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疯三年仙

醒来------------------------------------------。万籁俱寂。。，掀开的那一瞬间，有细碎的石屑从睫毛上簌簌落下。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我试着吞咽，喉结滚了一下，只扯出刀割似的痛。。，深褐色，洗不掉了。指甲缝里有碎骨头，白的、细的，不知道是谁的。我抬起手臂闻了嗅袖口，血腥味浓得刺鼻——像把一整座城的血肉烧过之后剩下的余烬，钻进肺里就化不开。。，然后是腕骨、肩胛、腰椎，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像一把搁了太久的锈刀重新出鞘。脚下的青石台冰冷粗糙，我低头看了一眼——满台裂纹，最宽的一道几乎切穿了整块台面，裂缝深处还泛着暗红色的光，滚烫的，像没凉透的血。。，只剩下我脚下这一截断崖。白玉砖碎成齑粉，大阵阵纹被蛮力抹成一道一道深沟，纵横交错，深的像巨兽的爪印，浅的也足够把整个人埋进去。方圆千里的大地全黑了，龟裂如网，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动，冒着青烟。，没有鸟，没有灵气。。，卷起灰黑色的粉尘，粉末里有细碎的白点——骨头渣。人骨、兽骨混在一起，风一吹就翻出来，又埋进去。还有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断剑半截插在土里，护手上的宝石碎了一半；阵盘裂成三块，符文被血泡得模糊不清；一条女修的披帛挂在断崖边缘，金色的绣线还在反光，刺得我眼睛疼。。，烧变形了，正面三个字——天机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秦守拙，天机宗第三十七代宗主，合体期**。。
矮胖老头，爱穿赭**道袍，笑起来的褶子能夹死**，说话喜欢摸下巴上那三根稀疏的胡子。三年前，我清醒期的最后一天，亲自登门求他推演“融合两魂可能招致的因果反噬”。
他推了三天三夜，吐了七口血，最后揪着胡子说：“帝君，此事若成，天道必降九重雷劫。但并非无解……容我再推一卦。”
我当时说：“不急。等我从北荒归来再议。”
然后我去了北荒。三日后疯癫期至，再无记忆。
现在我捏着他的令牌。手指被卷曲的铜边割破了，血滴上去，“天机宗”三个字被染红，然后蒸发成一缕白烟。我看着那缕烟散了，没有抬头。
远处有脚步声踏空而来。
白衣，步步生莲。每一步落下，焦土上的暗红煞气就往后退一寸，像怕她。她停在十丈外的半空，没有再靠近。
她肩上有道伤。从左颈斜劈到右肋，皮肉翻卷，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的煞气——是我留下的。我认得出自己的剑痕。伤口深处渗着金色血液，正和煞气互相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泼在冰上。
她看着我，脸上没表情。
“玉衡。”我开口，嗓子哑得发痛，“过来。”
她落下来，单膝跪在我面前三步处。低着头，露出后颈一道旧疤——也是剑伤，从枕骨直切到尾椎。那是我上一次疯癫期砍的。
“恭迎无咎帝君清醒。”
声音清冷，平稳，像念**。
我盯着她肩上那道新伤：“这三年，我又伤了你。”
“无妨。”她答得快得像早就等着我问，“帝君此次疯癫期，共毁仙宗十七座。**二十三个。斩真仙以上修士四百九十二人。其中大乘期七人，渡劫期三人。”
她停了一下。
“包括天机宗宗主秦守拙。天机宗上下三千六百七十二口，无一生还。以及帝君亲手布置的天机九锁，九处阵眼全毁。镇守九锁的九位真仙，殉职。”
我闭上眼。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不够。旧伤被掐出新血，血腥味又浓了一层。喉咙里有铁锈味涌上来，我咽下去，咽得喉结滚了一下。
君无咎。这名字真像在笑我。
“天机九锁……锁的是什么？”
“天外邪魔。”玉衡抬头看我，“三日前，邪魔破锁而出，已占据北荒全境。中州七大宗门紧急布防，但挡不住。”
我睁眼。
“我清醒的时间还有多久？”
“三年。精确算，今日卯时三刻至三年后今日卯时三刻。三年后血月再临之时，帝君会再次……不认得我。”
我看着她。她跪在我面前，肩上的伤还在嘶嘶冒烟，血渗出来浸透半边白衣，金色的一层一层叠上去，新血盖旧血。
她以前是个小乞儿。我路过凡间捡了她，教她修炼，带她证道，看她登临女帝。然后在我第一次疯癫期爆发时，她挡在我面前，我****。她没死——因为我早在她证道之日就把一缕不死本源融进了她的道基。那时我只是想护着她。
我不知道这代价是让她被我杀无数次。
我蹲下身，和她平视。
“这一次，”我说，“我想试试融合两魂。彻底融合。”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帝君试过七次。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失控，疯癫期提前爆发，然后帝君亲手杀光了身边所有人。”
“所以这次会不一样。”
我站起身，背对她，看向北荒。天边有一道冲天黑柱，暗紫色的煞气像墨水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
“疯癫期的我，不会无缘无故毁掉天机九锁。”我摊开手掌，一枚龟甲残片滑落出来，“这是我醒来时攥在手里的。攥得太紧，断茬扎进了肉里。”
玉衡走近两步，指尖触上龟甲。然后她僵住了。
龟甲上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癫狂、混乱，像将死之人最后的涂鸦。但那些线条暗合魂道本源，每一道都精准得可怖——它们勾勒出一条完整的融合路径，分七步，理论上可行。
“疯癫期的您……在帮您？”
我沉默了很久。
风从焦土上卷起来，吹得袍角猎猎作响。我看着远方那道黑柱，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或许。”我说，“或许他也想回家。”
我迈步，面朝北荒。
“走。先杀邪魔，再融神魂。”
玉衡跟上来，在身后半步。我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问她“若中途我又疯了怎么办”。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一步不差地跟在我后面。
但我没看见——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她低下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很轻。像刀尖划过水面。
而水面底下，什么都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