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生日,
周泊川答应带我们看海,却开车到了什刹海。
她抱着游泳圈,怯生生地问:
“爸爸,这就是大海吗?”
周泊川皱眉:
“名字里有海不就是海?为看一片水跑几千公里,累不累?”
我以为他常年漂在海上,早已厌倦了无边水色。
直到深夜,大数据推送给我一篇女潜水教练的帖子。
她用三年时间,记录了自己与一位船长相识相伴的点滴。
他们在甲板看日出,在无人岛追鲸群,还曾伴着满天星光,跳完一支只有海浪见证的舞。
最早那篇帖子里,男人戴着与我同款的婚戒,递给她一杯热红酒。
配文是:
被大海送到他身边,是我此生最浪漫的意外。
发布日期,正是女儿出生那天。
那日我难产大出血,哭着求
周泊川别挂电话。
他却说海上有人遇难,匆匆挂断电话。
后来,我等了一整夜,也没等到他的回拨。
原来他不是看腻了海,只是在漫长的漂泊中,有了更想一起看海的人。
我关掉页面,接受了青岛分公司的任职邀请,订好两张**票。
周泊川下次返航,是三个月后。
等他的船再次靠岸,这个家里再也不会有等他的妻女。
他不肯带我们看的海,从今往后,会成为我和女儿推窗可见的风景。
......
第二天清早,
周泊川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
他要赶中午出港的船。
以往每次远航,我都会提前列好清单,把胃药、护腰、充电器和换洗衣服分门别类地装好。
天气预报有降温,我还会追着提醒他加衣服。
这次,箱子敞在地上,里面乱成一团。
他翻了半天,语气不耐烦:
“我的防水手表呢?”
我正蹲在玄关,替女儿换下昨天被湖水打湿的鞋。
“书房第二个抽屉,你自己去拿。”
周泊川盯着我,冷笑一声:
“不就没带你们去外地吗?还闹上脾气了。”
“
安安都六岁了,你也跟着不懂事?”
女儿仰起脸,小声替我解释:
“爸爸,妈妈没闹。”
“行了,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女儿肩膀一缩,低头抱紧怀里的游泳圈。
昨天从什刹海回来后,她死活不肯放下它。
睡觉时也摆在床边,说爸爸下次一定会带她去真正的海边。
我没有告诉她,不会再有下次了。
周泊川的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听说这趟浪大,周船长可得罩着我,我的小命就交给你啦。
头像正是帖子里的女潜水教练,苏晴岚。
周泊川抓起手机,嘴角下意识弯了弯。
刚才面对女儿时的不耐烦,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
“她也跟船?”
“纪录片团队要拍海底生态,她是随船教练。”
“你们认识多久了?”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我:
“问这么细干什么?工作关系,别一天到晚瞎琢磨。”
三年的相识相伴,在他嘴里只值四个字。
工作关系。
临出门前,女儿从书包里拿出一只折纸船。
船头站着爸爸,岸边是她和妈妈。
“爸爸,这个给你。”
“你回来时,能不能给我带一枚真的贝壳?”
周泊川扫了一眼,没有伸手。
“船上东西多,拿着麻烦。”
“***上十块钱一大包,非让我从海上背?”
“有这时间,多练两页字。”
他说完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纸船,压瘪了船头上那个小小的爸爸。
女儿蹲下去捡,忍了半天,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把她抱进怀里。
“不是
安安不好,是爸爸不懂得珍惜。”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见苏晴岚坐在副驾驶。
她穿着亮**冲锋衣,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明媚得像一束阳光。
周泊川下车替她放好潜水装备,还抬手护住车门,怕她撞到头。
苏晴岚递给他一杯咖啡,他喝了一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那个嫌女儿的纸船占地方的男人,对另一个女人却耐心得像换了个人。
女儿也趴到窗边,远远望着那辆车。
“妈妈,那个阿姨也要去看海吗?”
我拉上窗帘,没有回答。
手机恰好响起,是青岛分公司的人事经理。
“温宁,临海公寓和孩子转学的事都安排好了,你确定下周到岗?”
“这个职位空了半年,总部一直想让你回来。”
三年前,我为了照顾刚出生的女儿,主动放弃了晋升机会。
如今,终于轮到我为自己选一次。
我看着女儿手中那艘被压皱的小船。
“确定。”
挂断电话后,我摘下墙上的航海日历。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
周泊川每一次离港和返航的日期。
我曾靠它数着日子,等他回家。
如今不需要了。
窗外传来低沉的汽笛声,载着
周泊川的船缓缓离港。
我将日历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周泊川,这一次你不用回头。
我们不会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