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第三次退婚后,父亲把我叫去前厅。
「昭月名声坏了,你和停云的婚约,先让给她吧。」
兄长也劝我:「反正你从小没什么脾气,嫁谁都能把日子过好。」
我没说话,只看向竹马陆停云。
昨日暴雨,他撑着我的伞送长姐回来,半边肩膀湿透,长姐的裙角却干干净净。
此刻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声道:「
宁安,昭月已经够难过了,你就再让她一次。」
我忽然想起这些年。
母亲留的玉佩、冬日那件狐裘,还有我想学的琴,一样一样,都从我手里让了出去。
如今,终于轮到我的夫婿。
我点点头:「好。」
满屋人都松了口气。
我却摘下陆家的定亲玉扣,放到桌上。
「婚约给姐姐,陆停云也给她。」
「不过我的婚事,就不劳你们做主了。」
兄长手里的茶盏一顿:「
宁安,你又闹什么?」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意思是——」
玄衣男子缓步而出,将一封庚帖搁在我面前。
「顾二姑娘不要陆家的亲事。」
「正好,我想娶她。」
……
谢砚舟话音刚落,父亲手里的茶盖轻轻磕在盏沿,满厅忽然静了。
父亲先变了脸色,忙起身道:「谢大人,这婚姻大事可开不得玩笑。」
谢砚舟没看他,只将那封庚帖往我面前推了半寸。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沾着一点雨气。
「是不是玩笑,得问顾二姑**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到我身上。
从小到大,我最怕这样的场面。
每当父亲和兄长这样看我,下一句通常都是「
宁安懂事」「
宁安不会计较」。
我低头看着那封庚帖,掌心微微发热,心里竟没有半分慌乱。
我抬起头:「我愿意。」
陆停云猛地看向我。
他像是头一回听见我自己拿主意,眉心骤然拧紧:「
宁安,你知道
谢砚舟是什么人,就敢答应?」
我反问:「那你了解姐姐吗?」
他一怔。
长姐脸色发白,轻声唤我:「
宁安......」
我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话从前我总想问个明白,如今忽然觉得,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了。
谢砚舟站到我身侧,语气平淡:「陆公子既应了顾大姑**亲事,便管好自己的婚事。」
陆停云的唇线绷紧,到底没再开口。
那天散席后,
谢砚舟在回廊下等我。
雨刚停,檐角还在往下滴水,他撑着一把乌木伞,身形挺拔,远远看去有些冷。
我走近了,才发现他眼底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才应得那么快,就不怕我真是个坏人?」
我想了想:「你若真坏,方才也算坏得有些不一样。至少,你问了我愿不愿意。」
他明显顿了顿。
「这就够了?」
「暂时够了。」
谢砚舟垂眸看我,忽然笑了一声。
眉眼都跟着松下来,倒将平日那层冷意冲淡了许多。
「行。」
「剩下的,我慢慢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