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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叶行舟不念来时岸》 发表时间: 2026-11-19
我爸是集体**者,从小教我,一个人不能只顾自己,大家好了才是真的好。
我妈是奉献**者,总说吃亏是福,懂得谦让的孩子才招人疼。
所以我的零食要分给邻居家的孩子,评上的三好学生要让给更需要鼓励的同学,就连过年的新衣服,也被我妈拿去送给了村里的困难户。
十一岁那年,洪水围住了村小学的避险点。
当身为社区工作人员的妈妈跟着搜救人员坐着最后一条小船靠过来时,船上只剩一个空位。
我已经扒住船沿,身为教师的爸爸却把我拽回去,让我把位置让给邻居家的小男孩。
我哭着抱住他的腿求他,说自己不想等。
我妈蹲下来,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她对船上的人说:“她是老师的女儿,应该懂事,能等下一趟。”
当天夜里,避险点被冲垮,下一趟船却再也没有来。
我被洪水冲走,抱着一截门板,被冲到几十里外的下游,被一个跑船的老人捞了上来。
高烧醒来后,我连家在哪儿都说不清,从此和家人断了音讯,改名叫沈宁。
十八年后,我成了全国顶尖的水上救援高手。
我爸林国成成了县里的优秀教师。
我妈周秀兰登上了社区的好人榜。
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
我成了他们嘴里那个懂事让位的英雄女儿,照片挂在堂屋墙上,没有人想过我还活着。
他们早就认定自己的大女儿死在了那场洪水里。
我以为隔了十八年,我早就不在乎了。
直到这次洪水困住了河*的旧旅馆。
那里四面都是急水,外地来的两支队伍都靠不过去,全国能进去把人带出来的,只有我一个。
被困的人里,有我爸妈十六岁的小女儿,林欣悦。
……
我的搜救船刚靠岸,林国成就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他低头看清担架上的人,脸色一下就变了,一把抓住担架边沿,不让人抬走。
“怎么是她?我女儿呢?你明明进去了,凭什么先带一个外人出来!”
他红着眼瞪我,眼里只有火气。
他没有认出我。
我晒得黝黑,额头上留着当年被冲走时撞出的疤,连名字都换了。
何况在他心里,那个十一岁的女孩,早就死了。
抬担架的同伴被他拽得停住,女孩头上的血还顺着担架往下滴。
我上前掰开他的手,把他推到一边。
“楼里只剩一条泡在水里的通道,一次只能带一个人出来。你女儿在四楼,我给她留了水和吃的,暂时淹不到。”
“这个女孩头上受了伤,已经叫不醒了,再拖下去就没命。”
同伴抬着担架冲上了救护车。
林国成被推得后退两步,涨红了脸指着我:“她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当年把我从船上拽下来,说一个人不能只顾自己的,也是他。
我还没开口,周秀兰就扑过来,跪坐在泥水里大哭。
“欣悦才十六岁,从小没离开过我们一晚上,连夜路都不敢一个人走。”
“楼里那么黑,水还在涨,她该有多害怕啊!你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里面?”
周围的家属都红了眼,有人去扶她,有人回头看我,像在看一个没心肝的人。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水往下淌,冷得发抖。
原来他们知道,一个孩子被留在洪水里,会害怕。
原来他们也知道,等一**回来,是什么滋味。
那天船开走以后,我一个人爬上教室的课桌,看着水一点点漫过门槛,漫过桌腿。
我不敢哭出声,怕他们回来的时候,又说我不懂事。
我数着外面漂过去的东西,告诉自己再数一百下,船就回来了。
数了一遍又一遍,天黑了,四周只剩水声。
我抱着膝盖喊爸爸妈妈,喊到嗓子哑了,也没有人应。
后来水漫上来,我死死抱着一块冲断的门板,心里想的还是,他们是不是没找到我。
可他们根本没有找。
我把眼里的热意压下去,转身去拿下一趟要带的绳子。
周秀兰却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揪住我湿透的袖子,声音尖得发抖:
“她现在能等,万一等出事了呢?我女儿要是没了,你拿什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