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能看见,影子比人更诚实。
一个人真正爱上谁,他的影子便会先向谁俯首称臣。
十六岁那年,
谢瀛舟从刺客刀下救了我。
人人都说,他只是奉命保护相府嫡女。
可我看见,月光下,他浑身浴血,影子却越过满地尸首,死死抱住了我的影子。
后来我们成婚六年,他的影子始终守着我和女儿。
直到皇家秋狩。
身为禁军统领的
谢瀛舟,答应带女儿看他策马夺魁,围场却突然闯出一头发狂的黑熊。
黑熊扑向我和女儿,
谢瀛舟将我们拽上马背,牢牢护进怀中。
可我低下头,却看见他的影子挣脱我的脚边,越过黑熊,扑向远处被亲卫牢牢护住、毫发无伤的
苏砚秋。
利爪快要落向我们时,它甚至紧紧抱住了
苏砚秋的影子。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谢瀛舟的人还在护着我,心却已经替别人挡了生死。
当夜,
苏砚秋只伤了手腕,他却亲自守在医帐外。
临走前,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说很快回来。
可烛火下,他的影子早已追着她远去。
我没有等。
而是打开母亲留下的海图匣,折断相府嫡女的身份玉牌,取出一枚尘封多年的商船令。
七日后,母族最后一艘远洋船将驶过鬼门峡。
从此,我和女儿会从大雍的户籍、族谱,乃至
谢瀛舟的余生里彻底消失。
我想去一个,连他的影子都再也追不到的地方了。
......
海图匣刚合上,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谢瀛舟抱着阿宁走了进来。
女儿显然刚哭过,眼睫还是湿的,却牢牢搂着他的脖子。
“娘亲,爹爹回来了。”
谢瀛舟把她放到榻上,又半跪下来,亲手替她脱掉沾满尘土的小靴。
他仍记得阿宁受惊后怕黑,点亮了帐中所有烛火,也仍记得我畏寒,将自己的披风搭到我肩上。
“
明昭,方才是不是吓坏了?都怪我没护好你和阿宁。”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一如从前温热。
“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
阿宁在梦中发出一声呜咽。
他立刻坐到榻边,轻拍她的脊背。
烛火摇曳,他的影子重新覆盖在我们母女身上,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个夜晚。
我指尖碰到海图匣,竟迟疑了一瞬。
也许我真的误会他了。
烟尘翻涌,影子或许真被火光扭曲了,才会扑错方向。
谢瀛舟低声承诺:“等阿宁好些,我带你们回府,再不离开半步。”
我眼眶微热,险些便要相信。
门外却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统领,苏将军伤口发热,北境旧疾也犯了!”
谢瀛舟**阿宁额头的手顿住。
帐中只剩一位随驾太医,最快的马车也停在外面。
阿宁才受过惊,太医明明叮嘱过必须守足一夜。
可
谢瀛舟只犹豫了片刻,便站起身。
“我带太医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替我拢紧披风,转身离开。
人还没跨过门槛,脚下的影子已经从阿宁身边抽走,急不可耐地奔向
苏砚秋的营帐。
后半夜,阿宁突然高热惊厥。
我命人去请太医,却被告知马车也让
谢瀛舟带走了。
我只能抱着浑身滚烫的女儿,在暴雨里等来一辆运草料的破车。
等城外的郎中赶到时,天已经快亮了。
阿宁退烧后睁开眼,声音虚弱。
“娘亲,爹爹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望着始终没有被推开的帐门,轻轻抱住她。
“再过六日。”
“娘带你去一个,再也不用等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