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皇爷爷最窝囊的儿子。
我娘出身低微,受了委屈也只会低头说一句算了。
所以我从小就明白:
太聪明,容易招祸;装蠢,才能活命。
夫子问我策论,我说听不懂。
宫宴上论才艺,我掏出算盘,算起今日吃了几个饼。
人人都说我随了我爹,是个无用的废物。
没人知道,天下最大的粮号,是我的产业。
**每年采买的军粮,有一半出自我手。
更没人知道,我手里的消息网,早已铺进了六部。
皇爷爷案头的那些密报,也全是我送上去的。
直到那天。
我爹走错宫门,撞见太子收了永安侯的厚礼。
他吓得转身就跑。
三天后,太子竟举荐我爹押送粮草去边关。
回京后,我爹就被按上了贪墨军粮的罪名。
大殿上。
太子痛心疾首,请旨诛杀我爹以安民心。
我爹跪得坦荡:“儿臣窝囊,但绝不会拿将士们的命换银子。”
我娘挡在我爹面前:“恳请父皇为夫君做主!”
众目睽睽下。
我拍掉手上的糕点屑,笑了:
“皇爷爷,臣女让
钦天监算了一卦。”
“三日之内,边关必传大捷捷报。”
......
“
清棠,大殿之上休得胡言乱语!”
太子赵景曜冷斥一声,拂袖迈前一步,眼底尽是居高临下的鄙薄。
“你父王贪墨三十万两军饷,将霉烂陈粮与碎石充作前线口粮,如今北境二十万将士腹泻体弱,苦寒难支,你竟在此处妄言大捷?”
我拍了拍指尖微干的茯苓糕粉末,面色沉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大伯此言差矣,臣女不过是转述卦象。”
“卦象?”
太子嗤笑出声,转过身朝龙椅上的皇爷爷躬身作揖。
“父皇,二弟平日里愚钝无能也就罢了,如今铸下滔天大祸,其女竟还在金銮殿上装神弄鬼,拿军国大事当儿戏!”
我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官帽早已被剥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父皇明察,儿臣押送粮草出关时,每一袋都亲自查验过,那全是金黄饱满的秋粟啊!”
“二弟,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到几时?”
兵部侍郎崔晋从文官队列中跨出,手捧一本厚厚的账册。
“启奏陛下,押粮副使林通已招供画押,称二殿下在冀州渡口私自调换粮船,将精粮换成霉米,差价皆入了诚王府的私库!”
我娘沈氏紧紧攥着我爹湿透的衣袖,眼眶通红,声音却发颤。
“崔大人血口喷人!诚王府连年例银子都不够支应,库房里耗子去了都要落泪,何来几十万两白银?”
崔晋冷哼道:“赃银藏于何处,待抄家之后便一清二楚了!”
站在文官首位的三皇子赵景淮微抬起眼皮,轻咳一声,声音温和却如钝刀割肉。
“二哥,事已至此,若是实情便早些认了,求父皇从轻发落,何必连累
清棠这孩子跟着担惊受怕?”
满殿朝臣交头接耳,鄙夷与唾弃的视线如飞箭般射向我们一家。
我爹身子哆嗦着,眼里蓄满了泪,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我没做过的事,死也不认!”
太子眼神发狠,再次跪奏。
“父皇!北境急报,北狄三万铁骑已在雁门关下搦战,前线将士食不果腹、棉衣漏风,若不立斩二弟以谢天下,三军将士必生哗变啊!”
龙椅上的皇爷爷手扶龙头拐杖,双目沉沉,看不出一丝喜怒。
“
清棠,你方才说,三日之内必有大捷?”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垂首敛衽,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回皇爷爷的话,正是三日。”
“若是三日之内没有大捷呢?”
太子的声音带着森森杀意。
我平静地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若三日内无大捷,诚王府上下甘愿伏诛,绝无怨言。”
“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太子生怕我反悔,立刻转头催促。
“父皇,既然
清棠立下军令状,儿臣恳请将诚王府满门封禁,由禁军严加看管,三日后若无大捷,立斩不赦!”
皇爷爷缓缓闭上双眼,殿内沉寂得落针可闻。
良久,他才低低吐出一句话。
“准奏,禁足诚王府,三日后听勘。”
散朝时,太子从我身侧走过,嘴角挑起一抹极其**的弧度。
“蠢丫头,你可知前方的将士此刻连刀都提不起来了,还妄想大捷?”
我低垂着眼帘,没有接话,只听着他靴履踏在石阶上的清脆声响。
我娘颤抖着手将我搂入怀中,低声啜泣。
“棠儿,你怎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卦象啊?”
我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轻声安抚。
“娘,相信爹,也相信将士们。”
我爹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眼神虽然慌乱,却坚定地挡在我们娘俩身前。
“别怕,若真到了那一步,爹就是撞死在殿前,也绝不让你们受罪。”
走出宫门时,数队持枪披甲的禁军已等候在外,冰冷的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寒意。
领头的禁军统领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诚王殿下,请回府吧,三日之内,府门不得擅开。”