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男子着八宝纹细锦圆领袍,脚踏玄色如意纹长靴。
剑眉星目,目光盯着池中鱼。
余光却留意着缓缓走来的苏家兄妹。
直到那二人站定,他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今日苏大人又要做什么?”
自从被带来这院子,苏景辰就没个好脸色。
即便是苏睿派人救了他,但他亦是笃定苏睿必然也参与了此事。
否则又怎会知道那货船会出事?
此刻被苏景辰如此询问,苏睿倒也不恼,仍是恭恭敬敬的冲着他一揖:“下官只是带着幼妹前来见见殿下。”
闻言苏景辰的目光才落在了苏画身上。
一身锦绣衣裙,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菡萏,衬得女子面容平添一分柔情。
但那双眼眸......
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情似水。
反倒是透着股倔强。
就连冲着他行礼时,略微弯下的腰,似乎也掩不住她身上透出的那股坚毅。
“臣妇见过殿下。”。
苏景辰目光沉沉的落在她垂眼时的羽睫上,良久,才幽幽开口:“你是哪位朝廷命官的夫人?”
苏画不紧不慢:“臣妇是朝廷吏部侍郎赵大人的夫人。”
吏部尚书苏景辰都不曾记住,又何况是吏部侍郎。
根本记不得!
幽深目光敛回,看着池塘里的鱼,似是在找寻下一个猎物。
他淡然道:“你二人今日前来,有何事?”
“臣妇今日前来,是想跟殿下说,如今三皇子既然已经起了杀心,殿下更不能以皇太孙的身份示人,往后需得隐姓埋名,暗中找寻可用之人。以待来日,再与三皇子一较高低。”
意料之外的劝说,就连苏睿也不禁一惊。
他以为苏画要见皇太孙,只是有话要说。
却没想到会说这些。
就连苏景辰听后也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苏画。
半晌,他蓦然低笑出声,带着股嘲弄。
“呵!苏家果真是胆大,前有苏家长子参与谋害本宫一事,后有苏家嫡女劝说本宫与三皇叔一较高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本宫的三皇叔,你分明是在挑唆皇室血亲,要皇室子弟骨肉相残!”
挑唆、骨肉相残这样的字,犹如巨石,尽数压在苏画身上。
单单是这些话,也足以让整个苏家都陷入危机之中。
苏景辰更是浑身上下透着股威严之气。
似颇有帝王威严。
吓得苏睿与苏画当即跪下。
“吾妹年幼,言辞间不知轻重,还望殿下莫要怪罪。下官愿为吾妹担责。”
苏睿拱手低头,抢先一步为苏画担责。
四周陡然死寂。
唯有池中鱼翻腾时溅起的水花发出了声响。
可方才还一身怒火难压的苏景辰,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画,却是笑得饶有兴趣。
他眼神含着几分探究之意,玩味似的问:“赵夫人觉得,你方才所言是不知轻重吗?”
三人心知肚明,自然不是不知轻重。
苏画也并非胡言乱语之人。
此刻被苏景辰如此问,苏画亦是不卑不亢道:“臣妇只是说了实话。”
她稍稍直起身子,纵是跪着,可气势却不弱。
“千百年来,皇室血亲,骨肉相残的还少吗?”
就为了九五至尊之位,亲兄弟、亲父子亦是会兵戎相见。
又何况,如今这还只是叔侄!
世间女子多是学三从四德,她与旁人不同。
至少看得通透。
苏景辰眼底敛起一抹欣赏,又问:“本宫说苏家也曾参与谋害本宫,此事赵夫人又作何解释?”
恰巧出事之前被苏睿派去的人救了,他又怎会不起疑心?
之前苏睿也曾与他解释过。
只说苏家有做生意之人,无意中知晓了那艘货船的蹊跷之处,才想办法出手救苏景辰。
但这话苏景辰却不曾尽信。
仍觉苏家参与了此事。
如今他倒是想听听苏画作何解释。
“殿下心中早有分明,又何须解释?”
苏画不答反问。
苏景辰半阖着眼,愈发觉得此人有趣。
意料之外的回答,着实令人惊喜。
却听她又道:“苏家若是有心谋害皇太孙,殿下如今就不是站在这了,合该是躺在坟墓里。”
苏睿听的心下一紧。
如此大胆,不要命了?
但苏景辰却是唇角弯了弯。
话糙理不糙。
至少以苏家的实力,既然已经将他困在这院子里,自然是能将其悄无声息的杀了。
但这些时日苏家却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丝毫不像是要杀了他。
此女子,是有趣!
“苏家多年前被赐国姓,这么多年府中也不曾出一位宰辅重臣,没想到倒是出了个能言善道的女儿。”
苏画的祖父,曾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年轻时更是护驾有功。后历经三朝,被封为异姓王。但告老还乡之时,祖父却不愿留爵位,更不愿子孙后代袭爵。
先皇答应,后赐苏家国姓,与当朝天子同姓。
这么多年以来,苏家子孙之中,至今不曾出过一位宰辅重臣,更不必提异姓王。
连苏睿至今也仅仅是个小小的四品。
但却没想到竟出了位伶牙俐齿的女子!
见二人都还跪着,苏景辰沉声道:“起来吧。”
“谢殿下。”
苏睿与苏画一同起身。
又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张,双手奉上。
“再过几日,货船沉海一事便会传入京城,到时候三皇子若是不曾找到殿下的尸首,想必会派人大肆找寻。下官以为,殿下如今还是以此人的身份外出办事稳妥。”
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那张纸。
打开一看,上写着:林敬仁,南方垒州人士,年方二十又七,尚未娶亲,并无妾室。家中做生意,平日喜好读书。
“这是......”
“是下官表哥,乃是家中大舅舅家的长子。”
苏睿拱手一推,“殿下大可放心,林家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若有人查,必不会让人查出端倪。”
安排的倒是够仔细。
苏景辰将张纸揉成团握在掌心中,一瞬不转的盯着池中浮起的鱼。
差一点,他也要漂浮在海面之上了!
幸好是苏家派人出手相救,否则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但这次死里逃生,却也足以见的三皇叔是当真想杀了他。
毕竟知道他怕水之人,就那么几人。
三皇叔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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