

姜娴咬着下唇:“人都得有底线,我不破坏别人家庭。”

“联姻是利益合作,跟感情道德无关。”蔺元洲眼底眸光微转:“如果你介意,也去和别人结个婚,不就公平了。”

姜娴骤然像听到了什么疯话,睁大眼睛。

蔺元洲注视着她神情的变化,嘴角漾起弧度,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到时候我们这样,就叫偷情了……”

微凉的薄荷气息凑近了她,姜娴听着这些话,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蔺元洲嘶了声,眉眼间尽是玩味。

好一会儿,等这人趴在自己肩头笑得胸腔震颤时姜娴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耍她。

姜娴心头微恼,偏头要说些什么,只是在看见蔺元洲的脸时,突然神情恍惚起来。

她最后张了张嘴,还是好声好气地讲:“不想搭理你。”

说是不搭理就真的不吭声了。

蔺元洲笑够了托着她的腰,优哉悠哉开腔:“不然你生一个让我交差?”

姜娴认为他今晚就没有正常过。

她推了推蔺元洲的肩膀,对这样的话题避之不谈。

蔺元洲的手心却顺着她的腰来到她平坦紧致的腹部,掌心来回摩挲,漫不经心道:“管它女孩男孩,生出来,老爷子就得让步了,你难道没想过嫁给我?”

话音落下,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不知怎的,卧室内忽然变得沉默。

今夜没有一丝风。

良久,姜娴敛眸轻声说:“我配不上你。”

“……”蔺元洲掀起眼皮,深邃眼眸含着审视望向她,不知道是否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他似笑非笑地嗯了声,恶劣地咬上她的耳垂,凉薄道:

“知道就好。”


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姜娴却像是骤然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兴高采烈,她胆大妄为地伸出双臂,在未经蔺元洲同意的情况下拥抱住他。

这是她鲜少的示爱。

蔺元洲拧眉。

意外的他并不排斥,于是缓缓抬手。

手掌将要落在姜娴背上回抱她时,姜娴却骤然后退松开了。

她的拥抱一触即离,令人猝不及防。

蔺元洲木着一张脸把手放下,漆黑的眼瞳看着眼前的女人。

姜娴笑得很美,眉目间透露出少见的稠艳,明眸皓齿,简直像变了个人。

她笑吟吟地说:“谢谢你。”

如果蔺元洲不那么自负,一向精明的他就会发现这时候姜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无所有的乞丐收到了来自路过的陌生人所赠予的两个金币那般,是无关任何的至真至纯的感谢。

可惜没有如果。

“以后不要这样突然扑上来。”蔺元洲略带几分斥责地说。

姜娴点点头:“哦。”

她现在真的很高兴。

蔺元洲垂眸瞧着,这其实也正是他要看到的。

他不冷不淡道:“过几天乔砚妮会被放出来,我想你能理解。”

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姜娴知道蔺元洲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那么多,原来在这里等着。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与蔺元洲目光相碰,对方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人。

她知道自己之前没猜错,蔺元洲是因为乔砚妮对自己的欺凌才对乔砚妮动的手。

但并不完全。

乔砚妮胆敢自以为是的插手蔺元洲的事情,并且妄想将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变成现实,这已经越过了蔺元洲所留给她的宽容。

可惜他的表妹屡屡犯禁,毫不收敛,所以蔺元洲给她一个教训。

而现在时机成熟,该给姜娴看的乔砚妮所受的惩罚姜娴已经看过,并且得到了蔺元洲的补偿,所以她应该知进退了。

蔺元洲不是在问她,而是在提醒,并且加以警告。

这时候姜娴忽然感到后颈一阵发凉,她不知道自己当初擅自招惹这样一个步步为营满腹算计的危险人物究竟是对是错。

这段关系并不完全把握在姜娴手中。

她明白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无论愿不愿意,姜娴只能忘记那幅无辜损毁的画,轻轻颔首:“知道了。”

蔺元洲很满意她的反应,大掌落在那纤细的脖颈边,拇指轻抚过她的侧脸一瞬。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姜娴,很快收回手,长腿迈开往门外走去。

房间内只剩下姜娴一个人,她仰头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

或许这个时候乔砚妮也会觉得十分委屈。

整件事情中,没有谁不委屈,不过现在只能平静的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蔺元洲不允许闹。

而且他总是很擅长权衡之术,哪怕在这些小事上,依旧运用得十分厉害。

乔砚妮从警察局出来那天,圈子里的那个大众群热闹非凡。

屈赟:“草,大小姐你终于出来了,没你我都懒得开party,这段时间无聊死了。”

乔砚妮:“滚,别再提那些晦气的事儿。”

韦安愿:“就是就是,妮妮,我哥游轮借给我了,明天晚上出海去玩怎么样?”

陆无畏:“乔砚妮,在不在家,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屈赟:“哟呼,不对劲儿。”

这句话底下好些人跟一样的‘哟呼’。

乔砚妮:“@陆无畏,章子康呢,他死没死。”


姜娴之后并没有收到蔺元洲的回电,也许是忘了,也许是没有必要。

她抽空开车去花卉市场选了盆小松树,店家有模有样地说是新培育的品种,除了他们家别的地方买不到。

是不是新品种有待考量,倒是借着这个由头报了个顶顶高的价钱,狠狠宰了姜娴一笔。

姜娴买下小松树载着前往温家,偌大的庄园内几乎看不见佣人。

这就说明家里只有温母一个主人,她自己在家的时候向来不喜欢让佣人围着她转,都叫回到庄园最后面的那栋单独给佣人保镖等居住的小楼里休息。

姜娴赌对了,她放下心来,停好车抱着那盆小松树往大厅走。

“哪个文件,电脑上没有储存吗?”温母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听见大厅门口的脚步声抬头,与进门的姜娴四目相对。

温母摆摆手,示意她等一下,然后继续对电话里讲:“我等会儿给你找找,不说了,阿娴回来了。”

姜娴不好奇她在跟谁打,走过去把小松树放在桌面上。

挂断电话,温母抬手摸了摸松针,爱不释手:“咱们家只有你时时记挂着我了。”

姜娴眉眼弯成月牙:“就猜到您会喜欢。”

“你呀。”温母轻叹一口气,看向姜娴时眼里有责备有不忍,对她说:“对别人这么上心,你自己的事情呢?”

姜娴尾音上扬地嗯了声,语气透着几分迷茫。

温母见状也不去看那盆小松树了,拉着姜娴的手要她坐得离自己近一点:“半点不留心。”

“您在说什么?”姜娴眨眨眼。

温母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蔺家那孩子最近对你怎么样?”

姜娴想起那幅被蔺元洲直接拍下的画,倏尔又想起那个接电话的女声,她微微垂眸,含糊不清道:“和以前差不多。”

平日里她这样回答温母就随她去了,这次却一反常态眯眼,继续追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姜娴摇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应该是公司忙,我最近不怎么见到他。”

温母面露果然,长叹道:“蔺家有个佣人的女儿,对蔺家那孩子稍大一点,姓付,你知道吗?”

姜娴点点头:“略有耳闻。”

温母说:“他们从小相识,说一句青梅竹马不为过。前不久江城国际那场拍卖会我听说你也去了,那个拍卖师还记得吗?”

姜娴微怔,呐呐道:“记得。”

温母看着她。

姜娴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被她迅速捕捉到,她喃喃出声:“所以拍卖师就是那位付小姐?”

“嗯。”温母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那个女孩前些年出国上学,后来一直留在国外,直到最近才回来。”

卡着最后的时间参加拍卖会,接电话的女人,青梅竹马,长时间不出现的蔺元洲……

话说到这个地步,姜娴脑海中已然勾勒出那位付小姐和蔺元洲之间的大致轮廓。

所以当时并非闲来有空参加拍卖会,而是知道那位付小姐会出现,所以忙完公司的事情就匆忙赶来,只为见曾经的青梅一面。

至于这段时间没空搭理她,也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人,所以平时尚且不重要的姜娴自然彻彻底底被遗忘了。

她沉默下来。

温母没打扰她,起身上楼去找温长麟要的文件。

大厅内只剩下姜娴一个人,她靠坐在沙发边,微微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颤动,像残落昆虫的翅膀。

其实她并没有温母想象中那样心涩难言,痛苦不堪。

她只是突然奇怪的想到,原来蔺元洲那般金尊玉贵自私凉薄的天之骄子,心上也会早早就搁置着一个人。

付小姐回来了,是否昭示着他们之间的新生。

听起来很好的一段情缘。

姜娴没来由惋惜,又没来由羡慕。

好命的人一串串,唯独自己被掌管幸运的神无情拒之门外,就好像多她一个,世界就会立刻崩盘。

从十二岁之后,她的人生就一直在下雨,从未放晴,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那是天上的事,躲不掉。

少年时候,姜娴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堂妹换新衣服,因为换下来的旧衣服到了没人要了可能下一步就会被丢到垃圾桶里时,才能轮到她穿。

可是衣服总短,冬天手脖子露出来,冻得烂掉。

裤子也短,就只能捡瓶子攒钱买长长的袜子穿以求最低处的体面,但那样的打扮不够好看,班上的同学嘲笑她像个傻帽。

然而就算是这样,比起寒冷却冻不死人的冬天,姜娴更讨厌夏天。

正是身体发育的那几年,堂妹紧巴巴的旧短袖箍在她身上,她的男同桌会背地里凑在人堆里模仿她含胸驼背的走路。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带着直率的残忍。

“她缩脖子的样子真像只偷奶酪的老鼠!”

“我前几天还看见她在翻垃圾桶,好脏。”

“别说了,有气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接龙一般捏住鼻子,所有人抬起手在脸上扇风。

就好像姜娴真的那么臭。

笑声成了炸弹,击碎姜娴的自尊,残余的威力蚕食着她的精神。

这样的嘲讽持续了没多久,一则消息被姜娴听了去。

有人说有好心人做慈善给他们镇上捐了一批新衣服,镇长都批给学校了。

于是姜娴去求班主任,祈求他能为自己争取一套衣服。

可新衣服怎么会轮得到穷孩子,班主任无情拒绝了她。

那些质量上好款式新颖的衣服最终分给了家境不错值得拉拢费心的学生。

姜娴什么都得不到。

曾经是,如今也是。

她偷偷地寄托信念,走一条很多人阻拦的道路,好不容易立定,命运扯掉了遮羞布,告诉她,你的寄托其实也有寄托。

它严肃而冰冷地警告,你最好还是不要横在中间。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姜娴这时候看向大厅桌面上生命力顽强的小松树,忍不住凑近。

她轻轻把柔软的指腹抵在尖锐的松针上,仿佛不知道疼。

其实也希望能从它身上获得一点生机吧。

姜娴拨动了一下松针。

刹那间,有几根猝不及防地断掉了。

她瞳孔骤缩,随即凝滞住。

那虔诚澄澈的眼眸犹如一汪清泉,可仔细一看,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温母从楼上下来,姜娴望着她,眼珠随着温母的走动而转移。

“妈。”等她走近,姜娴这样喊。

温母的神情一下子柔软很多,她张开双臂轻轻拥着姜娴的肩膀:“实在不好受,就离开蔺家。”

姜娴的脑袋搁置在她肩头:“让我自己处理吧。”

温母拍了拍她的背:“好。”

她和姜娴又说了会儿话,气氛不再沉重。

临姜娴走之前,温母想起什么,把手里的档案袋递给她:“长麟让我帮他找文件,你刚好顺路,带过去给他吧。”

姜娴笑笑:“嗯。”


第二天姜娴就收到了林助理送来的邀请函。

拍卖会蔺元洲不一定到场,这人行事大多数时候看心情,但就算是他去参加拍卖会,姜娴也不能跟他一同进场。

能和蔺元洲在公众场合出双入对的只有他未来承认的配偶。

她对自己的身份很清楚,也明白在别人眼中,她始终是登不上台面的女人。

但无所谓,她只要一张邀请函就够了。

很快,拍卖会如期而至。

江城国际拍卖行。

姜娴提前进场,办理好签到手续,领取完竞买号牌走到内场找到位置坐下。

这场拍卖会和以往不同,只有少部分受邀者没有露面派了委托人前来,剩下大多数亲自来了现场。

不过这些与姜娴无关,她隔绝于那些上流圈子的交际之外,神情与平常一般无二。

“什么时候阿猫阿狗也能进来了?”一道刺耳地嘲讽冲着姜娴来。

她抬头。

温居寅单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眼神轻蔑地看过来。

他身旁站着温予姚,对方眉目倨傲,公主姿态。

姜娴习惯了这对兄妹的敌对,她只落了一眼就缓缓收回视线,不多言语。

温居寅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恶心到不行。

温予姚耸肩:“我说了,这些手段对她没用。”

她像看了一出无趣的单人话剧,转身往另一边前排位置去,温居寅压下愠怒,抬步跟上她。

姜娴看见他们就知道温复淮应该不会来了,她无形中肩膀下沉,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很多。

内场中陆陆续续有受邀者进来,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整个会场仿佛一场晚宴,最前排空了位置出来。

姜娴正在想蔺元洲或许不来了。

她听见身旁的两个人在交谈:“今天的拍卖师可是熟人。”

“谁?”另一个人问。

“别着急,等会儿就见到了。”

“故弄玄虚。”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笑了起来,姜娴感觉到对方话音落下之后视线好像落在了自己身上一瞬。

临拍卖开始前最后一刻,内场入口处忽然喧闹起来,许多人看过去,有些甚至起身上前。

随着主办方管理人的身影出现,内场那些人的目光却看向了他身后的人——

江城真正的太子爷来了。

蔺元洲身姿笔挺,衣着端正走在正中央,俊美的脸庞尽显锋锐,唇角抿成冷漠的弧度,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透着矜贵与薄情。

姜娴顺着众人抬了抬眼,无意间与他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

她的指尖蜷了蜷。

蔺元洲眼中丝毫不起波澜,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淡淡挪开目光,像是方才的对视仅仅是姜娴的错觉。

主办方管理人恭敬地引领他到前排入座。

喧闹慢慢压下去。

姜娴的位置离蔺元洲很远,她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注视着蔺元洲的背影。

拍卖会正式开始。

这场拍卖的拍卖师曾上过国外杂志报刊数次,名气相当大,这是她本人第一次出现在江城国际拍卖行。

拍卖师是个优雅知性的成熟女人,乌黑秀丽的头发盘在脑后,面容带笑,一举一动尽是魅力。她一出现,场中的气氛忽然微妙的变了。

姜娴身旁那会儿说话的人哦豁了一声。


临近晌午,温家庄园外接连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

厨房那边正在忙着备餐,佣人们来来回回忙碌,温家老二温长麟,老三温居寅和小女儿温予姚一块儿进门,还没进大厅就听见在吵嚷了,家里瞬间热闹起来。

“妈,大哥还没回来?”温居寅顺手将车钥匙抛给一旁的佣人,问道。

温母摇头。

这时候温父从楼上拄着拐杖下来:“马上就到了。”

他是标准的国字脸,眼窝深邃,看人自带三分严肃,温居寅最怕他,一见到家里的老头子顿时没了那股散漫劲儿,立马站直了。

温长麟倒是不怕他,中规中矩喊了声爸。

老头子几乎瞅不见这俩儿子,只看得见眼前朝自己跑过来的小女儿。

温予姚半嗔半怒,直接就跑过去抓着老头的胳膊告状:“三哥刚才故意别我车!”

温父顿时拧眉,拐杖往地上杵了两下,看向温居寅:“又欺负你妹妹,找抽呢!”

“哎哟,爸我就开个玩笑,她在国外赛车都玩了,还怕我别车?”温居寅边说着边抬手指指温予姚。

温予姚冲他瞪眼,又嚷嚷:“这是狡辩,爸爸,你看他!!!”

温父吹胡子瞪眼:“跟你妹妹认错!”

“行行行。”温居寅举起双手作投降姿态:“对不起,小公主。”

温予姚努嘴,嘁了一声,报复心格外强的跟温父光明正大的细数温居寅最近干的混账事。

温母早就习惯他们兄妹之间的吵闹了,这时候轻轻拍了拍身旁安安静静的姜娴,平和又慈祥地说:

“他们闹得慌,咱们喝茶。”

温母刚煮好的,香气浓郁。

姜娴笑着嗯了声。

“给我倒点尝尝。”温长麟走过来,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

温母嫌他粗鲁:“你会品?”她给温长麟倒了一杯。

后者端起白瓷茶杯一饮而尽:“不都是给人喝的吗?”

温母白他一眼:“糟蹋东西,我看见你就头疼。”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警告温长麟:“我去厨房看看,茶你不准喝了。”

“妈你真抠门。”温长麟目送她离开。

那边温父听完温予姚的话,举着拐杖要夯死温居寅这个死小子,后者抱头鼠窜,温予姚举着手机拍视频看笑话。

对比起来,温母走之后,沙发这头就安静了很多。

其实可以看出,和姜娴一辈的温家人,眼里根本瞧不见姜娴这个外来者。

无形的排斥。

所以姜娴一声不吭,偶尔端起杯子抿口茶。

她低头多久,温长麟就压着眉盯了她多久。

直到姜娴受不了,抬头和温长麟对上视线:“二哥在看什么?”

温长麟问:“大哥回来之后,联系过你吗?”

姜娴想起早上那通来电,她平静无波地摇头:“没有。”

温长麟眼底没什么温度,听到她的回答无端嗤笑:“也是,我问岔人了。依大哥那性子不把你赶出温家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温家是江城大族,名声何其重要,而姜娴身为养女却跟了蔺元洲。

温长麟道:“我记得大哥出国前就明确说过要你处理好这些事,三年了,你还真是痴情,蔺家那位太子爷被你打动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嘲笑。

姜娴垂眸:“这是我的事,爸妈都没说什么,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入戏太深。”温长麟冷笑着起身:“是你爸妈吗?”

他离开大厅上楼。

姜娴脸色微白。

温复淮回来得并不早,温父所谓的那句‘马上就到了’实际上有将近一个小时,厨房的餐早早备好,温父温母以及温家其他人都站在檐下翘首以盼。

管家老远终于瞧见温复淮的车,叫佣人进来通知,自己迎了上去。

车子短暂停了片刻之后开进庄园,门口乌泱泱大一群人跟着那辆低调奢华的宾利进来,管家站在一旁恭敬地打开后车门。

温复淮下车。

他和从前没什么不同,长身玉立,眉目沉静,步履间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平和又强大。

温复淮走到檐下,和父母对上视线:“爸,妈。”

温父温母三年不见儿子,忍不住眼热,只是到底年纪大了,不如小辈们那般情绪外露:“你弟弟妹妹们等你好些时候了。”

温复淮道:“路上堵车。”

温父温母自然不介意这些,等他们简单说完,温长麟和温居寅老老实实开口喊大哥。

温予姚最小,也最崇拜他,扑上去一把抱住温复淮:“哥,我真的超级想你!”

“姚姚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不稳重。”温复淮虽是这么说,周身的气质却温和很多。

温予姚松开他,泪珠挂在睫毛上,嘟嘴:“你一回来就说我。”

“你大哥最关心你。”温母用帕子给温予姚擦擦泪,轻笑:“有什么话先放着,吃完饭再说。”

温予姚点点头:“好。”

一家人的寒暄到此结束,姜娴走在最边缘的位置,跟着他们进了大厅入席。

席间温父一直在问公司的事情,还是后来温予姚不高兴,温父才乐呵呵闭嘴,说小丫头片子有话先说。

姜娴听着他们兄妹对话,其乐融融,不论其他,她到底还是非常羡慕这种家庭氛围。

等温予姚闹完了,温母问了几句温复淮的情况,然后想起什么一样说:“公司里有职位空着吗?”

温居寅好奇:“妈你要上班啊?”

温母不搭理他,看向温复淮。

温复淮答:“有。”

姜娴不知怎么的抬了头,恰好温母看向她,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温母接着说:“阿娴今年也毕业了,你看看什么职位合适,让她进公司历练历练。”

话音刚落,席间忽然有人啧了一声。

温居寅瞥了眼姜娴,跟温母说:“这不成走后门的吗?叫人家正经面试进来的怎么想。”

“总比你一整天不干正经事好!”温母气道。

温父见状立刻放下筷子伸手,管家很熟练地把拐杖递过来。

温居寅顿时蔫巴了:“好好好,我不说话,你问我大哥愿不愿意收。”

温复淮这时候才状似正经看了一眼姜娴。

她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身量纤细,冷白的皮肤仿若上了一层白釉,气质像团温吞的泉水,一碰一叮咚。

她正望向温母,目光有些无措,欲言又止。

“你的意思呢?”温复淮骤然开口,是冲着姜娴问的。


“你很聪明。”蔺元洲捻灭烟蒂,屈指勾起付丁芷的下巴,注视着她。

坦白说,付丁芷这时候说的话应该是真心的,她的眼睛里涌动着姜娴看他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但是令人遗憾。

蔺元洲眼见着付丁芷闭上眼,好像很期待自己吻下去,他忽然像看完了一整场戏剧,被滑稽的表演惹得发笑:“可惜不对。”

付丁芷猛然睁开眼,对上蔺元洲毫无感情的目光。

她听见他说:“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但准确来讲,我的确想过你适合待在我身边。”

付丁芷愣住:“什么叫做适合?”

蔺元洲漠然而平淡的看向她:“其实那时候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可以尝试容忍你的存在。”

他说到这里,啧了声:“但你走了,这些事自然不了了之。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回来,一切还能和当初接轨,我很努力,到最后发现,就算是当初你不走,我后来也容不下你。”

“………”

付丁芷脸色难堪,像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她保持着理智,也明白自己没有在蔺元洲面前叫嚣的本钱:“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容不下?”

蔺元洲面露疑惑:“你没发现,我一直在尝试吗?”

付丁芷愕然。

蔺元洲瞧着她的反应,笑了。

看来她以为一个电话就能让自己随时出现,为她撑腰,为她踏进江城的圈子心甘情愿做垫脚石。

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在外面兜了一圈,最后后悔了回到他这里,是把他当傻子。

蔺元洲无所谓这些,他不在乎付丁芷曾经有多少个男人,两个合适的人凑到一起,这已经是他最理想的状态。

他不会结婚,不会有后代,他要蔺氏的权力一直握在他手中,直到他拿不住,那就是他选择死亡的时间。

从很小的时候,蔺元洲就已经决定了,这辈子不会更改。

付丁芷是他少年时的第一人选,这样一个知根知底又聪明的人,挑不出毛病来。她走了,他的确为此可惜。

然而现在不得不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蔺元洲薄唇轻启:“你的父母既然已经不是蔺家的佣人,你以后,也就不要再打着我的名字招摇。”

他食指轻点,沾染着漫不经心:“现在,从车上下去。”

付丁芷没有想到蔺元洲会在短短时间内做到如此翻脸无情,她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并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阿洲,你在说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要赶我走?”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再也没有拍卖场上的淡然从容,她绞尽脑汁搜寻,最后忽然捕捉到什么:“是因为姜娴对吗?你容不下我,却能容得下她?”

她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蔺元洲这时候已经面露不耐,他决定的事情,向来需要高效率执行,而付丁芷已经浪费他的时间够多了。

他抬眸,目光慑人:“应该轮不到你来问我。”

付丁芷不甘心:“比起姜娴,我能帮你更多。于情于理,我们都是最合适的,你当初也这样想过,不是吗?”

蔺元洲承认她有一部分说对了,但付丁芷拿着蔺家的钱在各国之间游玩,她已经得到了很多,应该知足。

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蔺元洲不能否认她的才能,如果她是前来蔺氏面试的员工,蔺元洲很乐意聘用这样一位能力非凡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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