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尊域

。苏晚蹲在锈蚀的通风管道旁，盯着那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他头顶悬浮着一串猩红数字：000322。三分钟后，广告牌将坠落。
，巨响中碎伊甸下层区弥漫着机油和廉价合成食物的气味。通风管道锈蚀的痕迹像血管一样爬满墙壁，昏暗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黄晕。
，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眼睛死死盯着二十米外那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他头顶悬浮着一串猩红数字：000322。三分钟。苏晚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手里晃着半瓶劣质合成酒，讲昨晚牌局赢了两百信用点的事。笑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下层区特有的粗粝质感。老陈你这手气可以啊！那必须的！。苏晚猛地起身，膝盖撞在管道上发出闷响。她顾不上疼，冲过去拽男人的袖子：别站这儿！男人愣住，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地上。
，穿着洗得发白的连体工装，脸上沾着油污，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小丫头片子干啥呢？工友语气不善，喝多了？快走！
，用力拉拽，这里危险头顶传来金属疲劳的**声，尖锐刺耳。所有人都抬头。天花板上那块巨大的生锈广告牌宣传伊甸能源部清洁、安全、永恒的**正在松动。
，锈红色的铁屑簌簌落下。时间仿佛变慢了。苏晚看见男人脸上的困惑转为惊恐，看见工友张大的嘴，看见数字跳到000197。她用尽全身力气把男人往旁边一推，自己也跟着踉跄扑倒。

轰广告牌砸落，碎片四溅。一块锋利的铁皮擦过苏晚脸颊，**辣的痛感瞬间炸开。烟尘腾起，呛得人咳嗽不止。几秒钟后，尘埃稍散。男人瘫坐在三米外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酒瓶碎在身边，合成酒液混着灰尘流了一地。

广告牌就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如果晚一秒数字消失了。苏晚爬起来，转身就跑。背后传来喊声：喂！你等等她没有回头，钻进旁边狭窄的巷道。这条巷子只有肩膀宽，堆满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破损的货箱。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拐角，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跑了大概两百米，确认没人追来，她才背靠冰冷的墙壁停下，大口喘气。右手在抖。她抬起手看，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印，渗着血丝。

脸颊上的伤口也开始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袖口染上暗红色。这是今年第七次。第一次是三个月前，在**层生活区的公共食堂。她看见一个打饭的老**头顶有数字，000415。

她犹豫了太久，直到数字跳到000003才冲过去推开老人。滚烫的营养粥泼了她一身，老**只是受了惊吓，她却躺了三天医疗舱。从那以后，她再不敢犹豫。可每次救人之后，这种颤抖都会持续很久。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从骨髓里渗出来。巷口阴影里，有人轻轻鼓掌。苏晚浑身绷紧，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的多功能扳手，是她从废料堆里捡零件组装的，能当工具也能防身。精彩。

声音很平，是中年女性的音色，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伊甸档案馆的徽记一本摊开的书，书页化作飞鸟的形状。

女**概四十出头，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我叫林澜。她说，停在距离苏晚五步远的地方，观察你三个月了。苏晚心脏狂跳。

她想跑，眼角余光瞥向巷子另一头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两个警卫，穿着同样的档案馆制服，手按在腰间的***上。退路被封死了。我不是来抓你的。林澜走近两步，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油布是暗**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是想给你看这个。她掀开油布。里面是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严重磨损，边角的烫金已经斑驳脱落。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伊甸奠基者之一，顾临风的私人日记。林澜翻开某一页，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文物。泛黄的纸页上是潦草的字迹，墨水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

官方记录说，顾临风在伊甸建成第十年因精神失常被送入疗养院，三年后病逝。但这本日记，她抬眼看向苏晚，是他失踪前一天托人带出档案馆密库的。苏晚没说话，眼睛盯着那页纸。

字迹确实很乱，像是匆忙中写下的：伊甸历34年7月19**们说我疯了。也许我是疯了。但穹顶之外确实有东西在蠕动。那不是辐射云，是活物。

我调取了最近三个月的能量波动曲线，和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记录做了对比匹配度87%。我们建造的不是避难所，是**。我们在喂养它。苏晚瞳孔收缩。这描述和她三天前在维修通道瞥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那天她爬到上层区边缘检修通风系统，透过一扇破损的舷窗，看见灰雾深处有巨大的阴影缓缓起伏。不是云，也不是建筑残骸那东西有节奏地搏动，像心脏，或者肺叶。

她看了十秒就逃走了，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疲劳过度产生的错觉。日记最后一页，林澜压低声音，预言了一个能看见死亡的人。还说那个人会揭开真相，然后她没说完，但苏晚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然后什么？

苏晚问，声音干涩。林澜合上日记，重新用油布包好。然后那个人会死。沉默在巷子里蔓延。远处传来下层区惯有的噪音机器的嗡鸣、人们的叫喊、管道里蒸汽的嘶嘶声。但这些声音此刻显得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苏晚问。因为你就是那个人。林澜说得很肯定，三个月内阻止七起意外事故，每次都在事故发生前三到五分钟出现。这不是巧合。你能看见什么，对不对？某种倒计时？苏晚握紧了扳手。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从记事起就伴随着她的诅咒。她试过告诉别人七岁那年告诉孤儿院的护工阿姨，阿姨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发烧了；十二岁告诉一起在废料场捡零件的男孩，男孩笑了三天，从此叫她疯丫头。

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独自承受那些漂浮在人们头顶的猩红数字。但这个女人知道。你想怎么样？苏晚问。我想知道真相。林澜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她做得很频繁，我丈夫五年前在一次地面勘探任务中失踪。

官方报告说是设备故障，遗体未能回收。但我查过任务日志，他们去的地方根本不在勘探计划内。

后来我在档案馆整理遗存文献时发现了顾临风的日记，发现他失踪前也在调查类似的事件人员失踪，报告作假，还有她顿了顿，关于穹顶之外那些东西的记录。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需要你的能力。

你也需要我的权限和资源。合作，我们可以弄清楚这座城市到底隐藏了什么。拒绝，她看了眼巷口的警卫，我可以现在就把你交给治安部，以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你最近几次见义勇为可造成了不小的骚动。苏晚盯着她。

林澜的表情很平静，但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枚简单的银环，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她在紧张。如果我同意，苏晚慢慢说，你会保护我？尽我所能。包括不把我交给那些苏晚朝巷口扬了扬下巴，上面的人？

林澜沉默了几秒。只要你不触犯底线。什么是底线？试图摧毁伊甸。林澜说得很认真，无论真相多残酷，这座城市庇护着五十万人。我们不能让它坠落。苏晚想起舷窗外那些蠕动的阴影。

如果顾临风的日记是真的，如果穹顶之外真的有活物，如果伊甸真的是在喂养它那这座悬浮在三千米高空的钢铁城市，到底是什么？她松开握扳手的手，掌心全是汗。好。林澜似乎松了口气。

今晚十点，档案馆地下三层，*-7档案室。走后门，识别码我会发到你终端。她递给苏晚一张卡片临时通行证，有效期二十四小时。现在回家，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人注意到你。苏晚接过卡片，塑料材质，还带着体温。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苏晚。林澜说，你看过自己头顶的数字吗？苏晚僵住了。我看过很多人的，林澜继续说，档案室里保存着过去三十年所有非正常死亡事件的记录。

有些现场照片死者周围会出现奇怪的数字标记，像某种编码。以前没人知道那是什么，直到我看见你救人。她停顿了一下，但所有照片里，从来没有死者自己的数字。一次都没有。苏晚慢慢转过身。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看不见自己的死亡倒计时。林澜说，也可能，当你能看见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她没等苏晚回答，带着警卫离开了巷子。脚步声渐远，巷口重新空荡下来。

苏晚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狭窄的一线天伊甸的人造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模拟旧世界的阴天。她想起林澜的问题，下意识地抬手**摸头顶，又在半空中停住。别想。她对自己说。想了也没用。

她离开巷子，汇入下层区拥挤的人流。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写着疲惫和对明天的麻木。她看见一个搬运工头顶有数字：005214。六天。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001188。一天半。

一个靠在墙边打瞌睡的老头：000047。不到一小时。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回到家如果那个六平方米的隔间能算家的话她锁上门，从床底拖出医疗箱。用消毒喷雾处理脸颊的伤口时刺痛让她倒吸冷气。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更脆弱。她今年十七岁，在伊甸下层区活了十七年。不知道父母是谁，在孤儿院长到十二岁，然后开始打零工维生。维修站、清洁队、搬运工什么都干过。

靠捡拾旧时代的纸质书籍自学识字，那些书是从垃圾处理管道里捞出来的，潮湿发霉，但字迹还能辨认。她喜欢读书，因为书里的世界比伊甸大得多。有真正的天空、海洋、森林，而不是金属墙壁和投影屏幕。

处理完伤口，她坐到床边，打开个人终端。最老旧的型号，屏幕有裂痕，运行速度慢得像蜗牛。

她调出林澜发来的信息：一张档案馆后门的结构图，标注了监控盲区和巡逻时间；还有一个加密文件，需要临时通行证上的代码才能打开。她输入代码。文件展开，是顾临风的日记扫描件。不全，只有林澜提到的那些关键页。

她放大文字，逐句阅读：伊甸历34年8月3日第七次能源波动异常。他们说是反应堆老化，建议分批停机检修。但我测到了生命体征信号它在吸收我们的能量成长。

每次波动峰值都对应一次自愿者投放，太规律了，不可能是巧合。伊甸历34年8月15日今天又有人失踪，来自下层区*-3居住单元。警卫队报告说是失足坠落，通过未封闭的维修井跌出城市外壁。

可笑。下层区根本没有通往外界的气闸，所有出口都在三百米以上的上层区。他们在撒谎。伊甸历34年9月1日我偷偷进入了反应堆核心区的备用控制室。

权限是伪造的，如果被发现，足够我被判终身监禁。但我必须知道。监控显示，核心区下方有一个空间，不在任何建筑图纸上。热成像显示里面有大量热源，排列成某种阵列。像蜂巢。苏晚翻到下一页，呼吸停了。

那是一张简陋的示意图，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

伊甸的结构被标注成多层同心圆：最外层是居住区和农业层，中间是工业区和能源区，最核心的位置画着一个圆圈，里面不是反应堆图标，而是一个空白区域，旁边用红笔写着：孵化室。

下面有小字注释：我们以为在建造城市，实则在编织茧房。当它苏醒，所有人都是养料。奠基者们知道吗？还是说，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苏晚猛地抬头。

红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进来，在墙壁上扫过一道道血色条纹。是上层区的方向。她冲到窗边说是窗，其实只是个三十厘米见方的观察孔，嵌着厚厚的防辐射玻璃。

远处，上层区的灯光一片片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旋转的红色警灯。广播响起，机械的女声在整座城市回荡：注意，*-7区域发生管道泄漏事故，现已封锁。请该区域居民立即撤离，非授权人员禁止靠近。

重复，*-7区域*-7。苏晚想起林澜说的见面地点：档案馆地下三层，*-7档案室。是巧合吗？个人终端震动，收到新消息。是林澜，只有两个字：别来。紧接着又是一条：情况有变。等我联系。

苏晚盯着屏幕。窗外的警报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隐约的爆炸声不是管道泄漏会有的声音。她想起日记里的话：它在吸收我们的能量成长。还有那张示意图：孵化室。她关掉终端，从床底拖出一个背包。

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压缩饼干和水壶、那把**扳手、一个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热能**（虽然大部分时间只能当手电筒用），还有一本破旧的《世界地理图册》她从垃圾堆里捡到的，书页残缺不全，但有一整页彩色的海洋照片，蓝得让人心颤。

她把日记扫描件下载到终端离线存储区，背上包，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邻居们都躲在家里，这种时候没人会出门。她沿着消防梯往下爬了三层，来到下层区的主干道。

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人们挤在公共屏幕前看新闻播报，警卫队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屏幕上播放着*-7区域的画面看起来确实是管道泄漏：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抢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