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精英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霸总要订婚?那我拿钱走人沈徽林项明峥结局+番外

霸总要订婚?那我拿钱走人沈徽林项明峥结局+番外

侬影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沈徽林一个人进了学校。路过保安亭,走在树木葱茂的梧桐大道时,三三两两骑着车的学生路过。走到教学楼时,迎面碰到了几个同学。从研二开始,沈徽林就不在学校住,和同学相处的机会不多,几乎都是点头之交。沈徽林和外向的班长更熟悉一点。打过招呼,乘坐电梯一起上楼,同学说起这次答辩的专家组。据说其中一个老教授格外严厉,说话不留情面,去年当场骂哭过一个学生。班长看沈徽林一直没说话,开口问起沈徽林,申市电视台的待遇怎么样。沈徽林之前在那里实习过一段时间,回答说:“挺好的,台里规章很灵活,不用打卡坐班。”同学:“真的吗?我在考虑要不要投简历。”沈徽林说了一些基本情况。同学听完说:“就是工资太低了。”几个人又说起从事本专业工资低的问题。新闻行业,这种高付出...

主角:沈徽林项明峥   更新:2025-03-25 15:33: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徽林项明峥的其他类型小说《霸总要订婚?那我拿钱走人沈徽林项明峥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侬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沈徽林一个人进了学校。路过保安亭,走在树木葱茂的梧桐大道时,三三两两骑着车的学生路过。走到教学楼时,迎面碰到了几个同学。从研二开始,沈徽林就不在学校住,和同学相处的机会不多,几乎都是点头之交。沈徽林和外向的班长更熟悉一点。打过招呼,乘坐电梯一起上楼,同学说起这次答辩的专家组。据说其中一个老教授格外严厉,说话不留情面,去年当场骂哭过一个学生。班长看沈徽林一直没说话,开口问起沈徽林,申市电视台的待遇怎么样。沈徽林之前在那里实习过一段时间,回答说:“挺好的,台里规章很灵活,不用打卡坐班。”同学:“真的吗?我在考虑要不要投简历。”沈徽林说了一些基本情况。同学听完说:“就是工资太低了。”几个人又说起从事本专业工资低的问题。新闻行业,这种高付出...

《霸总要订婚?那我拿钱走人沈徽林项明峥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沈徽林一个人进了学校。

路过保安亭,走在树木葱茂的梧桐大道时,三三两两骑着车的学生路过。

走到教学楼时,迎面碰到了几个同学。

从研二开始,沈徽林就不在学校住,和同学相处的机会不多,几乎都是点头之交。

沈徽林和外向的班长更熟悉一点。

打过招呼,乘坐电梯一起上楼,同学说起这次答辩的专家组。据说其中一个老教授格外严厉,说话不留情面,去年当场骂哭过一个学生。

班长看沈徽林一直没说话,开口问起沈徽林,申市电视台的待遇怎么样。

沈徽林之前在那里实习过一段时间,回答说:“挺好的,台里规章很灵活,不用打卡坐班。”

同学:“真的吗?我在考虑要不要投简历。”

沈徽林说了一些基本情况。

同学听完说:“就是工资太低了。”

几个人又说起从事本专业工资低的问题。

新闻行业,这种高付出低回报的工作,沈徽林接受,他们不一定能做。

他们知道沈徽林家境挺好的,虽然她很少透露个人情况,平时做事也很低调。

同学私下讨论过,她穿衣不露LOGO,但基本都是名牌。南方人,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好像是哪个医院的外科医生。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几个人往教室走。

沈徽林落后了几步,同学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班长视线落在沈徽林的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等沈徽林走近了,她说:“我发现你有点儿不一样。”

沈徽林的脚步顿住。

这样宽松的裙子,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就算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普通同学,不会管她是否早婚早孕。

只是她这段时间被周围的人弄得高度紧张。

回到这里,才确切体会到原来生一个小孩儿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班长笑着说:“我发现你又变漂亮了,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说了,美得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沈徽林莫名松了一口气,面对客套夸人的话,说了一句“谢谢。”

进了教室等了几分钟,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一个专业将近二十位同学,答辩进行的很快,沈徽林的顺序在后面。

结束之后准备离开,又被学校通知,要是方便,下午在学校拍毕业照。

学校挺会利用时间,可能是觉得后期工作、实习,要是再拍都凑不齐人数。

有几个住在学校的同学要回宿舍补妆换衣服,问沈徽林要不要一起去。

沈徽林看着手机里姜琦发来的消息,摇头说不用了。

下楼后和同学约好下午在操场见面,沈徽林转身去了另一栋教学楼,那里材料学院的学生也在答辩。

沈徽林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等了几分钟。

一个留着鲻鱼短发,身量高挑,面容冷淡的年轻女孩儿走了过来。

“林林。”

沈徽林听到声音回头,姜琦手里拿着两杯冷饮,步子很大,径直到了她身边。

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放下,视线落在沈徽林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确保她四肢健全,才松了一口气。

沈徽林往旁边让了一下,示意她坐下来。

姜琦刚坐下,“你······”

想问的太多,刚开口又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沈徽林说:“你答辩结束了吗?”

“刚结束,去买了点儿喝的。”姜琦将手边的饮品递了过去,“给你点的常温。”

沈徽林伸手接过。

姜琦说:“你还知道回来啊。”

沈徽林带着笑看她,拉住了她的胳膊。

姜琦将目光落在沈徽林的肚子上,“四个月了吧,怎么看不太出来。”

沈徽林看着她,又低头将裙子往后拢了下,小腹有了突出的痕迹。

姜琦伸手去摸,看到有人路过,又将手放了下来。

两人去食堂吃了午饭,往操场的方向走。拉着沈徽往操场走。

“你这样一个人待在国外真的没事吗?”又抨击项家,“真的有大病,都说了小孩儿出生后和他们没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待在外面。”

话虽然这样说,可姜琦知道沈徽林和项明峥之间的所有事情,虽然沈徽林没告诉她,但也能猜到几分。

项家人不信任沈徽林,哪怕已经达成了协议,沈徽林拿钱和基金走人,生下的小孩儿也不会和项家扯上半点关系。

可是他们还是预防一切意外,不让风声走漏。

这样谨慎,可能是项明峥的大哥正在调动的关键时期。也可能是因为项明峥要订婚了,订婚对象并不好糊弄。

-

校门口停了许多车,毕业的这一天,有学生家长来学校。

保安拦住了来往的车辆,通过半降的车窗,提醒里面坐着的人,校外车辆不能进入学校。

驾驶座的是个男生,眉眼间带了几分不屑,“我不能进去?”

保安重复了一遍,“校外车辆不能入内。”

男生笑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要我给你们陈校打个电话?”

以往接触的大多是学生,比较好说话,哪里碰到过这种刺头。

保安看着几步外的豪车,犹豫了一下,“我得按规章办事。”

男生旁边的人嗤笑一声,“规章是个什么东西?”他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表情,“阮澈,还等什么,打电话。”

叫“阮澈”的男生拿起了身侧的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很好玩儿?”传来低冷的一个声音,保安这才注意到后座还坐着一个面容倦淡的年轻男人。

阮澈立即停止翻动手机,扭头看了眼后座。

倒时差补觉的项明峥抬眸随意看了一眼,又闭眼休息,“倒回去,停在外面。”

“那我们······”

项明峥:“你有腿吗?”

阮澈还想说什么,被副驾驶座的杜磊拍了一下胳膊。

车子倒了回去,停在了校外的林荫道下。

在下车之前,阮澈对靠在座椅里的项明峥说:“二哥,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估计很快就结束了。”

杜磊抱着一束花搭腔,“你确定很快能结束,我敢打赌,你妹拍照至少三小时起步。”

阮澈道:“不就是毕业照,不可能那么久。”

杜磊笑他单纯。

关上车门的时候,阮澈又说:“二哥真的不进去吗?”

项明峥闭上眼睛睡觉,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神情很冷漠。

阮澈不觉得意外,他还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妹妹能有那么大面子,请得动项明峥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放轻动作关上车门的时候,阮澈在心里想项明峥来这里的用意。

那个女学生也是申大的。

可不是早就断了吗?

比起相信项明峥是情种,对那个学生余情未了,阮澈更愿意相信事出凑巧。

最近一段时间阮澈和项明峥一直因为项目待在洛杉矶,今天刚落地。阮澈接到阮溪的电话,让他来学校帮忙拍照,项明峥懒得换车回去,就说一起来。

车内的冷气很足,外面炽热的阳光落在车上也没什么实感。

等两人走远了,项明峥随意看向了车窗外。

景物很熟悉,曾经有过两次还是三次,他的车子停在这个位置,等下课的人来找他。

有一次是在晚上,她匆匆从学校里出来上了他的车。他在车上亲了她,那次好像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第一次……记得这样的词,项明峥都有些意外。

收回视线的同时,想起了不久前的那通电话。

-

通知拍照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没到时间,操场上已经汇集了不少人。

沈徽林拍团体照的时候,姜琦一直等在一边,在等的时候拿着相机给沈徽林拍照,看着定格的清冷女生,冷酷的神色软化了几分。

等拍完了,两人去了看台的阴凉处。

毕业季总是过得焦灼又匆忙,不少人都穿着学士服在和同学老师合影留念,其中也混杂了一些校外人员。

姜琦视线落在操场的一侧,半晌短促的笑了一声。

沈徽林问:“怎么了?”

姜琦:“怎么在哪里都能看到她。”

说着抬手指了下靠近足球门的位置,距离看台并不远,沈徽林看到了一个穿着工科学士服、长发微卷的女生。阮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还是这么不喜欢她。”沈徽林咬着吸管喝东西,给出评价。

一起读书三年,沈徽林听姜琦吐槽阮溪两次,对于一向少话的姜琦来说,这个频率不算低。

阮溪是公认的关系户,家里背景雄厚,读书只是为了镀金。

用姜琦的话说,阮溪人挺可爱,可做出来的事不怎么可爱。

曾经完成小组作业的时候,姜琦和她分到一个组。阮溪不仅没科研能力,态度也很微妙,总得来说就是什么都不做,但会拿组员的学术成果。

姜琦说按照阮溪目前做出来的成果,根本达不到毕业的水准。甚至被扒连毕业论文都是找人代写的。

姜琦道:“半瓶水,她还非得晃荡。谁都知道她是怎么一回事,可她蹦跶的挺高,不仅要名,还要实际的好处。”

沈徽林问:“怎么了?”

“一点儿小事。”姜琦说。

几天前阮溪一开口,就轻轻松松占掉了姜琦的优秀毕业生名额。

“虽然早知道人人不是生来就平等的,可一看到她这样,我就觉得自己三年在实验室做那些数据都是笑话。”

沈徽林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人头攒动的操场,身影杂乱。

沈徽林目光停顿。

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那个挺然的身影格外显眼。

穿着休闲的黑色上衣,身形出众,靠在球门旁等着阮溪他们拍照。

或许是察觉到了注视,项明峥侧身抬头往上看。

看向看台上穿着黑色裙子的女生身上。

他的目光直白又理所应当,像是他们之间没有经历过撕破脸的时刻,也没有分开过这么长一段时间。

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

沈徽林身边的女生说了一句什么,沈徽林就移开了视线。

不一会儿,两人从看台上下来,走出了操场。

项明峥收回目光。

身体原因,他最近都没怎么抽烟。

这时候像是烟瘾犯了,心里浮现了一些难耐的躁意。

不明显,却也没办法忽略。

阮溪拍好了几张照片,拿给项明峥看,“二哥,哪个好看?”

项明峥随意瞥了眼,“都很好看。”

阮溪说:“认真点儿。”

“都不好看。”

“……”

阮溪扭头看阮澈和杜磊,“要你们有什么用。”

阮澈几十分钟白干,不由吐槽:“你听哥瞎说,他能有什么审美。”

杜磊也应和。

这些话没用,阮溪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典型的“唯二哥主义”,项明峥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别废话了,快重新拍。你会不会拿相机啊?服了。”

“我才真服了。”阮澈看了一眼项明峥,突然问:“看什么呢?”

项明峥还没开口,杜磊一脸神秘说:“项少在看美女呗,不得不说,申大女生很漂亮。”

项明峥没应声。

杜磊:“就刚才那个从看台上下来的女生,挺清纯,白成一道光了。腿又细又直。”

项明峥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看了杜磊一眼,“眼睛视力不错。”

看着项明峥要笑不笑的表情,杜磊原本要应话,又觉得怪异。突兀的停住了。

阮澈扫了眼杜磊,“看女生看那么仔细?”

“没有。”

两人还说着话,项明峥转身提前离开了。


三月刚过完一半,气温还没有完全回升,沈徽林被安排出国。

申市到曼哈顿,直飞也要十四个小时。

行程匆忙,她没提前规划时间,落地时纽约正处于深夜。

这个时间点机场内的人并不多,炽白的灯光有些晃眼。长时间飞行,脚踩在地上时还有不切实际的虚浮感,沈徽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顺着零星的旅客往外走,出了闸口又跟随机场的工作人员取了自己托运的行李。

这里的温度应该比国内高一些,可走到外面的时候,沈徽林打了一个寒颤。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她轻轻吐息,打开了关机十几个小时的手机。

刚一开机就有电话进来,联系过两次的一个不算熟悉的号码。

对方问她什么时候落地。

沈徽林步子停住了,“我已经到了。”

她说了自己站的位置。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冷淡的女声:“我看到你了……车子在你左手边,广告牌那里。”

沈徽林抬头,看到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里下来一个司机模样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着米白色外套,年轻的女人。看面容是个亚裔。

到了沈徽林面前,女人才按断了通话,“沈小姐?”

沈徽林点头。

女人说:“我负责安排你待在这里的一些事情。”

看她一眼,补充:“我叫温迪。”

沈徽林:“谢谢。”

温迪问:“我们先去住的地方?”

沈徽林点头。戴着一顶米白色的鸭舌帽,帽檐遮挡下露出半张白皙的脸,没有多说话。

司机接过了行李箱,先一步提过去放进车的后备箱。

沈徽林往车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的手放在放在腹部,那里不时传来坠疼感,隐隐约约。

温迪到了车边,发觉人没跟上来,拉开车门的动作停住,侧身看过来。

见沈徽林站在原地,神情不太对,温迪隔着一段距离问:“怎么了?”

沈徽林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儿。

她怕自己坐上车就会吐出来。

凌晨外面有些冷,路边的广告牌放映着一帧帧视频。沈徽林慢慢蹲下身子,喉咙里泛起咸腥,她忍耐着呕吐感。

温迪等了一会儿,提议他们先去附近的咖啡店坐坐。

一进咖啡厅,沈徽林就去了卫生间。

温迪站在外面等,听到了呕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呕吐声还没有停止,她进去看了一眼。

隔间的门并没有关紧,沈徽林在那里吐得站都站不稳。

晕机了?

温迪心中疑惑,发信息让等在外面的司机就近去买止吐药。

几分钟后,司机买来了药。

温迪拿着药送到了卫生间。

沈徽林已经没再吐了,脸上带着洗过脸后的水渍,头发也被打湿了一些,不见狼狈,反而有几分脆弱的好看。长睫向外延伸,很清纯,不笑的时候清冷更多。

可能是知道这人和项家有关,温迪总忍不住观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个女生长在了项明峥的审美点上。

温迪将水和药递过去。

沈徽林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些。看到止吐药,目光顿了一下,没有拿。

靠着洗手台缓了一会儿,沈徽林说:“我可能需要去医院。”

温迪问:“哪里不舒服?”

语言很得体,但没太多关切。

温迪等到半夜才接到人,原本以为送回住的地方,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没想到又有事,再去一趟医院,就得到后半夜了,一个实验明天就要汇报数据,她有些着急。

温迪思忖片刻提议:“是不是晕机,要不先喝点药?”

沈徽林深呼吸,想要说话,又忙于抑制着呕吐感。

“我怀孕了。”

温迪神情顿住,视线落在沈徽林身上。

“你……”

“现在肚子有点儿不舒服。”沈徽林说。

温迪愣了半晌,很快转身,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似乎想找谁确认这个消息。

让她来接人的时候可没说是个孕妇。

连续打了两个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

流放一样的被送出国,注定了沈徽林不会被重视。不接电话也不意外。

*

挂号、联系医生,检查做得很快。

结果显示除了孕妇有轻微贫血,两个月的胚胎发育良好。

沈徽林说:“可是总觉得不舒服。”

医生解释是因为她精神太紧张,又经历了长时间的飞行。

医生讶异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快速又浏览了各种检查报告单,“你是自然受孕吗?”

沈徽林说“是”。

医生神情讶异,不由道:“你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吗?”

沈徽林点头。

医生感叹:“真是个奇迹。”

沈徽林笑笑,没再说话。

“奇迹”这种词她不是第一次听说。

先天性子宫异位畸形。在国内的时候,第一个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告诉她,这种情况,正常受孕的几率是千万分之一,就算是医疗干预也不能成功。

她这辈子几乎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儿。

她并不执着于结婚生子,能不能有小孩儿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可戏剧性的,她成为了那千万分之一的奇迹。

至于幸运……

沈徽林没说什么,拿了报告单出了医院。

从机场到市区,沈徽林坐在后座,侧头看着异国的夜景,车子深入纽约最繁华的腹地,高楼矗立、灯光粲然。

将近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处红褐色外墙的公寓外停下。

这处公寓靠近哥伦比亚大学校区,一年前沈徽林来过一次,那时候还和项明峥在一起。

寸土寸金的地段,据说以前是一位作家的住所,他觉得有意思,就买下了。

沈徽林站在公寓门口,仰头看着这处房子,脸上的神情始终很淡。

温迪和司机送她上楼,也将行李一并送了上去。

司机先行离开了,温迪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目光又落到沈徽林身上,随后拿了一瓶水递给她,“照顾你的阿姨明天就会来。”

“好。”

“那我先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或发信息。”

沈徽林又说了一句“谢谢”,存下了联系方式。

走到门口,温迪看着年轻少话的女生,没忍住问了一句:“项明峥知道你有小孩儿了吗?”

沈徽林愣了一下,抬眸看她。

温迪自知失言,没等到回答,又随意笑笑。

房门关上,公寓里剩下沈徽林一个人。

深夜时差没有倒过来,她还是很清醒,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与国内差别很大的建筑、深夜不停息的繁华灯光。

所有景物都陌生到有些虚幻。

从发现怀孕到和项家达成协议,独身一人来到这里······这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时至今日,沈徽林已经有些想不起来这件事的具体细节。

她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通电之后等饮水机的热水。

手撑在有些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后知后觉开始回想。她被拦在医院的那天,越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高挺身影。

他斜靠在病房门边,还是那样优越的眉骨和鼻梁,出色好看的脸。

触及到她的视线时,项明峥没有笑,也没有往常的散漫。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项明峥走了过来。

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几乎有些温柔的说:“怀孕了,你应该找我,而不是我父母。”

沈徽林说:“是他们自己发现的。”

沈徽林仰头看着他,项明峥的目光挺平淡,像是不信她。又像是无所谓。

认识两年多,沈徽林还是不够了解项明峥。

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沈徽林意识到,和项明峥谈感情,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她有自知之明,不再寻求他时有时无的在乎,拿钱抽身而退。

只是站在异国公寓,沈徽林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怎么敢的啊”这种念头。


沈茂良在离婚的第二年结婚另娶,肖玉菡很正式的住进了家里,成为了沈徽林的后妈。林檀一直没有结婚,沈徽林上初二的时候,一次去林檀那里过周末,发现妈妈家里有一个陌生男人。

林檀向她介绍,他是郑向文,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也是她新交的男朋友。

后来,沈茂良有点儿介意沈徽林总是和林檀待在一起,也因为林檀工作很忙,沈徽林很少去妈妈家。所以这么多年,她和郑向文很少见面。

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说。

“手术中”的提示灯灭了,麻醉苏醒观察结束后,林檀被推入了普通病房。

病了一场,林檀没了往日疏离冰冷的模样,有些病弱的苍白。

郑向文出去买能吃的流食,沈徽林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看着林檀时眼睛有些红。

林檀笑笑,“哭什么?”

沈徽林说:“没有哭。”

声音有些颤抖,握了一下林檀的胳膊,“你吓死我了。”

赶到医院的路途中又一直堵车,这么热的天气,她到现在手脚冰凉。

林檀问:“你郑叔叔打的电话?”

“嗯。”

“回头我说他,一个小手术,乱打电话吓人。”

“你自己就是医生,怎么还忌医讳药呢,身体不舒服要及时检查,拖着很危险的···”

林檀保证下次不会了,但是按她的性格,忙起来又会不管不顾。

郑向文平时工作也很忙,林檀卧床,沈徽林提议她留下照顾。

知道期末周事情很多,林檀让她回学校去忙,郑向文请了看护。

沈徽林刚回宿舍,杨怡欣问她有没有看到群里通知。

沈徽林摇头,“怎么了?”

杨怡欣说,“周末的志愿活动换地方了。”

沈徽林打开手机,看到志愿群里的一条群通知,对周六的志愿活动做了更正,地点由原来的“爱乐敬老院”变更为“雁留老年人之家”。

志愿活动是三天前确定下来的,学校志愿团队去申市的敬老院做义工。

沈徽林的一个结课作业是关于敬老院老年人的报道,杨怡欣想要凑志愿时长,两人报了名参加。

杨怡欣问:“你都准备好做‘爱乐’的报道了,这突然变了地点,你还去不去?”

杨怡欣有点儿社恐和粘同伴,齐悦搬出宿舍之后,她很多时候跟着沈徽林活动,沈徽林不去,她也就不打算去了。

沈徽林说都是养老院,差别应该不大,稍微调整一下访问提纲就行。

杨怡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要剩我一个人了。去了还得表演节目,我一个人会尬死。”

沈徽林被她逗笑。

“雁留老人之家”在申市东城区,是前年新建的养老院,离申大有点儿远。

带队的老师和十二个志愿者坐学校的大巴车前去,大热天行驶了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沈徽林和杨怡欣前排坐着的同学一直在谈论,“早知道不来了,来回就得两个多小时,算上志愿的三个小时,大半天的时间都没了。”

“要不是名额真的很难抢,我真的想放弃不去了。”

杨怡欣参与到讨论中,“‘爱乐’就在咱们学校隔壁,居然临时换了一个这么远的地方。”

沈徽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种志愿活动都是学校志愿部的负责人在协商,变更和取消是常有的事情。

校车在敬老院门口停下,十几个人步行进去。

学生进去之后,按照原本的安排分工,沈徽林和杨怡欣,还有几个同学同学去文体中心举行汇演活动。


下午六点,操场里聚集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灼热并没有完全散去。

沈徽林看了一眼时间,她得回去了。

姜琦还要在学校待几天,送沈徽林去了学校东门,临分开的时候又有些舍不得,问沈徽林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徽林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她原本计划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但是待在这里短短两天,突然意识到在熟人很多的地方,她很难心无旁骛的待产。

沈徽林想了一会儿,说:“要是以后回来,可能半年后。”

姜琦:“那你在国外住哪里?”

“待在曼哈顿。”

遥远的距离让姜琦沉默了好一会儿,“任何时候别让自己吃亏。”

沈徽林说:“我知道的。”

姜琦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有时候觉得,在这段错误的感情里,沈徽林已经足够清醒和理智,至少没有和错误的人继续纠缠。

两人没说几句话,姜琦接到老师的电话,要她回一趟教室。

转身离开前姜琦说:“那处理好这些事情,你要快点儿回来。”

又下意识看了眼沈徽林的肚子,“到时候小孩儿是你带吧。”

沈徽林点头。

协议最主要的内容就是小孩出生以后和项明峥没关系,沈徽林拿的那些抚养费和基金等于买断了和项家的关系。

几个月前,心力交瘁处理和项明峥的感情问题,沈徽林才第一次感受到,那个和她在无数个夜里亲密相拥的人,其实从各个方面都离她很远。

沈徽林徽抬手和姜琦再见,一个人出了校门。

校外的这条路车子一直不少,下班高峰期车流密集。

沈徽林站在路边等交通灯跳转。

露出云层的太阳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抬眸时看到停靠在对面的黑色宾利。

车子并不算高调,只是车牌号很熟悉。

沈徽林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路口的交通灯由红转绿,横穿街道时,宾利车的车窗降下来了一些。

阮澈俯身抓起了烟,拿起一支就要点燃。

靠在后座的项明峥开口,“别再这儿抽。”

据阮澈所知,怀孕的是那个女学生。但……项明峥却变了很多,但这几个月,脾气比之前更加捉摸不定,要求也很多。

阮澈顺着项明峥的视线,看了一眼已经快走到街这边的女生,了然一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在将烟放进盒子里时,阮溪知道了项明峥一直没有离开的用意。

达成协议才多久,项明峥就明晃晃的接近沈徽林。

不过谁又能真的管得住他?

他们圈子里大多都这样,找门当户对、利益最大化的结婚,找有好感的恋爱、上床。

要怪就怪······那个女学生碰到了项明峥这样一个太懂分寸、又不会长情的人,又很倒霉的在项明峥和丁瑶订婚的关键节点弄出了孩子。

阮澈看着不远处那个看起来很安静温柔的女生,“她也挺不容易,又得了那样的病。哥,不然就好聚好散。”

话刚说完,项明峥看了他一眼,视线下压,开玩笑般地:“你还有这种好心?”

阮澈很快答:“没有。”

项明峥没说话。

……

沈徽林到了街对面,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隔着不远地距离,她能看到后座的人。

车窗半降,他被光影分割的五官分外立体,还是那样寡淡的视线,一直看着她。

他不笑的时候,身上的多情温柔就会无影无踪,透露出被他那种家庭培养出来的冷漠和距离。

沈徽林看到他微微推开了车门,像是在示意她上车。

心里一堵,沈徽林收回了视线。

沉陷在感情里的时候,沈徽林就清楚自己和项明峥之间的不对等,因为差距过大,他一直处于掌控者的位置,见面的时间、相处的方式,甚至是做.爱,沈徽林总是会乖乖配合他。

彻底分开了,她开始排斥这种配合。

阿姨说:“还要赶飞机。”

订的机票是四个小时后,时间绰绰有余,沈徽林知道阿姨的催促代表着什么意思。

她没有犹豫,跟着阿姨往停靠在前面的车边走。

“沈徽林。”身后车里的人突然开口。

沈徽林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过去他们相处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两个人,交流沟通甚至很少用到对方的名字。

偶尔兴致起来,他也会和姜琦一样叫她“林林”。

沈徽林身形一顿。

沈徽林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住。

手松开的时候,沈徽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跟着阿姨去了另一辆车上。

……

几百米外,项明峥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不断走远的人挽着头发,露出白皙的后颈。

到底是谁说她脾气软?

阮澈看着项明峥明显低沉的脸色,没忍住说:

“她答应姑姑……不联系、不见面、不牵扯,那个女人一看就是看着她的。她不会上您的车的。”

不联系、不见面、不牵扯。

项明峥听到这几个字,笑笑,“她这么严格遵守规定,我是不是还得给她颁个证儿?”

阮澈没敢搭腔。

-

八点的飞机,又一次直飞曼哈顿。

起飞时沈徽林看着舱窗外的夜色,这座繁华的城市夜晚灯光格外明亮,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淹没在这一片人造的喧嚣里。

六月的天气,她有些畏冷的将毯子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休息之前,沈徽林突然想起几个小时之前的那一幕,她坐在开动的车里,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的宾利仍然停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车门关上了,宾利启动跟上了她乘坐的车。

只跟了短短几分钟突兀的停下了,就停在高架的入口处。

项明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能做的也只是跟随的那几分钟。

他的感情和关注一向只有四五分,如果贪心想要更多,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抵达曼哈顿的住所时,沈徽林打开了关机好几个小时的手机。

头条推荐了国内重大的商业活动,“华耀科技”新品发布会的现场,无数记者出席。

密密麻麻的新闻稿里,沈徽林看到了一句:“华耀科技和万宁即将展开合作,具体在哪个领域合作目前不得而知,但两家龙头企业强强联合······”

沈徽林研二实习的时候,因为本科有学金融的专业背景,被分到经济口跟前辈采访。

万宁集团她了解,做服装和美妆品牌发家,市值千亿。背后的老板是丁成。

华耀和万宁有合作的苗头,项明峥和万宁千金丁瑶的婚讯就不是无中生有。

看着手机页面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沈徽林自嘲一笑。

幸好······自己在校门口的时候没上那辆车。

**

回到曼哈顿没多久,阿姨莫名被辞退了,原因不明。

阿姨离开的那天沈徽林不在,等她回到公寓时,一个很眼生的中年女人已经住了进来。

女人也是亚裔,对沈徽林说之前的阿姨已经走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会继续照顾沈徽林。

“怎么会走呢?”沈徽林有些疑惑。

唐阿姨和蔼笑笑,“可能有人觉得她做得不好。”

沈徽林“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哪个阿姨在这里,她都无所谓。

“您放心,照顾孕妇我有经验的。”唐阿姨说。

沈徽林点头说“好”。

唐阿姨比较好相处,会陪着她产检散步。

只要沈徽林愿意,两人会聊几句。

通过聊天,沈徽林得知唐阿姨是十二年前来的美国,有一个女儿,比沈徽林大了八岁。已经结婚了,有两个小孩儿。

唐阿姨见沈徽林有时候一大早就拿着电脑出门,一次吃饭的时候问:“看你年龄还小,是不是还要读书?”

沈徽林说:“我前几个月毕业的。”

“那你结婚生小孩儿挺早的。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生小孩儿。”

沈徽林只是笑了下,没有应话,也不愿多说。

她坐在餐桌前安静的吃着饭,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喝汤时一手向后别了一下垂落的头发,侧脸看着安静温柔。

公寓里的空调有些低,阿姨调高了一点儿。孕中期沈徽林身体抵抗力并不好,前段时间感冒发低烧,又不敢喝药,断断续续一周才好。

吃完饭,沈徽林拿着手机回复信息,一边往房间走。

阿姨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听从主顾的安排来这里照顾一个孕妇,阿姨就知道沈徽林尴尬的身份。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阿姨有些意外。沈徽林看着温和懂礼貌,实际分寸感很强,话也不多。

总而言之是个聪明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糊涂事,将大好的时间浪费在这里,生一个项家不会承认的孩子。

在阿姨传统的观念里,觉得沈徽林可能太年轻经历少,不知道在项家那样的圈子里,哪有什么母凭子贵,向来只有子凭母贵。

沈徽林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和江闵连线讨论咨讯平台APP的上线宣传问题。

出国后沈徽林很少和国内的亲人朋友联系,九月份的时候收到了江闵的信息。

江闵是沈徽林的同门师兄,虽然比沈徽林大两届,但是因为一起做导师项目,他们很熟识。

江闵团队做资讯平台研发,沈徽林在初期投了一些钱,宣传运营方面一直是她负责。

那些年这类平台还没有多到泛滥,优质的领头企业就那么几家,市场还没有被完全垄断,只要有资金、技术和想法,还能分一杯羹。

连线确定了最终的宣传方案,会议结束,沈徽林关掉电脑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

为了配合国内时间,只要开会,她就得熬夜等。

沈徽林靠在座椅里,低头说:“······下次会早点睡觉。”

像是听到了声音,有轻微的胎动。

她起身就要去浴室,手机屏幕亮了。

视线落在页面上看了好一会儿,稳住了情绪才按了接听。

“喂,爸爸······”

沈茂良声音很沉稳,问沈徽林最近在忙什么,工作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说他想带沈徽林去拜访一下申市电视台的老台长,让沈徽林抽空回家。

沈徽林说她在安城。

“不是说好了以后留在申市,怎么跑安城去了?”沈茂良问。

“我想先在安城看看。”

沈茂良立即道:“我记得之前就和你商量过,你毕业后进申市的电视台。”

沈徽林靠在床边,安静听沈茂良对她的工作规划,等说的差不多了,她才说:“我知道了爸爸。”

“有时间还是要回家,工作的事情不是小事,我们当面谈谈。”

“好。”

“徽林。”临挂断电话前,沈茂良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你年轻,很多事情拿不好主意,一定要多和我商量。”

沈徽林拿着手机放到耳边,“爸,我······”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一个催促的女声,“说完了没有,小哲要你组装玩具。”

沈茂良说了一句:“马上来。”

沈徽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爸爸再见。”

沈茂良说:“再见。”

临挂断又说:“生日······等你回来爸爸和阿姨给你补过。”

电话挂断了,沈徽林看着还没有熄灭的手机页面,九月三日。

国内应该是四日。

她差点忘记这是她的生日。

去年的生日是和项明峥一起过的,那顿饭吃得实在算不上开心,那时候她早清楚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也知道分开是早晚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没怎么理会项明峥。他始终也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不欢而散后她回了住的公寓,半夜又被喝多了的项明峥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那次喝了酒,他还记得做措施。如果一直那样谨慎,或许就不会弄出意外。


场内已经安静下来,偶尔的谈话声格外明晰。沈徽林抬头。

台上大屏的光亮照到了最前排,项明峥的五官被光影分割,另一半隐匿在黑暗里。

他唇角带着几分笑意,微微下垂的眼睫落下阴影,和身侧的嘉宾简单寒暄,他回过头坐好,留给后排的只有利落的短发和后颈。

沈徽林握着手机。心跳乱了一两秒,她一向擅长隐藏真实的情绪,若无其事低头,点进备注是“E”的聊天界面,打打删删好几分钟。

抬头看到项明峥的背影,又清空了输入框的内容。

人到齐了,主持人开始介绍嘉宾和颁奖流程。

外面暑热不散,这里的温度被不断运转的空调吹得很低。沈徽林低声打了一个喷嚏。

项明峥坐在靠椅里,一只胳膊撑在侧边的扶手上,抬手示意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项明峥微微侧身,低声说了什么。

工作人员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有人调整了空调温度。

最开始揭晓的奖项就是华耀的,台上的电子大屏投放学生参赛作品,沈徽林和另外两个人被叫到了名字,一起上台。

沈徽林站在台上,一抬眸就撞进了一双漠然的眼睛里。

主持人介绍颁奖嘉宾,第一个就是项明峥。

他是华耀高层,但沈徽林没明白,为什么把他的名字放在教育部领导名字前面。

他一直看着台上,视线略过她时很平静,又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主持人让嘉宾上台为获奖学生颁奖,项明峥起身和另外两个颁奖嘉宾一起离开座位。走在最前面,身高腿长将原本同行的两人落在了后面,临上台才回头等了一会儿。

到了主持台中央,即将路过沈徽林时,项明峥脚步停了下。

沈徽林抬眸,骤然和身形高挺的人相对。

项明峥侧身若无其事拿过了礼仪小姐手里的奖杯。

陈正南原本是第二个,按照顺序应该为这次竞赛的第二名颁奖。见项明峥停住,他只得往前走了几步,为最右侧的第一名颁奖。

沈徽林接过了奖杯,听到他声音低沉,说了一句:“恭喜。”

沈徽林张张唇,后知后觉道:“谢谢。”

旁边的两人都同领奖学生亲切握手,项明峥没有。

主持人提醒他们稍等,主办方要拍照。

旁边的人在调整站位,沈徽林的胳膊被一只手握住,突然触碰,她抬头见项明峥站在她的身侧,带着她往旁边挪动了几步。

调整好了位置,他的手松开了,温热感消失。镜头捕捉台上的场景。

后来两人关系被扒,这张颁奖典礼上拍摄的照片流传过一段时间。

流传的照片裁掉了其他人,只留下沈徽林和项明峥。学生时代的沈徽林有种青涩的漂亮,拿着奖杯,笑容温柔明媚。身侧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英俊挺拔。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同框照。

项明峥和陈正南一同回到台下,快走到所坐的位置时,陈正南笑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项明峥回:“颁奖,很难看出来吗?”

陈正南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这边走的女生,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他几步跟上项明峥,“她有点眼熟?”

项明峥坐了回去,“温迪知道你看别的女生眼熟吗?”

陈正南即刻哑声。

上台下台,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沈徽林回到座位等颁奖活动结束。

放在座椅侧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好几条信息进来。

杨怡欣在三人的小组群里发:你今天好漂亮!

附带着一张她拍的照片,沈徽林点开照片。她站在台上接过奖杯,角度问题,递奖杯的人只拍进去了高挺的背影。

还有几条江闵发来的信息,沈徽林点进聊天页面。

江闵:[恭喜小师妹拿奖]

江闵的调研定在南州,昨天应该就出发了,沈徽林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竞赛的事情。可能是看到了校方公布的名单。

沈徽林回了一句“谢谢师兄”。

江闵又发来一条信息,没等沈徽林看到,又撤回了。

将近五点,所有奖项才算颁发完毕。前排的几个领导相谈甚欢,迟迟不动身。领导不走,后面的学生也不好走,都被挤压在后排。

项明峥在谈话声里起身,活动厅的大门被工作人员拉开,他抬步向外走。

后排的学生也起身陆陆续续往外走。

江闵抱着一束花往大厅内走,迎面碰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双方都往旁边让了一下。

很容易就看到了坐在第二排起身低头整理包的沈徽林,见她跟着同伴要从另一侧大门离开,江闵叫了一声:“沈徽林。”

已经走到门外的项明峥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她白皙的脸上带了几分意外,随即接过花抱到怀里,带着笑意和男生说话。


往内走,路过一排排卡座,肖佳说:“里面今天试营业,还有几个朋友,其中一个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算了,等会儿有机会再介绍吧。”

话虽然这样说着,但肖佳知道根本没机会。

老板谁能搭得上?她也是蹭着朋友的邀请卡来的。

绕过外部,快到里面的位置时,肖佳扭头看了一眼沈徽林。

沈徽林不笑的时候浑身一股清冷劲儿。

试营业人不是很多,外面的卡座空着,里面的隔间可以听到人声。

两人在一处隔间外停住,透过镂空的隔挡可以看到里面,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在喝酒玩牌。

绕过隔断进去,肖佳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除了圆桌周边的几个人,没人注意他们。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沈徽林坐下后就嗅到了浓重的酒味还有烟味。

也不知道自己进来能做什么。

沈徽林记得自己七岁那年,林檀去别的城市参加医学论坛,带着她一起去的。出差行程匆忙,准备回程的时候,林檀才有机会带着她去车站旁边的一个小型游乐场。

在游乐场里,沈徽林被糖人吸引了注意力,想要林檀给她买糖人。可是做好的最后一个糖人被别人买走了,她想要就只能等师傅新做。已经临近乘车时间,林檀没有等,牵着沈徽林离开了游乐场。

沈徽林至今都记得她被林檀牵着离开,回头看到糖人摊的感觉。她很喜欢、想要,但是又没办法拿到手里。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此后在每个自己喜欢的人事上,甘愿花费极大的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肖佳拿着餐单问沈徽林喝什么,“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肖佳浓妆下的的五官有些模糊,她看着沈徽林,神情有几分认真,真的想通过一杯酒水还沈徽林这次送卡的人情。

沈徽林拿过餐单,点了一杯酒精浓度最低的饮品。

肖佳看了一眼,“你怎么一点儿酒量都没有。”

沈徽林坦然承认:“是啊。”

说话间一旁的牌局一局正好结束,其他人注意到了说话的肖佳和沈徽林,一个男生看向了肖佳这边,视线又从肖佳移到沈徽林。

“这是······?”

肖佳说:“我朋友。”

男生:“一起过来玩儿游戏,正好凑够人。”

斜靠在软椅里的一个白色卫衣男生挑眉,说:“你能别见人就开撩吗?”

男生笑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阮澈今天当美女守卫了?”

被称作“阮澈”的男生,闻言将一张牌丢了过来,“再不专心一点儿,你跑车都要输没了。”

又一局游戏开始,肖佳没有加入,一直坐在沈徽林身边,目光却没从那几个人身上移开,或者说没从白色卫衣的男生身上移开。

看了一会儿,她问沈徽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肖佳喝了一口酒,咬住了杯子里的碎冰,“那个男的。”

沈徽林抬眸看了一眼,白卫衣男生,很清爽干净的长相,看起来年龄不大。

肖佳说:“他就是阮澈,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不是很年轻?”

半年还是一年······亦或者更久,沈徽林和肖佳没见过面。不过肖佳性格难以琢磨,只要她愿意说话,和陌生人也能聊得很好。

听她点评男生,沈徽林见怪不怪,点头,“嗯,很年轻。”

肖佳说:“不仅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你知道他的爸爸是谁吗?”

“谁啊?”

“据说他爸是华耀高层,华耀高层姓阮的,不难猜吧。”

确实不难猜,华耀大老板阮华恩,国内外家喻户晓的企业家。

沈徽林也有些意外。

肖佳说:“他是我下一个想钓的对象。”

饶是沈徽林再淡定,听到这句话,表情还是顿了下。目光从跃跃欲试的肖佳身上,转向阮澈的方向。

肖佳看着沈徽林的反应,说:“‘钓到高富帅,远离丑挫穷’多好的人生格言,你不赞同?”

沈徽林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倒还真的应该夸一句肖佳执着,从高中开始的口号到现在依然没变。

沈徽林说:“我尊重。”

肖佳笑了下。

加了太多冰的饮品只喝了一点儿,察觉到肚子有些抽痛,沈徽林没再碰了。

以为是喝了太凉的东西导致的疼痛,坐了一会儿,沈徽林发现不对劲儿。

起身去卫生间之前问肖佳有没有带卫生巾。

音乐声音有点大,肖佳视线直勾勾落在阮澈所在的方向,没听清沈徽林的话,随意应:“什么?”

沈徽林没再问她,起身出了隔间,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靠近卫生间的那条走廊灯比卡座和隔间亮一些,男女厕靠得很近,共同的入口处站着一个安保人员,洗手台也是共用的。

沈徽林绕过拐角,路过外面的洗手台,步子突兀的停住了。

这里几乎没什么人。

他很高,身形颀长,站在洗手台前。

水淅淅沥沥流着,项明峥微低着头,由水流冲洗着手。

这次不仅是背影,镜子明晰的映出这个人,笔挺的鼻梁、冷玉似的脸。

他抬眸,两人视线忽然在镜子里相撞。

停了一瞬,沈徽林移开目光,路过洗手台,左拐往里走。

项明峥站直了身体,平而直的视线落在女生的背影上,停了两三秒。

沈徽林进了卫生间,看到衣裤有一点儿不那么明显的污渍。她轻轻叹气,打了卫生间标注的前台电话。

不一会儿,侍应生将卫生巾送了进来。

与卫生巾在一起的,还有一件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沈徽林接了东西,指尖碰到衣服时面露不解,“这是……”

侍应生说:“你朋友让我给你的。”

沈徽林更加迷惑,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衣服眼熟。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等在门口的一位男士。”侍应生说。

手里的衣服带着一些冷冽的酒意,沈徽林脑子里闪过刚才的那一幕,又想起自己被弄脏的浅色衣裤。

侍应生转身走了。

沈徽林抱着衣服,绯红从耳后蔓延开来。

潮热感泛起,一时分不清尴尬更多,还是意外更多。

沈徽林一直不知道项明峥那晚让侍应生送进来衣服的用意,说这个举动绅士良善,好像也很怪。

他那么冷淡的人。

沈徽林不明白,她看着他时,好奇、好感、喜欢都从眼神里流露出来。他什么不懂。

面对这样一个女生,他或许算不上喜欢,但觉得还算有趣。

从卫生间出来,沈徽林将衣服穿在身上。

衣服很大,盖住了有血迹的衣裤。袖子也很长,只能露出葱白的指尖。

她穿着衣服回了隔间,肖佳正在打牌。

沈徽林走近来了一些,想告诉肖佳自己要走了。

肖佳扭头看到了沈徽林,没等她开口就问:“你这什么造型,怎么了?”

沈徽林说:“生理期,我先走了。”

肖佳点了下头,这些人还没有散伙的趋势,她有些分不了心,“稍微等我一会儿好不好,这局结束我和你说点儿事。”

快速说完,肖佳又投入了游戏之中。

沈徽林坐到一旁,等这场牌局结束。

这次他们玩儿的应该比较大,音乐关了,除了阮澈,几个人表情都没那么闲散。

沈徽林翻手机,看群里发布的竞赛信息,翻到一两个自己能参加的,低头填报名表。

“那边帅哥谁啊?”一个女生问。

靠近她的几个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不清楚,你问阮澈。”

女生又碰了一下阮澈的胳膊,“阮少,二楼是谁啊?”

女生问了两遍,填写完报名信息的沈徽林也听到了,顺着几个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酒吧二楼是透明的玻璃护栏,分布着几个卡座,两个年轻男人坐在那里,正在交谈什么。

正在说话的那个,沈徽林不认识。

项明峥闲适交叠靠在座椅里,眉眼低垂,像是在听对方讲话,又像是在走神。

阮澈随意看了一眼,“哪个?”

女生说:“穿衬衫那个。”

阮澈看了一眼女生,“怎么,看上了?”

女生被说中,“今天来的都是熟人吧,他谁啊?”

“是熟人。”

女生眼睛亮了下,“那······”

阮澈目光落到沈徽林身上,看到了那件很眼熟的西装,又看向了只穿衬衫的项明峥。

他嘴角带着一些笑,意有所指,“那人很不好搞的,玩不起,就别往他身边凑。”

“要是玩儿得起呢?”女生问。

肖佳小声说:“都不问人家有没有老婆吗?”

女生听到了,“你管得挺宽。”

肖佳瘪嘴,不再说话。

阮澈看了一眼牌,“没结婚。”

对女生说:“别想了,他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女生问,“那他喜欢什么类型?”

阮澈没应声,又一次看向沈徽林,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什么类型?

这个穿着项明峥外套的女生完美符合。清清冷冷的白月光、很难触碰的苍山雪。

很多年前,项明峥就只喜欢这样的。

隔间里烟味太重,沈徽林浑身难受,又想要立即回去换衣服。

她没有继续待下去,起身去了外面。

肖佳跟了出来了。

“帮我给你妈带句话。”肖佳表情有些烦躁,“别再打电话了,一天三四个电话,她不觉得烦,我嫌烦。”

到底是谁的“妈”?

沈徽林:“你自己说。”

肖佳皱眉,“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肖佳的叛逆期持久的离谱。

沈徽林没义务也没能力掰正她,离开前看着浑身浓重酒味的肖佳,“少喝点吧。”

“姐,知道我一直以来最喜欢你哪一点吗?”肖佳说:“从来不多管闲事,这么优良的品质,你保持住呀。”

看她这样,沈徽林也懒得再说什么。

从酒吧出来,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沈徽林拉开车门坐上去。

车子启动的时候,看到酒吧门口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

穿着深色休闲服的男人走在前面,项明峥稍慢一步,走在后面。

沈徽林身上的西装外套表面带着一些凉意,手指碰到了,心跳也跟着顿滞。

车子很快驶离,门口的人影也越来越远。

-

项明峥和陈正南到了酒吧外面,快要上车时,阮澈才追了出来。

阮澈很殷勤的赶在项明峥之前打开车门,让项明峥坐进去,“二哥······”

项明峥掀起眸子,问阮澈:“怎么想的?”

不进公司,也没去待在英国好好读书,跑在这里开酒吧。

阮澈抬手碰了下鼻子,小心道:“好玩嘛。”

“好玩儿?”项明峥没什么表情,“你还挺会玩儿,你爸知道你经营的是这种场所?”

阮澈扶着车门,“不要这么说话,什么‘这种场所’,搞得我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

项明峥懒得和他废话,“最近查封了很多会所。”

“‘迷湾’只是一个纯酒吧。”阮澈解释,“我不会弄乱七八糟的事情,真的只是纯酒吧。”

酒吧会所鱼龙混杂,阮澈搞这些,不仅阮华恩不会同意,一向爱惜自己羽毛的项崇远和阮华婷也会介意。这些生意,但凡和项家有关的人碰都不会碰。

如果不是利益牵动,项明峥也懒得来这里看阮澈胡闹。

陈正南也说:“做生意没问题,你心里要有数,别惹出麻烦。”

阮澈立马保证,“放心吧,我会谨慎的。”

见项明峥没有继续插手阻止的意思,阮澈高高兴兴回去了。

陈正南开车,透过后视镜看到项明峥情绪不怎么好,“你这表弟真是会闹腾。”

项明峥向后靠在座椅里,“随他。”

提醒过了,他不惹事就行,有时候能闹腾,也是让人羡慕的能力。

陈正南不太赞同项明峥这种随意的态度,“要我说,不管是不是正经酒吧,你爸身份那么特殊,这种产业就不应该让阮澈沾。刘骅不就是典型,自身小事影响前程。”

“刘骅?”

“被举报了,他利用职务之便,和申大的一个学生不清不楚。细节清楚,是他老婆举报的,说是刘骅去申大谈项目,那女生是负责接待的志愿者。项目谈完刘骅又利用公事约女生出来吃饭,一来二去弄出事情了。”陈正南摇了摇头。

项明峥对这种圈子里的桃色八卦兴致缺缺。

刘骅算是陈正南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这会儿出了事情,耽误了许多工程,陈正南不满道:“控制不住下半身,真是蠢的要命。早上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还听到讨论,说什么美人,把刘总迷得晕头转向。”

陈正南气极反笑:“你上次不是和刘骅一起去的申大,没注意到那个‘美人’?好像叫什么……齐悦。”

项明峥低头翻动一个打火机,听到这里抬了一下头。

当时开完会,刘骅靠近项明峥时说过一句,“申大果然卧虎藏龙。”

说这话的时候,刘骅频频看向那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学生。

想起刚才酒吧卫生间,项明峥单手合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

“是有那么一个人。”项明峥说,他眼底的兴味淡了一些。


雨点淅淅沥沥落在屋外的树叶上,房间里反倒被衬托的更加安静。

手机里依稀可以听到一个轻快的女声, “去巴黎还是唐世宁的私人岛?”

项明峥站在窗边,听着电话,随手又打开了窗户的一角,湿润的风带着雨进来了一些。

他随口应:“你决定。”

“我决定······去巴黎正好能看几个秀,但是据说唐世宁的私人岛屿有好玩儿的。”丁瑶兀自说了一会儿,察觉到项明峥的冷淡,语速逐渐慢了下来,直至沉默。

“都行。”项明峥侧眸看了一眼。

在他接电话的时候,沈徽林一直安静坐着,怀里抱着被子的一角,像是很冷,皓白的手臂半掩在被子里。

“我怎么觉得你并不喜欢和我一起旅行?”丁瑶直白询问。

长久以来养尊处优,又是丁家的掌上明珠,虽然长辈一再叮嘱要对项明峥客气一点儿,但丁瑶每次都一笑了之。

她是来结婚的,又不是来做别人低人一等的婢女,凭什么事事都要忍让。

项明峥往墙边靠了一下,“暂时没时间。”

“什么时候有时间?”

“最近没有。”

丁瑶深呼吸,“到底要不要去?”

“年后看安排。”他揉了下鼻梁,神情倦漠,“去你想去的地方。”

虽然应付居多,但语调间好歹有了哄人的意味。

丁瑶满意了一些,“那我再想想,拜拜。”

项明峥挂断电话,抬步重新回到床边。

沈徽林抬头看着他,从他眉眼清俊的五官,到紧抿着的薄唇,再到黑色衬衫下露出来的冷白脖颈。

不普通的出身,出众的长相,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有风度。

做出来的每件事,都绝情到让人心碎。

沈徽林看了几秒,就像没听到他打电话 ,继续之前的话题:“我能回去吗?”

项明峥坐了下来,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地反问:“为什么不能?”

“你家人不会同意。”

“只要你想,就能。”项明峥说。

沈徽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握着被子的手松开了,肚子里的胎儿动了,她有些安抚的抚摸了一下,柔声问:“我回去住哪里呢?”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有雨水被风吹进来,落在屋内光洁的地板上,污渍星星点点。

项明峥说:“申市和京市的房子都空着。”

“我回去之后还住在你的房子里?”沈徽林再一次确定。

“嗯。”项明峥点头。

要是她喜欢别的地方,回去再买。

“我住在你的房子里,那你住哪里?”沈徽林仰着头看他,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使得她看起来分外柔和,项明峥看着她的侧脸。

沈徽林是很清冷温婉的长相,一双杏眼,看着人时神情恬淡。

问完,她突然低了头。

项明峥伸手碰到了她的脸,往下抬起了她的下巴,在她低垂的眉目里看到了闪烁的泪意。

还有一些更为复杂的情绪,难过和恨意并存。

他目光停顿。

沈徽林握住了项明峥的手腕,往下拉了下,没让他继续碰自己。

她低喃:“居然还有兴趣吗?”

“什么?”

她推开了一些身上的毯子,身上一件裸粉睡裙,睡裙下腹部突出,手撑着床,坐起来了一点儿,她平静问:“对一个孕妇,也会有上床的兴趣吗?”

项明峥听清了她的话,眉心微蹙,“我没和你谈这个。”

“那谈什么,我们除了这些……你对我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谈的?”沈徽林说:“一个听话又好应付的床伴,很难找吗?”

项明峥蹙眉,视线沉沉地掠过她。

沈徽林笑笑,“你快结婚了吧,肯定要住在婚房里。那你时间怎么分配,一三五待在家里,二四六来找我上床?不对,你现在对我没那么多兴趣。还是说······大多数时间扮演好丈夫的角色,偶尔出来出个轨?”

“沈徽林。”项明峥语调微沉,触及到她的视线,话又停住了。

沈徽林抬头看着他,眼睛很红,苍白的脸色有些脆弱。几乎轻叹,“我过去有段时间是很喜欢你。”

第二次见项明峥,沈徽林就听到他的朋友谈笑。

项明峥很难搞的。

那样的出身,似乎人人都爱他。

他见过的人太多,没有什么真心。要是玩不起,就不要和他产生交集。

有人跃跃欲试,问:“要是玩得起呢?”

众人朋友笑笑,没有回答。

时隔两年,沈徽林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找到了答案。

要是玩得起……那就玩儿。

但也只是玩儿,先走肾再走心这种事情,当笑话听听就好。

谈恋爱就是为了开心——在一次又一次了解到真实的项明峥时,沈徽林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很喜欢一个人,可这个人和她天差地别,在她触碰不到的高处。原本不应该有任何交集,可是几分天意几分人为,他们有了最为亲密的一段时光。

炽热的喘息、拥抱,激烈过后失重似的心跳······喜欢的人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床边人,这应该是一种幸运。

可真实经历过之后,却又给不出一个是否幸运的确切答案。

知道没办法长久,哪怕在感情最好的时候,她都清醒到不幻想遥远的未来。

可是沈徽林没想到,已经结束了,还是会这么难堪。

眼底的湿意又被忍了回去,“我是喜欢过你,过去两年,或许有喜欢到没自尊的时候。”

沈徽林调整着呼吸,“可是,项先生,我还没有无耻到这个地步,去和有妇之夫继续纠缠。”

项明峥低头看着她,“我什么时候结婚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神情已然带了些冷。

在一起几年,面对一个智识都远高于自己的人,沈徽林很懂分寸,说话做事总是留几分余地。

这时候她不想了。

沈徽林轻笑了下,“我要是想回去,以后会自己回去。我也有家,有能住的房子,也有钱……我身体不好,这个孩子是我为我自己生的,和你没关系。项先生,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对大家都好。”

项明峥靠在座椅里,清峻的侧脸满是距离感,看着她好一会儿。

他俯身拿了放在不远处沙发里的外套,动作利落的穿上了,举手投足间恢复了矜贵自持。

“也行。”他说。

他从来不是非谁不可的人。见她拒绝,也不勉强。

房门关上了。

项明峥的身影消失。

沈徽林一个人在卧室里待了十几分钟,等情绪平复下来,她起身去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白皙的脸,因为怀孕,整个人看着比之前柔和。

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水,沈徽林从浴室出去,径直下了楼。

唐阿姨将做好的菜端出来放到了桌上。

沈徽林在餐桌边坐下,又叫阿姨坐下一起吃饭。

阿姨不肯。

菜和平常有些不同,蟹粉豆腐、清炒虾仁、松鼠鳜鱼,还有宽汤素浇面。

都是苏帮菜。

沈徽林之前很爱吃这些,出国之后她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心境也变了,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认真吃过一顿饭。

“这样不太好。”阿姨说。

她是来照顾沈徽林的,从各种意义上都不应该和她靠太近。

“我一个人吃不了太多。”沈徽林心里很空,很想找人说说话,她说:“有人陪着,可以多吃一点。”

阿姨没有再拒绝,在沈徽林对面坐下来。

往常吃饭的时候沈徽林不爱说话,这次她吃了一点儿,拿着勺子喝碗里的汤。“阿姨,你苏城菜做得很好吃。”

“不是我做的。”

唐阿姨停下筷子,看着沈徽林的神情,想了想说:“项先生买来的。”

项明峥来的时候,沈徽林一直在睡觉,他去卧室看了一眼,很快又出来了。

待在客厅里和阿姨聊了几句,就开始频繁接电话处理工作的事情。

待了一个多小时,沈徽林还没有醒,项明峥接过阿姨倒的水,随意问她经常睡这么久?

阿姨说之前不是,可能孕晚期了,会比较累。

项明峥点头。坐在沙发里拿了烟出来,刚要点燃,想到什么又收掉了。

他没有久待,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离开一个小时左右,带回了打包好的晚餐。

这会儿,听说这些菜是项明峥带回来的,沈徽林突然沉默,不再应话。

用餐快要结束了,沈徽林还是很安静。唐阿姨试图搭话,“徽林,你是苏城人吗?”

“嗯。”

“行,我以后也试着做你们那边的饭菜。”

沈徽林说:“不用麻烦的,我不挑食。”

“那你要吃什么,随时告诉我。”

沈徽林心不在焉的点头,低头看孕妇装下突出的小腹,“还有两个月。”

阿姨笑笑,“是啊,还有两个月就解放了。孕后期最辛苦了。”

阿姨起身收拾餐桌,沈徽林帮忙将餐盘拿回厨房。

“是不是要提前找好育儿阿姨?”不见沈徽林着急,唐阿姨提醒。

“嗯,我最近在看阿姨资料。但这边大多都是长期的,我想找个一两个月左右的。生完我就带着回国了。”

“啊?”

沈徽林说:“我家人朋友都在国内,以后也准备在那边工作。”

听着沈徽林的安排,阿姨心里闪过疑惑,项家会同意她带孩子回去吗?

待在项家那么多年,唐阿姨了解项崇远和阮华婷。那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至于项明峥。这些子弟远比普通人精明现实,分得清玩闹和婚姻。

能达成协议……这件事本身就有些不可思议。


突然想起自己听过的谈资,阮华婷的丈夫是如今身居高位的项崇远。

张见义隔着觥筹交错的酒会,看向人群里拿着酒杯仰头喝香槟的项明峥,那是真正的权贵二代。

看到项明峥和沈徽林在一起,张见义比第一次在酒会上听到项明峥的身世更加惊讶。

他有些不可思议。

沈徽林回到车边。

她得回学校,不能一直带着项明峥。

他也实在不像需要持续帮助的走丢孩童,手里拿着没打开过的奶茶,比她高了很多,姿态松散冰冷。

沈徽林安静了一会儿,说:“现在应该可以充电了···”

项明峥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掀起眼皮,“不用,借一下手机。”

他伸出手,沈徽林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将自己的手机交到了那只修长的手上。

项明峥接过按开,“需要密码。”

他没把手机还过来,沈徽林倾身过去看。

他低了一下胳膊,等她输入密码。

输错了,显示密码错误。

她有些紧张,项明峥感觉到了,也没把手机还给她,让她就着这种靠近的姿态又输了一次。

输密码的时候,他垂眸一直看着她。输完了,沈徽林轻轻叹息。

项明峥输入号码,打电话给司机,电话很快被接通。

他简单道:“·····过来接。”

挂断电话,将手机交还给沈徽林,“谢谢。”

沈徽林拿着手机,指尖在边沿握紧又松开。

有人会来接他,她不用再带着他,心里突生很轻微的失落。

她走向车子停靠的位置,越走近,那种轻微的失落逐渐膨胀。

碰见一次是意外,两三次也是运气。还有以后吗?

脑子很乱。

沈徽林碰到了车把,又收了回来。

她转身,“项明峥。”

项明峥站在路边,闻言回头,有些意外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知道他的名字,三番四次的碰见,看来也不是巧合。

刘骅的事情闹成那样,她还能若无其事和他凑近,胃口和她的外表确实不符。

项明峥神情不明,一直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开口。

“你的衣服。”沈徽林遥遥问,“我怎么还给你?”

项明峥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她说的“衣服”。

“过来。”他掀起眼皮,声音温和。

沈徽林抬步走了过去。

他微低了一下头,看着沈徽林,问:“你要找我?”

比起在各种场合游走养出来的世故散漫,那双眼睛太过好看,看人时睫毛垂落,偏偏他有时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说出的话有种真假难辨的矛盾。

不是问“你要找我还衣服”,而是“你要找我?”

沈徽林没注意到这种字句间的差别,点头。

项明峥说:“等会儿还有事。”

他没有时间去跟着沈徽林拿所谓的衣服,在沈徽林的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微信号,声音沉静告诉她,衣服的事情以后再联系。

输入微信号,他随手点了申请。

沈徽林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

拿回手机,沈徽林骑车离开,瘦瘦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宾利在路边停下。

司机替拿着单手拿着奶茶的项明峥拉开车门,项明峥坐了进去。

跟了一路的司机询问:“项先生,去哪里?”

项明峥想了一会儿,说了华耀总部的地址。

车子启动,项明峥看着车窗外,低头缓缓喝了一口奶茶。

只喝了一口,眉心蹙起,“太甜了。”

司机反应了一会儿,从后视镜看到项明峥捏着奶茶,前面有垃圾桶,他放低了车速,有些意外看着一向不碰甜食的项明峥,“要扔了吗?”


又对沈徽林说,很多时候机会难得,能多锻炼就多锻炼。

沈徽林和助理一起,将明显喝多了的沈茂良送回酒店。

张苑杰在散场之后就溜了,赵芮将张见义搀扶进车里,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将车子驶出停车场,赵芮说:“这个沈徽林……”

“怎么了?”

“长得蛮漂亮哦,落落大方性格也好。”赵芮说:“你觉得她和咱们苑杰怎么样?”

张见义皱眉,“别想了。”

“怎么不能想,我们两家家世也相配,两个孩子也都很优秀。”

张见义懒得和赵芮说,再相配没用,沈徽林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人,他问:“那个志愿活动,带徽林见人了吗?”

“见到了。又是让换养老院,又是把人家姑娘专门叫去陪······”赵芮停顿片刻,“那个老太太什么人?”

张见义说:“在京市说话有分量的人。”

“那叫徽林去做什么?”

张见义不答。

赵芮不满道:“真搞不懂你,整天都在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

一周之内,沈徽林往返华耀的产业园三次。

张见义原本带着他自己的学生忙实习基地的事情,临近期末学生要忙实验和考试,沈徽林成了张见义的临时助理。

合作项目是关于大数据用户行为分析预测,实验室十几个人,基本都是张见义门下的研究生。

张见义找陈章借调沈徽林的时候,陈章有些犹豫,觉得两个专业有关联但不大。想了想还是让沈徽林去了,华耀毕竟是大公司,就算打杂也能学到东西,以后履历还很漂亮。

实验研发基本都是学生在做,张见义提供大致的方向和指导,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和华耀的负责人开会对接。

沈徽林作为他的临时助理,参与了很多场会议,见多了张见义因为研发进展太慢被刁难,深感乙方不好做,又深刻体会到华耀的严苛。

次数一多,张见义也学聪明了,除非有重大突破,否则他自己不去汇报,只让沈徽林送去报告。

沈徽林拿着厚厚一叠文件,送去办公楼。

项目经理不在,助理说让她下午再来。

沈徽林抱着资料转身要走,见助理脸色惨白趴在桌上,小手按着腹部。

沈徽林问:“你不舒服吗?”

助理不太想说话,抬头看到沈徽林,清清冷冷的长相看起来并不热心,但一双杏眼让人很有好感。

助理无精打采,“姨妈痛。”

沈徽林看着她,将资料放在旁边的桌上,在包里翻找,拿出一包止疼药。

“我前两天喝,见效挺快的。”

助理犹豫片刻,伸手接了过去,看药包上的说明。说了句“谢谢”,倒水将药喝了,拉开椅子让沈徽林先坐着等一会儿,经理等会儿就回来了。

“我叫江薇,你怎么称呼?”

“沈徽林。”

江薇说:“怎么让你来送东西,你们导师是不是被说怕了?”

沈徽林笑笑,解释张见义忙,脱不开身。

江薇说:“其实骂人也正常,这个项目原本是要交给正式研究院做的,为了校企项目,才交给申大。投入了好几千万,不能一点儿成果都没有。”

沈徽林不清楚研究进展到了哪一步,技术性的问题她不懂也没有参与,“这几天他们每天都在加班。”

药效发挥了作用,疼痛感缓解,江薇有了八卦的兴致:“其实王经理脾气算好的,要是碰到太子爷团体,那才是重压。”

“太子团体?”

江薇降低了音量,“华耀高层竞争可精彩了,不亚于宫斗。”


他不做回答,侧脸显出几分冷淡。

沈徽林在离项明峥几米远的地方,见站在项明峥身边的那个唐装男人离开了,她走快了几步,到项明峥面前。

从会所出来,山里的夜色潮冷浓深,天边有几颗闪烁的星子。

一到外面,沈徽林像是骤然从复杂的色彩和语调里抽离,冷风一吹,她打了一个寒颤,酒精依然没有代谢掉。

项明峥喝了酒,唐世宁安排了司机开车。

项明峥隔空将车钥匙丢给司机,拉开车门和沈徽林坐进后座。

车子沿着傍晚时的路返回,远处的山林层层后退,很快到了市区。

司机应该不止一次送过项明峥,没有问地址,只是安静开车。

项明峥一直在接电话,好几个人打来的,商务会谈、工作交接,大多都是对方说得多,他说得少。

他不怎么热衷于应付这些,面容冷倦,抬手按住眉心时带着疲惫。

项明峥挂断电话,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身侧的沈徽林眼神清澈柔和,一直在看着他。

“你好忙呀。”沈徽林说。

“嗯。”他随意问:“你平时不忙?”

沈徽林说:“上课也忙的,但是还好。”

项明峥“嗯”了一句。

沈徽林:“下班也会有工作吗?”。

项明峥第一次听别人把“下班”这个词用在他身上。

他侧头看她,“有。我被卖给工作了。”

项明峥自十七岁后很少固定待在一座城市,这一年是项明峥回国的第二年。一年前,阮华婷在多伦多见到项明峥,谈了半个小时,让他回国进公司,每个月回家吃一次饭。

二十七岁的项明峥结束了四处游荡、极度自由的生活,进入华耀,在申市定居。

这种“定居”对于项明峥来说也是暂时的,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也像是随时都会抽身。

沈徽林把他的话当作玩笑,一双杏眼染了笑意,声音带着轻笑,酒意让她变得大胆和外向,“那好可怜。”

项明峥看着她,半真半假道:“是啊。”

他问:“所以你要怎么做?”

酒意弥漫之下,沈徽林没怎么听懂,“什么?”

项明峥见她仰头看着自己,抬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绿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想了一会儿问:“项先生,回公寓吗?”

项明峥说了常驻酒店的地址。

沈徽林扶着座椅,身体微微往前,“你好,可以在申大东门停一下吗,我在那里下车。”

她语气有些平静和乖。

司机愣了一下,“啊···这······”

他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一眼表情淡漠的项明峥。

他们不是一起去酒店?

车内安静的好几秒。

项明峥抬眸示意,司机立即道:“好的。”

沈徽林靠了回去,说了一句:“谢谢。”

车子在申大东门停下,沈徽林下车,隔着半降的车窗挥手说再见。

夜色之中她的脸格外白皙,眼睛很亮,看着他时像看着珍贵的宝藏,也像小孩儿望着棉花糖。

项明峥坐在车里,身体处在阴影之中,冷硬又矜漠。

转身回学校,沈徽林看了时间,还有两分钟宿舍就要关门。

她加快的步子跑了起来。

校内很安静,沈徽林的心脏好像被分成两半。

一半是刺耳噪乐、昏暗灯光和项明峥。一半只有寂静的校园和耳边轻柔的风声。两相拉扯,项明峥又像是一场限时出现的幻觉。

到了宿舍楼下,门已经锁上,宿管值班室的灯暗着。

沈徽林怔然,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把衣服还给项明峥。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